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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008 - 宿 “耿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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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着满身是伤的邢准,耿岩拿不准该去哪儿,有些慌不择地,邢准眼见已经甩掉了后头那群尾巴,反倒沉静下来,用手指挥:“前面……右拐。”
耿岩听其如是,右转了方向盘。
一路七弯八拐,车子停在了一栋破败的筒子楼前。
“耿岩……帮我。”邢准艰难地推开车门。
“你应该去医院!”耿岩终于重回理智,居然下意识听指挥乱跑,邢准是个与凶杀案有关联的嫌疑人,所以才会在潜意识里替他掩藏行踪罢。
邢准望他一眼,那目光里满是一种“难道你不知道我不能去医院吗”。
耿岩无话,下了车折到副座门前,扶着邢准下来,那个人或许真的受伤不轻,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耿岩倒一点也没有显出吃力的样子。
筒子楼的楼道狭窄,隔两层才有一盏钨丝灯泡,阴阴暗暗的,才爬了一层,邢准扶着铁锈栏杆喘气地说:“腿疼……”
耿岩想说这里没有电梯啊。
邢准撇过脸,楚楚可怜的继续说:“背我……”
耿岩无声叹叹气,他想起来这里的人有句古话——送佛送到西。
百般无奈下,他背起了这尊大佛,一步一阶地爬着。
邢准个子大,身子骨结实,整个的裹在背上,像只大人熊,笨重得紧。
“几楼?”耿岩气力大,倒不觉着累,只是背上的人一呼一吸全洒在后脖颈以及耳垂后,惹得他额头热汗涔涔,一股子炙热从脚底心涌了上来。
邢准不老实的脑袋左右来晃:“10楼。”
“别乱动。”耿岩轻声叱喝,“现在是几楼?”
每一层建筑都是一模一样的,又没有指示牌,恍恍惚惚走了几个楼层,耿岩忘了数数,估摸着是到了。
“应该是10楼吧。”背上的人嘀嘀咕咕地回答。
按着指示,耿岩右拐寻到第五间,邢准从屁股兜里摸出钥匙捅了半天,正巧里头灯光亮起,出来个背心懒汉,“谁啊!”唾沫横飞。
“抱、抱歉。”耿岩条件性向后退步,实在受不了这刺鼻难闻的酒气。
背上邢准继续摸上一层楼。
“哎呀,小帅哥们,找奴家有事吗?”卷着发棒凹凸有致的女妇上手要摸。
“抱歉!”
“干啥子咧?给不给人睡咯?!”只穿条大裤衩的老汉颤巍巍指着。
“抱歉!”
就这样,耿岩咬着牙,瞪着眼,终于在正确的10楼右转第五间,将邢准摔在了进门的沙发上。
“好玩吗!”简直气血翻涌。
邢准被摔了个四脚朝天,竟不气恼,捂住肚子咯咯发笑。
耿岩没好气的东寻西找,将房间里所有的电灯都打了开来,光亮一瞬间照满了屋子。
虽说筒子楼外墙破败,中间一处荒废的建筑工地与现代城市遥遥而望,然而不同的烟火气充斥着它的老旧,满是岁月的痕迹。
房内大约四十来平,收拾的挺干净,靠门左侧是一具深蓝色沙发,沙发前面隔着张帘子,透过去置放了一张床,衣柜靠墙,墙的里面是一个卫生间,隔壁朝外是间小厨房。
几乎这里的每间屋子布置都大同小异,老锈的防盗门窗、钥匙孔都是一个样。
邢准自己都认不出来,好像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他重伤。
想到这,耿岩敛起一丝不快,问:“有没有药箱?”
