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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光与暗交错(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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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流光飞舞,蛙鸣阵阵。月河上架着月桥,月桥上悬着月色,三“月”一体,景致越发撩人了。傍着月桥的月桥花院,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把黑夜渲染着如同白昼一般,最起码的静谧也退避三舍,让与这盛会来霸占着主场。是何盛会?原来这月桥花院每年都有一次“群英会”,到时,各楼各馆定是满满的汇集了各界的英杰,姑娘们比美貌、财主们比财势、才子们比才华、侠客们比功力,胜者便可抱得美人归,享尽人间福,岂不快哉!柳细精为办这个盛会,可是煞费苦心,也意在找寻可以托付终身之人。毕竟年纪大了,仍陷在这风花雪月之地,不免内心空虚,急于脱身待嫁。而她又不比一般女儿家那“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心态,定要找个能进入她心里、文武双全、德才兼备的。可是这等完美之人那里去寻?即便有,哪里又轮得上她?如此,一年复一年,耽误了青春好年华。虽说眼前有个现成的曲胜音,但他那似有还无的暧昧、深不可测的心思,着实让柳细精伤神,与其等着他,不如趁早为自己做打算,且看今年如何吧。
绿绦阁外人声鼎沸,绿绦阁内相对无言。曲胜音依然坐在玉簟上悠闲地调琴,却还时不时地回头瞄一下抱膝而坐的逝音——他只是一直盯着桌上那跃跃闪动的烛火发呆,好像在想着许多事却又何事都想不明白,烛火映着他的双眸在这昏暗中熠熠生辉。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曲胜音终于按耐不住,缓缓起身走到逝音的面前,打断了他的冥思。
“在想什么?”曲胜音扳起逝音的下巴,笑着问道。
又是同样的动作,同样的,逝音讨厌的动作,他皱了皱眉头,再次拍掉了曲胜音的手,气愤地看着他。
“很讨厌吗......这样被人调戏着?”曲胜音轻轻抚摸着被逝音拍红的手背,幽幽地说道。
“你究竟是怎样的人?”逝音用手指沾着杯子里的茶水,一笔一划地在桌子上写道。
“想知道吗?那就用你的唇语对我说话!”曲胜音的眼睛突然暗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也是从未有过的......恨意!
见此状,逝音也被曲胜音的模样吓了一下,他虽然听不到,可是依旧能感受到曲胜音的气势,他深刻地明白,稍有不慎可能会招致意想不到的后果,曲胜音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何时是真心、何时是假意?”逝音轻启朱唇,小心翼翼地变换着唇形。
“哦?哈...”曲胜音冷笑一声,想不到逝音也会在意起自己的态度了,诱惑地问:“你在意吗?你觉得我对你是真心是假意呢?”边说着便将手伸向逝音,将逝音的一缕青丝放在手中,轻轻嗅着。
“我不知道,我想不透你!”逝音有些激动。
“啊?莫非你刚才一直在想我?”看着逐渐激动起来的逝音,曲胜音更变本加厉,抓起逝音的手不住地吻,那吻虽然轻柔冰凉如飘雪,但是逝音却感受到了一股股热流,侵入了骨髓,覆盖了整条手臂,渐至于内心深处!
“你!”逝音又羞又恼,狠命将手抽回来,唇形变换得愈加快速:“娘教导过我,男儿要有担当!那个女人分明对你有情,而你也做出了回应,你如何可以置身事外呢?”
“逝音,别说得那么快,我对唇语还不能做到游刃有余,慢一点慢一点......”曲胜音安抚着他。
“我不跟你说了!”逝音气极,立身出了绿绦阁,重重将门掩上,到别处晃去了。独留曲胜音一人,他还在回味刚才将逝音的手捏在自己手里,那亲吻的触感......“你心里是有我的,是不是?逝音......至少,你越来越在意我对你的态度了。阿柳,我还要感谢你对我的用情呢。若不是这样,就逼不出他的真心话了......”
逝音气愤之余脚不停地走着,只想离那阴阳怪气的曲胜音更远一点。可是,再远能离多远呢?七年的养育之恩是事实,他不可能做了忘恩负义之人。直到方才,逝音也没能理清楚自己之于曲胜音,以及曲胜音之于自己,究竟是何种情形。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单纯地走到一起。“娘,您究竟在哪儿呢?若您知道现在的情况,请给我明示您身在何处吧!孩儿十分地想念您,娘......”想到此处,逝音不自觉地流下了泪,“真是的,我怎么可以流泪呢?娘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的,怎可忘了娘的教诲......”心想着,便用袖口拭去泪水,“梨花一枝春带雨”,逝音眼眶里含着泪,那水灵光的样子,更使人觉得越发的意乱情迷了。
自己一人便觉无聊,倘回去又不愿面对曲胜音。逝音正进退两难之际,抬头发现离所处之地不远处有一楼阁,青竹环绕,灯花辉煌,人头攒动,牌匾上书着“奇文绝艺”四字,“不如坐在一旁看看他们也好。”逝音心下想着,便飞身来到这楼阁外的一棵竹上,仔细往内瞅着。虽说逝音从小身体孱弱,但是经他母亲亲身传授,再者他自己喜欢,学得一身的好轻功,飞檐走壁不在话下,蜻蜓点水更是一绝,倒像足了凌波仙子下凡的势头。
“奇文绝艺”会馆是才子们在月桥花院聚集的地方,平日里他们以文会友,以文斗气,博得佳人欢心,何况今夜是群英盛会,更有一番较量了,不在话下。
“诸位且看,这是我为婉婷姑娘画的画像,在下不善画工,让诸位见笑了。”一位神采不俗的公子展开一幅画卷,看似谦虚谨慎、实则成竹在胸地说道。
只见那画卷上的女子袅袅婷婷,风姿绰约,就如同站在那位公子身边的婉婷姑娘走进了画里一般。感觉自己被心上人描绘得如此惟妙惟肖,婉婷姑娘也是一脸的自豪,神采飞扬地笑着。
“好!杨公子果然好画工!”一人赞道。
“这画里的婉婷姑娘被杨公子描绘得与真人相比何止是神似啊,简直一活脱!”又一人赞道。
“唉,杨公子画工精湛,在下自叹不如,今日算是服了!”又一人叹道。
“哈哈......”
