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之不见红妆怨》阿菠萝

3、湖菱角 市井与江湖

　　这一天刚开始也与平常并无二样，天气晴好，通向苏州的官道上，进城的，出城的，络绎不绝。

　　都说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即使那京城沾着龙气，最为富贵，却不见得比这人间天堂还要享受。

　　再加上天下太平，朝廷又在张大人的推动下岀了不少利国利民的新法，民间富足，江南地界便有不少土财主举家搬往城里享福，短短几年之间，城中的宅院价钱飞涨，买卖人口的人牙子更是赚了个满钵。

　　苏州的地儿，吴三娘便是之中的佼佼者。

　　她的名气大着，不说里城的那些官宦巨富人家的丫鬟仆役，就算是要像秦淮河畔的那些红牌般漂亮的，只要出得起价，她便能给你带来人。也不是说这买卖肮脏，毕竟像她这样的人都是听官府专门管着的，也做媒婆，买卖胭脂水粉的行当，只是今年查抄的犯官实在太多，犯官的女眷自然不是收入官家的教坊就是交给了她们买卖，而那些人，原先哪个不是贵妇小姐呢，才貌自然是穷得卖儿卖女的粗俗人家比不得的。

　　新来得一批人已经运到，这次人数多而杂，吴三娘她们在闹市中摆在台面上竞争还不够，好货卖高价，凭着往日的人脉，少不了走街窜府去里城做那些熟客和城中的新面孔的生意。

　　于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也瞅着新鲜，即使是口
　　袋里没钱的，也不忘去人市上见见世面，那些美人儿娇滴滴的，能把人的魂儿都勾走了。
　　
王大福也就是个老实的农人，他挑着一扁担寻常的山间草药进城卖，一路都垂着头，对着自己的一双厚脚板，脚很脏，草鞋也破，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他就是瞅见那些吴三娘领着的姑娘脸红，想看，又不敢看，偷偷看了一眼吧，脸就红得厉害，脑子昏昏糊糊的。

　　路过的人见他这样，哪还做得成生意，他气走了几次人，摆摊时也就留了神，只是，这心思都不在生意上了，也就是含糊地应着客人而已，殊不知自己卖亏了。

　　“两文钱那么多？！有没搞错……”来人是个梳大辫子的姑娘家，操着本地的方言嘟囔着提着一大捆草药走了，却只掏了一文钱扔摊上，临走前还带眼顺着王大福的目光鄙夷地瞟了下对头买卖着的犯官女眷，脸上隐有占了便宜后的窃喜之色。
　　四周围的小贩见王大福这样，也乐得看笑话，根本没提醒他的意思。

　　“快来看看啊，煮熟湖菱角，您尝一个，刚从湖里采的。”没走多远，一个泼辣的妇人又向那姑娘家吆喝。
　　和三姑六婆挤成一堆，挑了个大的，放入嘴中一咬，掰成两端，手里拿着半个，嘴中又放入半个再咬，菱肉便从刚断出来得口子处挤出，甘甜清香。
　　比了比价，一中年大妈直叫“忒贵”，砍了半天价不满意：“湖边可比你这里卖得便宜得多。”
　　“可您总不至于为买个菱角跑到城外去吧。您非要去，我也不拦你，到了那里，菱角还有长在湖上不要钱的呢，您是不是得自己划船去采？对面的摊子就有水图卖，你放心，每个地方都标得清清楚楚，保管你把整湖的菱角的采了。”
　　“不买了！哪有这样做生意的！”中年大妈气急，往别摊转去。
　　而那辫子姑娘，提着东西又钻入了闹市不见了踪迹，没人会好奇她打哪儿来，有要往哪儿去。不胖不瘦，穿着半新不旧的花布衣裳，模样不打眼，张口闭口的苏州话，买个东西也精打细算小气得紧，像这样的本地姑娘城里不知道有多少，不同的是，在今日之前，在苏州绝对还没有人见过她。

　　也就是当王大福猛然发现自己已经卖完草药的时候，日头正好到了中午。

　　苏州城里的客栈酒楼忙得热火朝天，掌柜忙着结账，夥计忙着端菜，里里外外进出这各式各样的人中，不难看到其中混杂着成群结队携带兵器的江湖中人。
　　说书先生知道这些人是最大方也最乐得听他们说三到四的，而客栈酒楼茶馆也往往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当下便滔滔不绝地谈论起某大侠端了某个土匪窝，近日魔教在武林中兴风作浪杀害了多少好汉侠客之类云云…….
　　楼上走廊尽头的地字七号房的房客不下楼吃饭，微恼地板太薄，隔音不好，楼下的吵杂之声尽数入了她的耳朵。
　　又隐约听到“五岳剑派”几字，她的手轻轻一颤，眉目中露出一股无奈，耸耸肩，把看过的情报送到蜡烛前烧了。

　　这一下午，她都没有出去，直到夕阳西下，客栈里又涌入一批旅人的时候，她已经在太湖上，摇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舟子潜入了夜色。

　　夜行衣自带的不用钱，菱角好吃没买，水图也只要四个铜钱，标得果真和说得那般清清楚楚，连同一些偏远的荒弃小岛也有注明地点，如那燕子坞……她一算，这下想笑也笑不出了，看，都约莫过了五百年的光景了，一时兴起的好奇心之下，却忘了有个词叫“时过境迁”。又看看脚旁鼓鼓的麻袋，里头装着在南京用过作案工具，现在人都到这里了，再回去那可就不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