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王》嫣雨如婳

5、名叫无量（二） 否极泰来，

　　小乞丐真的什么都好，长得好看不说，人也听话乖巧，刘老头看着喜欢。变着花样的给他买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没见他偏爱什么，也从不见他挑嘴，还懂得谦让给刘老头。吃东西也不狼吞虎咽，小小年纪有模有样，像个公子哥。
　　村里的老人也都知道刘老头捡给自己捡了一个孙子，眼里有说不出的羡慕。
　　“刘老头真是好福气啊。”一出门遛弯，遇见邻居就会有人这样说。
　　“哪里，哪里，上天可怜我这个糟老头子呢。”刘老头跟着笑，谦虚的不得了。
　　“好福气，才能遇到这样的事情啊。”又一个村民羡慕道。
　　“看来平日里要多做善事，这样才有上天垂怜啊。”王大伯如是道。
　　“哪里哪里，就是普通过日子，不是我做什么善事，这孩子命苦，不会说话的。”刘老头想着那孩子心疼的解释道。
　　“哎，人无完人嘛。”村民宽慰道。
　　从那以后，村里的老人就经常来看这孩子，刘老头看在眼里，心里更是高兴。相处久了，越发喜欢小乞丐，这孩子勤劳、老实还孝顺。
　　刘老头开始对生活有更多的眷恋，他害怕自己死了小乞丐无依无靠，每次想到这里他都气闷，为了这孩子，他也得努力多活几年不是？
　　可自己的年岁到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刘老头是感觉得出来的。
　　刘老头开始为未来打算，他要把如何生存下去？慢慢教给小乞丐，烧水、做饭、劈柴，这些刘老头会做的琐事，都慢慢教他。
　　小乞丐也不多问，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也不嫌累。刘老头知道，小乞丐是明白自己对他好的，不然自己不在了，他一个娃娃要怎么活？再回去讨饭？
　　刘老头甚至还教会了小乞丐种地，他会的也不多，就希望自己有生之年，能把自己会的都教给小乞丐。若有一天不在了，小乞丐自己也饿不死。
　　平日里干活刘老头就拉着小乞丐在一旁看，一边劈柴一边对小乞丐道：“劈柴的时候，别让手腕用力，不然会累，要用巧劲。”抱着柴禾做饭的时候，刘老头又细心教他道：“柴禾不用劈得那么细，烧火做饭用的柴火块大，火候文。”刘老头坐在在灶台边，一边往灶台里添柴火，一边告诉小乞丐。
　　小乞丐也不回答，点了点头，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睛，在一边认真的看。
　　刘老头看着小乞丐认真的模样笑了笑道:“别的菜你慢慢会炒就行，今天先教你煮粥、做饭。煮粥，会了以后一定饿不着的。”
　　小乞丐站在旁边，一边递给刘老头柴火，一边点了点头。
　　刘老头抽空洗了洗手，倒了些米在锅里，又加了水，看好柴火没让火烧的太旺。扣上锅盖就开始煮粥，一边煮粥一边和小乞丐闲聊道:“你别看这煮粥容易，其实也是个技术活，但足够你平日吃口热饭了。不花俏但是用处多，什么时候吃粥都不会麻烦，有点米就行，你煮一次饭的米，够吃好几次粥。”说完看着小乞丐笑了笑。
　　小乞丐看着他点头，刘老头伸出手摸了摸小乞丐的头道:“这样你能省些米，特殊情况省着过日子，日子会好过些。”说着拿起旁边的木勺子一边掀开锅盖，一边看着小乞丐道:“煮粥的时候，要用勺子搅和搅和，不容易糊锅。水开了搅合，要勤搅动，又不能让煮粥的水不热，不烧开粥不熟，所以煮粥可是细致活。”刘老头看着小乞丐学的认真，欣慰的很，哪怕这孩子以后只会煮粥，也不至于饿死不是？
　　过了几天，刘老头又开始教小乞丐炒菜，毕竟是用大锅炒菜，手法还是有讲究的，即便是自家的土灶，炒菜也应该注意，刘老头一边添柴火一边对小乞丐道:“炒菜的时候先放菜，怕糊锅就放点水。”说着用水舀子加了一点水在锅里，只听水在锅里刺啦一声，生起一串白烟，小乞丐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刘老头看着吓了一跳的小乞丐笑了笑道:“这锅厉害的很，先放油一下就烧没了。”
　　小乞丐瞧了一眼刘老头，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刘老头见小乞丐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就站在一边老老实实，认认真真的学了起来。