邢准撑住手臂起身,对他说:“先坐会儿,等我。”这一下子看上去完全不像重伤了。
耿岩来不及疑惑,这人已从柜子里取几件干净衣服蹦到洗手间里去了。
不一会儿,水流声从门内哗哗响起。
按理说,受了伤不好见水,容易感染。
耿岩莫名有点气结,他气自己,管这闲事找罪受,而后眼睛盯着敞开的大门,心想送佛已送到西了,可以离开了。
正巧邢准打开卫生间的门出来了,他回头,看到那小子满身血污的衣服被换下,现在穿了套白色运动服,脸上身上的血迹竟然被洗得干干净净,一点也瞧不出。
邢准迎着这抹疑惑的视线,走上前将那所大门关上,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到沙发上,呵呵笑着看向耿岩:“不是让你坐会儿嘛。”
“你……”
最后想说的“骗我?”被邢准很有眼色的截断了:“血是别人溅上来的。”
耿岩眉头一颤:“你打的?”
邢准点着头:“看着不像吗?”
“那你……”想到一路上要死不活的模样,莫不是都是装的?果然是坏小子!气的耿岩后面的话也懒得说出口了,这种辩解显得多么可笑。
邢准看出了耿岩的闷气,换了副认真的模样:“我内伤可不轻啊,岩哥。”
耿岩想说我跟你很熟吗,用这种口气和昵称叫我。说起“岩哥”,他又想到了那条凌晨的微信,想说的话又使劲憋回去了。
他这么一憋二忍的,看在邢准眼里,就跟便秘似的,好不搞怪。
两人的接触统共就那么几次,次次印象都不太好。
邢准暗自失笑,毛巾搭在脖子上,起身又从柜子里整了套黑色的运动服递过来。
耿岩不接,用眼神询问。
“你衣服脏了,换一下吧,洗过的。”
耿岩常年在写字楼里西装革履的,现下又是炎热天,外套被扔在车上了,白衬衫袖子拢了上来,衣服上沾了好些血迹,看去仿若去了趟屠宰场。
这副样子回到家,玲姨铁定问东问西,搞不好又要传到吕秀妍耳朵里,撒谎隐瞒他不是不会,只是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披着人皮过日子。
这样想着,耿岩自己也诧异真就接过了那套衣服,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总觉得哪里奇怪。
邢准倒是贴心,自行去厨房间找饮料去了。
衬衫扣子一颗接一颗解下,耿岩才恍然奇怪什么,原来是那张半.裸的照片在脑海深处隐隐作祟,若被邢准盯着换衣服,他会感到些微不自在,所以姿态显得扭捏,他自嘲:呵,都不像自己了。
裤子深色倒看不大出来,所以他只换了脏了的上衣。
邢准拿了两听可乐,用眼神上下扫射一遍,笑着扔来瓶子。耿岩晃手一擒,顿觉掌心冰冰凉凉,他没喝,放在了一边。
“一直没和你说,”邢准喝了口,也放在了一边,“谢谢。”
坏小子的谢意,耿岩心说万不敢当,眼睛撇到一旁算作表态了。
一路上耿岩的话很少,邢准以为他还在生气自己骗他的事——装作受了很重的伤,以此逃离追杀。
“我先走了。”耿岩没去在意,想拎沙发上的衬衫,也到了道别回家的时候了。
而邢准却突然上手抓住他的臂膀,想要拦他,耿岩完全下意识反手格挡,将邢准压在沙发上,干瞪着眼,好半晌才从牙齿中挤出话来:“真想谢我,江湖不见。”
这句话还是先前朱翠玲坐在家里磕武侠电视剧的时候,耿岩无意中看到的,放在此下情景中,他觉得有些违和。
但说都说了,不影响他表达的语境,毕竟地球上的语言他学了这么久,自信这点表达能力还是有的。
可惜邢准完全没有表现出被警告的觉悟,他依旧笑意满满地说:“岩哥,你喝醉酒是不是会忘事?”
“什么……意思?”耿岩好像被一根针不小心戳破了心思。
邢准俯下身将唇快速压了一下,开口暗哑,分秒间暴露其恶劣的本质:“现在,是不是想起来了?”