“不错不错......”
“神来之笔啊!”
“真是妙笔丹青......”
众人皆百般赞美。
“哼!那种东西,诸位若是想要,我可以随便找个相公给你们弄上上百幅,皆非难事!”一铿锵有力且高大洪亮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这些溢美之词。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年轻人手执折扇,身后尾随着一个跟班,从楼上缓缓下来。
那年轻人眉宇间自有一股傲然之气,似乎这天下万物皆不在他眼里。双目炯炯有神,似乎要把一切不服他的人给吞噬。英挺俊朗,飞扬跋扈。身着金色皂罗袍,十分耀眼,一看便知是位纨绔子弟。谁人不知,他便是这兴罗城城主大人的儿子,“兴罗一霸”罗嘉,罗少主。
“原来是罗少主,”杨公子先致以礼,随即用他那一贯不卑不亢的口吻说道:“若论画工及做人,采青自然是比不上罗少主,也不敢比。想来罗少主今夜所携画卷必是凡人不能及,若是有幸,采青以及诸位都想一睹罗少主的丹青。”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有如此气节,婉婷姑娘心下更觉终身有了着落,自己没看错人,不禁点头赞同,众人皆因看不惯这位“霸王”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言行,都随声附和,表示站在杨公子这一边。
罗嘉早已料到此种场面,他堂堂少主,岂是让这些个凡夫俗子轻易撂倒的?他们还早了二十年哪!罗嘉用他饱含不可撼动的威严的口吻说道:“罗义,展开画卷!”
罗嘉的跟班罗义飞快地展开了携带的画卷——众人一片哗然——那画卷上空空如也!
“哈哈......”杨公子轻蔑地笑道:“不愧是罗少主,下笔如有神助,想必这幅画的名字叫做‘人去楼空’!诸位看到了没有?”
“我看是‘六月飞霜’吧!”又一人笑道。
“不对不对,罗少主怎能画那些个俗物!准是不小心拿错了画吧!”
“哈哈哈哈......”众人笑个没完没了。
见此状,跟班罗义忍不住吼道:“敢对我家少主无礼!你们都嫌自个儿命长了是不是!”众人霎时没了言语。罗嘉教训罗义:“不可放肆!”
“是,少主。”
罗嘉亦不恼,只不屑地说道:“诸位刚才猜错了,我并无画画。”
“那你来干什么!”有人问道。
“哼,今夜是‘群英会’,我堂堂少主,人中之龙,来不得吗?再者,今夜不就是为心仪的姑娘画像吗?可我在这月桥花院内并无一心仪的对象!实说了吧,这里的姑娘们还不够资格入我的眼,所以,我怎能随便将她们入画,岂不是有辱我的名声!”罗嘉越说越有力,震得这会馆里都回响着他的话语。
“什么!太狂妄了!仗着身份不菲,就在这里大放厥词!”众文人闻此言,不觉愤慨不平!纷纷怒道。
“他在说什么啊!嫌我们不好吗?就算是少主,也太侮辱人了吧!赶快离了这里吧!”众佳人怒火难平,激动起来。
杨公子听罗嘉把自己和婉婷姑娘在内也一顿好贬,也是火上心头,但他又尽力克制自己,勉强挤出笑容说道:“诸位冷静一下!”众人渐渐不嚷了,平静地听杨公子说话。“方才闻罗少主之言,想必是罗少主眼光‘高瞻远瞩’,非我等凡人攀得上的,敢问罗少主,能入得您眼的姑娘是何许佳人?”众人皆注视着罗嘉。
“这......”罗嘉也不知自己中意什么样的女子,顿时没了主意。转过头去苦想一番,依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少主......”跟班罗义担心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在众人等得不耐烦、开始议论纷纷之际,罗嘉不经意地一抬头,正巧与窗外竹子上“潜伏”的逝音对上了目光。罗嘉顿时傻眼,看逝音入了迷,惊逝音为天人!
“仙子,真的有仙子......”罗嘉喜上眉梢。
逝音发觉此人如此注视着自己,顿觉浑身不自在。回避他的目光的同时,又不自觉地再看他一眼,轻轻一笑,笑此人太痴。没想到这一笑,更让罗嘉丢了魂,失了魄,没了那种威严,倒像个傻小子。
“少主、少主......”跟班罗义轻轻拽着罗嘉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说道:“少主,您倒是说话呀!”
“花花世间流连转,享艳福,纵情欲。挥霍金银无数,把那光阴虚度。却怎知、我心逝矣,美人依旧。”罗嘉痴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