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锁记》江倾城

9、第 9 章 心月有过很

　　心月有过很多的梦想，当然，随着年龄的增长，幼时的许多梦都忘却了，无论是实现了了的还是破碎的。而有的却被压在了心底，诸如对父亲的梦。她曾在心底描摹过父亲的许多种形象，高大或是消瘦，英俊或是丑陋，有时候她甚至期望，有一天早晨醒来，床前可以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叫着她的名字，对她说是她的父亲。
　　她也曾偷偷地翻看过母亲的那本房子柜子里的相册，期冀能够从里面找到父亲的相片，她对里面每一个男人的形象都仔细地辨认过去，最终还是没有发现哪一个可以圆了她的梦。她想，父亲也许被母亲藏了起来，藏在某个她找不到的地方。
　　离开小城也是心月的一个梦。她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个念头开始产生。但她知道，自己要离开，要去陌生的远方。就像几年后的暑假，她义无反顾地背着包踏上西去的火车一样。
　　她并不讨厌小城脏乱的街道，麻木的行人。她只是需要离开，或是一种逃离。没有理由，倘若非得要找一个理由来说服的话，那么，因为她感到压抑，就像深夜里突然做了一个噩梦一样，呼吸沉重，有些透不过气来。
　　高考是逃离的最好的一个契机，至少看上去也是如此的冠冕堂皇。最起码，也是一种很好的掩饰，可以体面地离开。
　　而如今，这个梦终于是要实现了、触手可及。走进考场的那天，心月无比地感到轻松，并没有丝毫的紧张，甚至有些开心和兴奋，不由自主地哼起歌曲来，引来一阵侧目，心月并没有在意。
　　在考场的楼下，遇见周飞。他递给了心月一瓶纯净水和两块巧克力，说考试的时候万一紧张起来，会很渴，而三个小时的考试，会消耗很多体力，饿的时候，让她吃巧克力。心月说了声谢谢，接了过去。丹丹，则被分到另外一所中学的考点。
　　三天的高考，很快就过去了。每门考试之前，周飞都会在楼下给心月递上一瓶水和两块巧克力。似乎，他每次都在那等着心月。
　　第三天的中午，考完最后一门英语之后，心月推出自行车，冲出校门，飞快地沿着校园门口的公路骑着，不是回家，而是相反的、出小城的方向。
　　白花花的太阳灼晒着柏油马路，像烘烤面包的烤箱，路上很少有骑这么飞快的。心月像身后有野兽在追赶，看着前方，疯狂地蹬着自行车，除了眼前的路，思绪一片空白。
　　直到两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榨干了体内剩余的最后一点能量，再也没有力气蹬自行车的时候，心月才停了下来。
　　渴得厉害，也有些饿。心月摸出口袋里剩下的一块巧克力，发现早已被体温给融化掉了，只好扔掉。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路旁的水沟里。
　　心月忽然觉得，自己也像这块融化了的巧克力一样。在这样一个炙热的中午，被融化，然后被亲手抛弃。
　　十七岁的她，或许需要一个新的开始。在宣泄和挥霍掉了体内最后的一点力气之后，她有些伤感。
　　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中年妇女摆着冰柜在买冷饮。心月走过去，买了一瓶冰的可乐。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两点了。
　　慢慢地推着自行车往回走，走累了就靠在路边的树下休息一会，记每一辆驶过的汽车的车牌。她觉得很轻松，就像是彻底地摆脱了一件纠缠了许久的事情。
　　回到家，已经是快要七点了，母亲焦急地守在楼下。见到她，没有问考得怎样，而是先训斥了一番，问心月考完之后哪里去了，说中午在家等不到她回来吃饭，去学校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没事，我只是骑车四处走了走。”心月变得特别的乖巧，笑着回答。
　　“你的同学丹丹打了好几个电话来找你，哦，还有一个男的，叫周飞的，也打电话来找过你。”
　　“哦，知道了”，心月若无其事地回答着。
　　先洗了澡，吃完饭后，心月躺下很快就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