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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阴暗潮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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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牢房里铺满了杂乱的稻草,阴冷的气息直往人皮肤里钻,那腐朽又湿冷的空气充斥着鼻尖。
徐原闭着眼,面色平静地盘腿坐在牢房角落,白袍的衣角沾染了灰尘,就像是他这个人被扯落到俗尘一般,刺痛了薛与的眼睛。
“开门!”薛与呵道。
狱卒被他吼得一抖,赶忙拿着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了锁链。
薛与挥退了狱卒,独自一人走进了牢房中。徐原面色惨淡,嘴唇发紫,身子也受不住寒轻轻地在抖。
薛与赶忙脱下了狐皮大氅披在了他身上,想也不想地将人拉进了怀里。他衣服上带着潮湿气,那凉意顺着两人相贴得地方侵入,将薛与都冻得一颤。
“偲风,我来迟了,你感觉怎么样?”
温别在牢房里待着实在煎熬。那日他和无名达成共识后,便由他捆了自己去齐约那里献策。想让齐约威胁薛与,而薛与又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人,发生这事之后,必定会为了徐原和皇帝不和。如此,就算双方最后谁吃下安比城,另外一方都会耿耿于怀。
只是假戏真做,他虚弱的身体在这样凄寒的地方却受了苦。温别冻得大脑都有些不清醒,身上隐隐约约起了热,是发伤寒的前兆。
他在薛与怀里蹭来蹭去,不自觉地去汲取那点热度。薛与心疼地将手掌贴在了他的脸侧,低头和他额头对着额头,轻声说话。
“别担心,我会带你出去的。”
薛与的话像春天湿热的雨,细细密密地往耳朵里钻,唤醒了温别的一点意识。
出去?薛与想干什么,劫狱么?
“你要做什么?薛朗宁,你别冲动!”温别微弱无力地用气音喊道。
薛与摸着他的背,指尖穿过他有些打结的发丝,语气坚定道:“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很冷静。偲风,你别管了。总之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温别撑着力气,一把推远了他,一脸的诧异,“为什么?徐虽然有些才学,但天下不乏文韬武略奇绝的人,将军何必执着于我,坏了自己的前程。”
“因为他们都不是你!”薛与激动地喊道,他双手握住温别瘦弱至骨的肩头,眼神认真又炙热,“因为他们都不是偲风,不是我的先生!偲风,我……”
温别愣愣地看着他,隐约觉得他的话不对劲,心里没由来地产生一丝恐惧,想也不想地拨开他握住自己的手。
薛与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不由得苦笑。
是啊,自己这是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他的先生清风霁月,干净纯粹。这样一个人,自己如何能将那些情愫说出口。只怕是会污了他的耳朵。
他薛与孑然一身,可以肆意洒脱,但是徐原不行。他忍受不了别人随便将什么女子说媒与他,同样也忍受不了让徐原担上断袖之嫌。一想到别人也许会对徐原的背后指指戳戳,他就怒火中烧。
此时薛与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心意对方是不是会接受,他想的只有心尖上的那个人的清誉和形象。
他要他清清白白立于世间。
他收回想要揽住他的手臂,默默地朝后退了退,声音低哑地说:“无论先生怎么想,我都会救先生出去的。”
“我不能让将军为了我造反。我还不起将军的恩,也承不起将军的情。将军,徐一辈子无作无为,空有抱负却默默无闻。此番能为百姓谋福祉,我也算聊了一桩心事。就是身死亦无悔。我不需要将军为我做更多了。将军请回吧。”
“你!”薛与错愕地看着他,没想到徐原想放弃自己,“这不可能!我不答应。”
徐原的固执他是知道的,这个在某些事情上毫不在意,但是在有些事情上非常的一根筋。而且自己又和他表明了心迹,他不愿拖累自己,更是没了活下去的斗志。
可薛与又怎么甘心让徐原去死,正要再劝,牢房外传来狱卒的声音。
“薛将军,这一炷香的时间到了,将军还是快些离开吧。莫要让小的难做。”
“知道了!”他敷衍地回答,然后急切地看着徐原,语气不容商量地说:“徐偲风,这件事我不同意你听见没?我会来接你的。出来之后是走是留我不强求你,但是我不允许你这样糟蹋自己的人生!”