　　“先放一点水，这菜都是咱自己种的，新鲜的很。用水清炒一下，再放油，这样油就会挂在菜叶上，吃起来也香，又不会太生。”说着刘老头往锅里加了青菜，锅里的水很快就被烧干，菜也被蒸熟却又不软烂。瞅准时机，刘老头往锅里撒了一小点油，这些油全都挂在了青菜上。一盘青菜，油亮亮的，看着好看的很。刘老头把这一盘子的青菜拿到了小乞丐面前，点头示意道:“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小乞丐听话的拿着筷子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表示好吃。
　　刘老头笑了笑道:“好吃就行，咱这样的人家都是大土灶，炒菜这样颜色已经难得，能吃不错了。这种土灶很容易糊锅的，所以能有绿菜还是要有技巧，不像他那些土豪乡绅家里都有小灶，小灶做出来的菜香，但是不实用啊。”小乞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刘老头平日里做饭时就教小乞丐做饭，等着小乞丐会的差不多了。他种地的时候也会叫上小乞丐。抽空教孩子一两招种地的技巧，若他以后不在了，小乞丐也能自己养活自己，会做饭，会种地就一定饿不着。
　　刘老头对小乞丐是真心的好，自己一身破褂子能穿上好几年，给小乞丐还多置办了两件新衣裳。他心里是这样想的，这孩子是个乞丐，以前应该没什么干净的衣服可穿，没有补丁的衣服他这里也没有，小孩儿的衣服就更别提了。自己年纪大了，不用穿新衣服，这钱留着也是没用，还不如给小乞丐。
　　蓝靛色、靛青色、土褐色的布衣裳给小乞丐置办了好几件。种地的时候 自己就穿着一个破了洞的旧褂子，给小乞丐穿着土褐色的布衣裳。领着小乞丐就去地里了，瞅着小乞丐这样子，心里也觉得舒坦。土褐色的衣服耐脏，他男孩子若是真愿意皮，玩起来，衣服有得洗了。
　　教小乞丐种菜的时候，刘老头也特别认真，但是都要言传身教亲力亲为，他手拿着锄头，一边把地上的土刨开，一边对小乞丐说:“这土很有讲究的，你瞧，有的土翻起来颜色深，有的土颜色浅，这就说明这土平时有没有水分。”说着刘老头拄着锄头看着小乞丐道:“土水分足，松不松软，有没有肥料都影响种出来的菜。”说着刘老头蹲下拿起一捧土在手中捏碎，转头看着小乞丐的对他道:“水分足的土，浇水的时候要仔细些。土如果不松，秧苗不容易活，松土是个力气活，也是个勤快人才能做得到的事。为了松土就得费些力气，肥料影响收成。”说着开始给小乞丐示范，如何松土。
　　等他松过土，撒了种子。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对小乞丐道：“没发芽之前可以多浇几次水，让土保持湿润，发芽以后尽量一天两次浇水，别把菜根泡烂了。也不能在正午浇水，怕秧苗被太阳晒坏了。”说着笑看着一脸茫然小乞丐道:“知道你娃还小，不打算先让你做这活儿，不过还是要你知道这些事，以后学起来就更容易，你先看着我做。包括土质认识，没个几年经验真不好把握，你可别怕现在都有我”。
　　小乞丐看着刘老头笑了笑，点了点头道“嗯”。
　　春去秋来，刘老头对小乞丐真是掏心掏肺的好，小乞丐看在眼里，心里记得是清清楚楚。相处久了，小乞丐对刘老头也是感情颇深。一老一少相依为命，相互陪伴，有时还会聊些天，不过通常都是刘老头说话多，小乞丐说的少，小乞丐陪伴刘老头四年有余。
　　眼瞅着当初的小乞丐是越长越高，十来岁的年纪都有刘老头个高。有一次爷俩坐在屋檐下乘凉，刘老头手拿一把芭蕉叶做的扇子，一边扇着，一边看着夜里的星星，无意间和小乞丐嘟囔道:“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那都好，就是话太少了，有的时候心思深的像是生了病。”说着笑了笑道:“你说说，好些事你都不提，我也不知道，认识这么久还真没听你什么时候说起过自己名字呢。你说说你这娃叫什么名字。”说着刘老头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善解人意道:“不用说全名，就你爹你妈小时候叫你什么啊？是狗蛋还是小狗子？就是这种乳名就行，我以后好跟着叫你呢。”
　　小乞丐看了看刘老头的表情，知道这老人并不是想打探他的秘密，而是相处这么久了，互相要是真想认识，早就会交换姓名。可他真的不能说，即便心里不想对这个相依为命的人隐瞒，也不能说。小乞丐含糊了半天，嗫嚅着对刘老头道:“叫我——无量。”说着看着刘老头表情认真道:“爷爷叫我无量就行。”