耿岩只匆匆掠过坏小子得逞的双眸,目光停留在了雪白的下巴上,那颗细小的痣好像也在张狂嘲笑,他没发怒,出奇冷静的低声说:“我要结婚了。”
压在身上的重量明显一僵,不动声色地卸去,邢准坐起,耿岩也坐起。
末了邢准抬起手指,点了点鼻尖,再次开口声音低的叫人听不清:“我知道。”
耿岩侧头想看他,这时邢准已起身往卫生间去,头也不回的抱怨,这次声音大了几许:“之前送你回家,可是你先招惹我的,别一副被调戏的样子,我看你很享受嘛。”
“我……我忘了。”不知不觉间,耿岩说话都温顺了许多。
“忘了……”邢准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擦洗双手,浅浅的说:“渣男。”
水声哗哗的响,盖过了说话声,然而耿岩还是把这句话结结实实就给听耳朵里去了,他兀自在心底叹气,带了点委屈;秀妍说过,一男一女在一起,就要对对方忠诚,这是这里的规矩,谁打破了平衡,就会招来很多麻烦。
他一直听其所言,忠诚地爱着吕秀妍,可麻烦却从未缺席。
以前麻烦的都是女人,这次居然……是个男人。
以前他不明白爱情这麻烦玩意,为什么大家都如此热衷,今晚在邢准手下身心都无比愉悦了一把,有点点明白了——食色,性也。
但即便他无法人道,吕秀妍仍然一如既往和自己在一起,这又叫什么呢?
邢准刚出来见他又要走,突然喊道:“喂,晚上……陪我。”
耿岩起身:“陪你?”
邢准走近,真挚地说:“我害怕。”
耿岩觉得好笑,这人居然知道害怕?装的,绝对装的。
“我怕他们追来,我一个人对付不了,”邢准就像会读心术一样,“陪我一晚,明天送我去车站。”
耿岩回忆起后视镜中那群凶神恶煞的打手,就像得到确认的问:“你要离开潼州?”
邢准严肃的面庞忽而染了点笑意:“舍不得我?”
耿岩没接话茬,他猜想邢准是要跑路去了,譬如躲避仇家之类,他摇头:“别想多,睡吧,很晚了。”
之后给朱翠玲去了个电话报平安,一问,吕秀妍还没回家,电话又无法接通,便给她的微信留言,刚做完这一切,邢准从床上蹦将下来夺过他的手机。
“做什么?还我。”
“灯不关,我睡不着。”
“不是都关了吗?”
“手机屏幕还亮着。”
就这样,他被邢准拖拽到床上去了。
一直以来,耿岩都是一个人睡,冷不丁身旁躺了个人,有些不大习惯。
床头边有一扇小窗户,贴着彩色的薄膜纸,透透的,月光将掉不掉的挤了点进来,就着这点亮,耿岩在黑暗中细细注视着邢准的侧脸。
那人突然一翻身,拱在自己怀里,像只小黑猫。
头发上淡淡的洗发露味一撮一撮往他的口鼻里钻,钻得他抓心挠肝的痒……
意识到异样反应又起的时候,耿岩不自觉在心底低骂一声:该死的!
完全不由自主,完全不可控!
迷迷糊糊撑到下半夜,就快睡着了,整个筒子楼在沉寂中发出了点不一样的响动。
耿岩惊醒,他先瞥了眼邢准,看那小子睡得很沉,然后再轻手蹑脚下床,慢慢打开床头窗户,支了点缝隙望去,自己那台橙色牧马人恰巧就停在楼下。
与此同时,一团黑影正徘徊在车周围,鬼鬼祟祟。
耿岩打眼一瞧,很快认了出来,没想到这群人能追踪到这里,想来是顺着自己的车牌号摸来的,虽然不知对方来头如何,速度既然能这么快,想来还是不能小觑。
也难怪邢准会对他说出那句“我害怕”。
忖度片刻,耿岩轻缓地关上窗户,再次看了眼熟睡的邢准,拿起桌上的手机,悄无声息的掩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