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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五章 薛 ...

  •   薛与看着温别微微点头示意,随后笑着朝商阙说道:“前些日子商二公子还来薛府送了请帖,薛某今日可是推开一众军务,来给商公子祝贺生辰的。”

      商阙看着薛与表情微凝,但是宴会上有这么多人在,他只得给薛与一个好脸色,他推着轮椅到薛与面前,拱手说道:“那在下就谢过薛将军赏脸了,薛将军上座。”随后他唤来小厮,吩咐道:“给薛将军准备副碗筷。”

      “欸,不急。”薛与抬手拦住商阙,随后,从身后提出一个礼盒,长形的木盒上包装着红色的丝带,瞧着倒像是用心前来祝贺的。“这是薛某特意为商公子准备的礼物,商二公子不如此刻便打开瞧瞧?”

      商阙诧异薛与竟然特意给他带贺礼,但随后瞧见薛与三分戏谑的样子,又眯了眯眼。周围的宾客因着薛与的一句话,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这位大将军带了什么名贵的东西,商阙只能被动地拆开礼物。

      “哇!”

      盒子一打开,众人纷纷惊叹出声。出人意料的,里面并非什么让商阙难堪的东西,反而异常的贵重。

      那是一根玉笛。并非普通和田玉打造出的白玉笛子,而是玻璃种的翡翠玉笛。通身晶莹毫无杂质,除了笛子的发音孔外,并无任何修饰。但正是因为这毫不雕饰的样子,显得这笛子更加出尘。

      拿在手上,甚至叫人不敢去吹,害怕毁了这笛子的美好。

      坐在主桌上的官员们将那笛子看得清楚,此刻都在惊叹薛与出手阔绰,也暗道,这薛家与商家的关系。

      薛与却好似没有送了贵礼的自觉,他抬眼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瞧见一旁奏乐的丝竹班子,坏心眼地勾起嘴角。

      “听闻商二公子琴艺绝佳,京中无人能出其右。可惜,薛某入仕不久,商公子就隐居家中,未曾有幸一闻。今日如此良辰,不若商二公子配着丝竹班子吹奏一曲,叫大家饱饱耳福,如何?”

      “嘶~”

      薛与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抽气声,宾客看着商阙冷下来的脸色,只觉得这院子的空气也冷了下来。唯恐薛与和商阙对峙殃及池鱼。

      商阙是何人,名将之后,清雅公子。不论他是否遭逢毒害,如今都有商家这一棵大树庇护,常人提起也是需要谨慎避讳,小心尊敬的。

      偏偏薛与拿他和那些需要卖艺求生的乐官们对比,还让商阙给大家表演。若是长辈要求,还能说是家中小辈献丑,这薛与提出,根本就是在让商阙难堪。

      宾客中有官阶较高的,瞧着旁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又看看那边僵持的状态,站出来打圆场道:“薛大人,商二公子今日身体不适,我们便让寿星休息休息如何?”

      “如此玉笛,若是不能有高超技艺的人演奏,真是宝玉蒙尘,叫人惋惜。商公子是爱琴之人,怎么舍得呢?”薛与却是不依不饶,没有直接拒绝那官员的请求,但直接把商阙架了起来,若是他不演奏,倒显得是商阙的不是了。

      此时,宾客中响起一温润的声音,“薛将军所言极是,在下便不自谦了,恰好在下精通音律,不若让在下献丑,为各位一展这玉笛的绝妙笛音。”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一瞧这人,只觉得他太过胆大,长得如此弱不经风,竟然敢出声帮商阙,只怕会被薛与整的骨头也不剩。

      就在众人纷纷叹息之时,薛与却像是看见了什么心爱之物一般,眼神瞬间柔和,带着欣喜,心情极好地将商阙手中的玉笛抽出,一点都没为难对方便将笛子交了出去,还出声鼓励道:“笛子再好,也得吹奏之人技艺绝佳,我相信先生。”

      众宾客:???

      薛与这是突然转性了?!