　　刘老头显然被他这个称呼惊讶到了，表情从惊讶转变成心酸，慢慢的他眼中渗出泪水，刘老头用他干燥苍老的手抹去泪水，一边笑一边对着小乞丐道:“好，爷爷，就叫你无量。有你这一声称呼就够了，我老汉心满意足了，知道你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个好孩子。”说着，刘老头伸手摸了摸小乞丐的头。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叫小乞丐无量了。
　　既然孩子不想说，刘老头也不多问，这孩子这么聪明，不愿意说的事情一定有难言之隐。相处这么久他能知道，无量是一个很重情义的孩子。年纪大了夜里刘老头睡不着，无量也在一边坐着陪他，晚上很热的时候，无量还会给他扇扇子。夏夜里蚊子多，屋茅草屋闷热又潮湿。这孩子年纪小，细弱的胳膊有时一扇，就扇一个晚上，也不嫌累。刘老头清醒的时候，都会心疼无量，告诉他别扇了。可年纪大了，脑子总是昏昏沉沉的，这孩子一扇风，就睡的更实了。有几次，这孩子几乎用扇子，给他扇了一个晚上的风。刘老头早晨起来心疼坏了，揉着他的小胳膊皱着眉头心疼埋怨道:“你这心眼子怎么这么实诚，我都睡着了你就别扇了，怎么还要把自己累坏了不成？”
　　无量看着他憨憨的一笑，笑得见牙不见眼，对刘老头笑嘻嘻的道:“没扇风多久的，我就是起得比早。”说着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道:“不酸不痛，一点事也没有。”
　　刘老头看他这副样子，更舍不得埋怨他。他都这把年纪了，怎能不了解这孩子的心思。他什么时候能起的比自己早了？想到这里刘老头皱着眉头心疼的道：“你是很孝顺啊，好孩子。”
　　刘老头总是夸无量，两人坐在屋檐下闲聊的时候，刘老头看着这个被他拉扯大的小乞丐，总是感慨，看着无量推心置腹的道:“你说我这大半辈子都过了，都没有个依靠，也没个子孙后代，以前我还觉得不错，自从遇见了你小子啊，我自己过几天都没意思喽。你说说人多有意思哈。本以为就这样过了一辈子，也好不错了，后来老伴儿走了，自己活一天算一天哪，知道捡你这么个大小伙子，算我白捡了个孙子，不说有了子嗣，可今后自己是过不了孤单的日子了。”说着刘老头眼里都是心酸道：“孤单了大半辈子，现在怕极了孤单。”
　　无量瞧着相依为命的爷爷是这副表情，心里也是一阵难过，可他还是要假装没听懂，嘴甜的对刘老头道:“什么孤单的过日子，从今往后我都陪着您，一直陪着您，您老长命百岁，我现在还小，咱还能一起好多个年呢。”
　　爷俩虽然也会聊天，但大多时候都是刘老头在讲，无量在听。
　　刘老头就讲自己捡回无量那年，那事他可记忆犹新，那时候他权当无量是个小乞丐，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刘老头看着无量回忆道:“你可能不记得那时候雨多大了，你那么小。“说着伸手比划了一下道:“年纪不大，很清瘦。”说着刘老头回忆了一下继续说道:“瘦是瘦了些，可也不干瘪，那一夜雨大的百年难得一遇，你在荒山野岭睡了一晚，却什么事都没有。”说着刘老头看着无量笑道:“你命大的很，这样的人必有后福。”说着点了点头道:“你娃聪明，我老头子一辈子最幸福的事，就是能在晚年有你陪伴了。和你说你小时候是想让你知道，哪怕我老头子日后不在了，你也不用怕，你一个人也活的好，你有福气以后必成大器。”说完刘老头看着无量笑。
　　这笑容看的无量心酸，无量也不说话，他不确定后福是什么，但是他永远记得那天晚上的经历。甚至在成年之后，那段经历也是他的噩梦，让他避如蛇蝎。
　　刘老头去世的时候无量十二岁，村里的老人都来送行了，无量作为刘老头的子嗣，老人家唯一孙子，送了他最后一程。披麻戴孝在刘老头坟前了磕长头，为老人家守夜，所有孝子做的事情，无量做的只多不少。
　　葬礼过后，村里的吴有发找到无量，看着他满眼都是心疼，惋惜的对他道:“你娃也是命苦，老刘走的早，你要是不嫌弃，你就搬我家和我住，我还能给你做顿饭吃。”无量看着他摇了摇头，拒绝了。
　　刘老头所有家产都留给了无量，一间毛草房，除此之外的零零碎碎全部家当，刘老头真是把无量当自己的亲生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