他说完,也不敢温别再拒绝的机会,伸手给他拢了拢外衫,说了声小心,就大步走了出去。狱卒做了个请的姿势,送走薛与。转身锁上牢门,悄悄看了眼温别。
温别低垂着脑袋,一副落魄的模样,但是仔细看,他的手垂在身旁伸出细细的食指隔空画着什么。
狱卒看了半晌,随后一言未发离开了。
待人都走完,温别躬着身子,眼中划过戏谑,心中冷笑,薛与,没想到徐原竟在你心中有如此重的分量,如今甚至愿意为他做大逆不道之事。你将这么大的礼送到我手上,我又岂有不接的道理。
子夜,空荡荡的牢房里传来沙沙的脚步声,一个身量不高的人影穿着斗篷带着兜帽低着头跟在一个狱卒之后慢慢朝牢狱深处走。
到了一间牢房,两人停下脚步。
那狱卒压低声音,一边开锁,一边说:“你当心些,我在外面看着,有什么事我就敲铁栏杆。”
那低着头的人说了声好,随后慢慢走到了温别身边,“公子!你没事吧!”
阿骁一把掀开兜帽,露出一张欲哭无泪的脸,他红着眼睛,一件一件将东西从包袱里取出来。
“公子这里太冷了,我给公子带了些御寒的。那无名太过分了,这不是关押,是在折磨公子!”
温别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轻声安慰道:“嘘,别哭,我还受的住。在无名那儿还好么?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阿骁眨眨眼睛摇摇头,睫毛有些湿漉漉的,情绪稍微没那么激动了。
“我没事,无名他们帮我死遁之后,我一直住在城外的一个小村子里。今日是听说公子有事要见我才让我进来的。”
无影门中的人,门主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那些门人都傲慢自大,对他温别尚且如此态度,不知道会怎么对阿骁。温别嗯了一声,知道他没有被为难便放心了许多。
“我叫你来是有事要交给你,无名那里的人我信不过,你带话给魏冯,找机会将我救出去,要快。”
阿骁听话地点头,带着命令离开了牢房。
两日后,安比城城中街口,主城府门前。
“将军,人都安排好了。到时候百姓先动,我们再出手,就算是皇上问起来,我们也可以说我们是为了阻止百姓劫狱才出手的。而我们隐藏在人群中的人,会伺机将徐先生带走。”喻思一身军装站在薛与旁边耳语禀告。
薛与表情肃煞,不着痕迹的点了头。
既然皇帝为了淮南不惜和他撕破脸,那么他也不介意
快到午时,街口熙熙攘攘来了很多围观的人,人们眼中带着愤怒,你一眼我一语地咒骂。
徐原是他们爱戴的先生,如今却被这新来的巡抚街口审理和问罪,简直是对他们的挑衅和侮辱。本以为有徐先生和后来的薛将军在,他们可以过上安稳日子。但是现在看来,朝廷的人眼高于顶,对于他们老百姓根本就不在意。他们把自己当神,主宰这个国家。
如今公开审理他们的将军徐原,不就是在告诫他们么?
众人的心里不禁绝望和心寒。冬天的太阳刺眼却毫无温度,萧索的寒风中,人们等待着最后的时刻到来。
齐约着一身绣有锦鸡的从二品官服端坐在主位上,两旁的守城兵手持刀剑利于两旁。他抬头看了看日头,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开口道:“提审犯人徐原!”
两旁的狱卒听命,转身前往大狱中提审犯人。
这齐约昂着脖子,板着脸一脸威严的样子,实则心中暗喜。
这些穷山恶水的泼妇刁民,对着个功名都没考上的文人那么拥护,还对薛与口口称赞,这简直是不把当朝皇帝放在眼里。
那将徐原绑着送来给他的人说的没错,他如果不能服众,即使接管了安比城,管辖着淮南,人心也不向着他,无法慑下对于皇上来说就一个废棋,他想想自己要嫁进宫的女儿和大好前程,没怎么考虑就接受了那人的建议。
雷霆手段从来都是最有效的,擒贼先擒王。
他坐在高高的庙堂之上,眼睛扫过面前那些敢怒不敢言的人,轻笑一声,都是些无名小辈,没了领头的人,哪儿敢做些出格的事。等他问斩了徐原,看那些人还闹不闹腾。
薛与看见齐约那贪婪的眼神,心中讥笑,朝廷尽是些眼中只有权势的人,这样的国,如何能给百姓未来?他如墨般黑沉的眼中的光渐渐聚拢,那是一种下定了决心的决绝,那个位置,他势在必得。
人群中突然喧哗起来,貌似是监牢的方向有人走来,薛与左手慢慢扶上刀鞘,右手握柄,随时准备劫人,却听见人群中有狱卒气喘吁吁地放声大喊。
“大人!不好了,犯人,犯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