      就在众人茫然看着他二人之时,笛音响起,轻柔婉转的清音,如同鹂鸟浅吟,悦耳得好似不是凡间所有。众人一惊,听着那清清浅浅的音律,一下就入了迷,如同置身于新雨后的空山,幽谷回响,让人放空心灵。正当宾客惊叹于这笛音时,笛音一个急转,突然变得急促而低沉,有种山雨欲来的恐怖感,叫众人从如痴如醉中惊醒。

      曲音越来越昂扬,从吴侬软语变成了沉声低吟,调子越来越沉凝,暗含铮铮之声,众人眼前好似出现了千军万马奔腾而过,战士手执长枪洒血守卫国土的画面。每个人心里都感觉到了实质般的沉重……

      就在所有人都被带得心思悲痛之时,只听那笛子一声长啸,仿佛有什么被割裂开,击碎了万里之地的尖刺,最终赢来了和平。天空出现了斜阳,江山复又安宁。

      徐原横着玉笛演奏着,低垂着眼帘,认真的看着手中的笛子,用心吹奏。仅仅一首曲子,竟也能让旁人沉浸至此,薛与看着别人的表情,再看看站在人群中仿佛总能脱颖而出的人,眼神和心思难以移开。他看着徐原修长的手指按着发音孔,薄薄的唇贴着笛身慢慢吐气,心思却愈来愈躁动。

      他恨不能变成那根玉笛,和他的先生亲密接触,无所顾忌的触碰。他想将人拉住,拢进怀里,永永远远的属于他。

      薛与被自己突生的,难以遏制的占有欲所吓了一跳,但随即,又放任了自己这些不光彩的想法。如此耀眼的人,只能藏起来,不叫旁人都看见。薛与眼神微暗,看着旁边乌泱泱的人,十分后悔自己今日送了这笛子,后悔让徐原吹了这一曲。

      他该将人接回去,在自家院中,伴着清风晚月,偲风吹笛,他舞剑,天地间只存他二人,也许他们还会眼神交错,互相交换一个笑容。

      而一旁的商阙,同样也在看徐原。他惊叹于徐原高超的技艺,又感叹徐原这个人的多面性。不论是初见时,他在薛与身边的谦逊刻板,还是再见时,撕下伪装后坦荡的野心,还是后来两人相处时,他时不时的搞怪,这个人似乎有很多张面孔,每一张都伪装的浑然天成,但相同的是,无论是怎样的徐原,都十分与众不同。

      商阙暗暗捏紧拳头,侧头看了一眼正眼神灼灼盯着徐原的薛与,心下产生一丝不快,他突然很不希望徐原这个人同薛与产生任何一点的联系,无论是利用也好,还是真心以待。

      笛音渐收,宾客脸上的神色恍惚,迟迟不能从中走出,那磅礴的画面好像还在眼前,那不仅仅是笛声,那像是竹林中隐居的侠客,遭逢乱世,挺身而出,力战外敌,恢复山河。

      “这,这是徐原啊!淮南的反军头头!”

      宾客中不知是谁,突然一声惊呼,人们看着放下玉笛的公子,脑子里同时飘过一句话,这就是薛与冲冠一怒的心悦之人啊。

      薛与不知道旁人都在想什么,他捧场的啪啪啪鼓起掌,站到徐原面前,低头去看他,伸手点了点徐原手中的玉笛。

      “英雄配宝刀,先生这技艺,令人惊叹让人拜服,这么一根玉笛,也只有先生配得上了。”

      他这话本是想给商阙难堪,只是,一瞬间大家的表情都有点难以言喻:啊,原来是借着这一出送自己心仪之人礼物啊,这……在商公子的宴会上如此暧昧,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于是大家纷纷扭头去看一旁的商阙,这一瞧,果然,商阙的脸色黑如锅底,看着站在一起的二人眼神阴郁。

      商阙看了半晌,突然轻声一笑,说道:“薛将军所言即是,偲风这一曲《越山关》恐怕在下都难以媲美。那今日商某便借花献佛,将这玉笛送于偲风了。”

      众宾客:果然,商公子这咬牙切齿的语气,都要……嗯?他们听到了什么?商阙竟然没有为难那个徐原?

      商阙看着徐原轻柔的笑,脸上带着欣赏和愉悦,心里却是暗道,这要送,也和该我来送,哪儿轮得到你薛与去做这个好人。我才是与徐原高山流水的知音。

      薛与扭头,没有看漏商阙眼中的得意,微微皱眉。伸手一把拉过徐原,低声道:“你坐在哪桌?我与你一处。”

      徐原指尖抚摸着玉笛冰凉的玉身,没有错过任何一人的表情,他微微低下头,暗自笑笑。随后,抬头冲商阙作了作揖,感谢商阙的赏识和赠礼之情,又带着薛与,一路走到他待的那一桌坐下。

      商阙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中冷哼,但他没说什么,对着众人说了两句场面话,将此事岔了过去,旁边的丝竹声重新响起,宾客们心照不宣的装失忆,互相攀谈起来,宴会重回热闹。

      温别那一桌的人都是一些商贾,平时和薛与这等人物说不上话,当然,也不敢同这血煞之气浓厚的将军多嘴。当然,薛与也不在意,只低头与温别一人说话。

      “这笛子可喜欢?上次瞧见就想买给先生了。”

      “嗯?”温别微微侧头,两人头靠一处,说不出的亲近。他愣了楞,却没有再像从前般感到不适而后撤,他诧异道:“将军今日这是故意的?这笛子本就是将军想送予我?”

      薛与应了一声肯定了他的问题,他抬了抬下巴,颇为得意。“商阙同我非亲非故,我送他这贵重的东西作甚,就是拿这笛子走个过场。我猜到先生定会为商阙解围,到时候我就可以将笛子送偲风你了。”

      温别眨了眨眼,看薛与还动了心机要给自己送礼物的样子,不自觉笑起来,他摸了摸温润的玉,很喜欢薛与对他的在意,他应声道:“喜欢,很喜欢。不是贵重与否,将军送的我都喜欢。”

      *
      等宴会结束,宾客纷纷散去,薛与领着温别去前厅,同商阙话别。

      “商二公子,徐先生在府上叨扰这么些日子,麻烦贵府了。今日,我便带徐先生回薛府了。”

      商阙看着并肩而立,彷佛他才是多余的那个,心里极度不快,“薛将军说笑了,先生是我知交,我请挚友过府做客,要薛将军道什么谢呢。”

      薛与哼笑一声,好笑在嘲讽商阙的自作多情,“商二公子身子常年不适,怎么能让你操劳,说起来,若不是商公子自作主张将偲风接到商府,我也不用特意过来接人了。”

      商阙冷冷地看着薛与,不欲再与这厮胡搅蛮缠,他看向徐原,问道:“偲风呢,是愿意留下还是想离开?”

      徐原看懂了商阙眼中的阴鸷,知道他对自己的不信任和提防。但是他也不准备留下。商阙这边只要合作得好,双方得利即可,之后安排管晋前来交涉,想必就能安抚下他。可薛与,他既然在薛与面前装得有情有义,感恩念报,便不会弃薛与而去。

      再者说,商阙怎能和薛与相比呢?

      所以,他朝商阙作揖感谢,说道:“此前叨扰商二公子了。薛将军于我有恩,于情于理,我都要留在薛将军身边的。”说着,他朝商阙使了眼色。

      商阙抓着茶盏的手瞬间收紧,杯中茶水颤动显示出他的不平静。他知道徐原是怎么想的,他们之前也讨论过,要让徐原留在薛与身边继续麻痹他。

      但是,这一刻他如此不想徐原走,不想看薛与得意的表情。商阙不知道自己的不快是不是因为看薛与轻易带走了自己费尽心思才拉拢来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半天才平息下自己激烈的情绪。

      “既然如此,商某就不留先生了,请吧。”他一甩袖子,指使小厮去送客,但说的话却有点愠怒。

      薛与才不管商阙心情如何,拉上温别就走了。

      等他们二人离开远子,商阙猛地一挥,将桌上的瓷器全都砸到了地上,阴沉地自语:“徐原,不许背叛我,如果你敢......当年的那杯酒,就是我的亲信递给的我,他如今活得有多生不如死你该是不想知道的。”

      当年的一杯毒酒葬送了商阙本该辉煌的一生,这是骄傲的他一辈子的痛,他最痛恨背叛,甚至人也变得阴暗而偏执。

      他独自一人坐在前厅的轮椅上,不发一语。

      大约一炷香后,小厮跑进来禀告道:“公子,府外有人求见,是管府的大公子,他让奴送来了这个纸条。”

      商阙从情绪中抽离,伸手接过那纸条展开一瞧,是十分熟悉的字迹。

      【徐已说服管晋同吾等起事,日后来往交谈,皆通过管公子,我留薛与身边,静待时机。】

      商阙看着那字条,忽而魔怔地伸手抚平纸条上的折痕,愉悦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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