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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正午已过了 ...

  •   正午已过了,温别饥肠辘辘的,脸色都有点苍白。

      薛与瞧见了,不由得自责。他挥退众人,起身站定在温别身前说:“是我不好,谈论事情忘了时辰。你身子不好,不该受饥。”

      温别自小就是贪嘴的,被饿了就满肚子气,现在碍着这张皮,不能像原来一样对面前的人冷嘲热讽,只能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虚弱”的轻声说:“无事,政事要紧。”

      薛与看他逞强,心里更不好受,便邀请温别留下吃饭。

      说好听的是将军大人请客吃饭,其实就是行军的火头军忙着给做了一顿。

      安比城内粮食因为闭城早就不足,眼下更是没什么好的食材,只能动用军资给温别做了顿饭。

      烧惯了大锅饭的士兵,做出来的小菜可想而知是什么味道了,先前在军中烧大锅饭还能入口,这精细的小炒做出来可以说是很吓人。

      在府里的时候,阿骁总能给温别安排妥当。爱吃的总能换着花样做得更好吃,挑剔的食物自然从来不会上桌,哪些是进补的,哪些是垫胃的,哪些是解腻的,每一道菜都是相辅相成。

      温别吃个饭,只怕比大家闺秀还讲究。

      如今坐在饭桌前,他心情差到了极点,面色冷淡的看着面前的食物,抓着筷子一动不动。看着宫保鸡丁里的青椒,茄子肉末里的青蒜丁,炒了好大一盆的茨菇和排骨汤里飘着的葱段,温别的眼角不受控制的在抽着。

      薛与看着他一动不动,迟疑的问道:“不合胃口?”

      温别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一字一顿的回到:“没有。”

      温别硬着头皮假装没事,筷头左右摇摆,挑挑拣拣,最终夹了一块宫保鸡丁里的玉米粒,放在口中嚼了嚼。

      味同嚼蜡。

      可是,徐原是个不重口腹之欲,不喜铺张之人,怎么可能因为饭食不合适便浪费粮食所以温别只能硬着头皮吃了几口。

      薛与看着他似是放不开一般只吃了点蔬菜丁,尽管脸上表现的很平和,不是随意挑拣的人,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是一顿一顿的。

      薛与惊讶于对方的挑剔,随后好笑地弯了弯嘴角,这样的先生格外的鲜活,让人注目。

      他立马招呼一旁的小厮,吩咐道:“徐先生体弱,吃不得这些重油重盐的菜,将这些撤下去等着喻副将回来吃吧。让厨房重新做。”

      “将军,不必麻烦。我少吃点也无妨。”温别急忙拦着。

      他饥肠辘辘,都快饿死了,宁可不可口的吃点,也不想再等。

      偏偏薛与不知道,还以为他怕麻烦,便指挥着下人将饭菜撤了,笑了笑说道:“先生不必客气,难得能请先生吃顿饭,总不能让你吃这些不合胃口的。再则,如今是忙碌之际,还需先生出力,不能因着我府上的饭食吃坏了身子,还麻烦先生再等片刻。”

      温别没办法,只能应了一声好。

      薛与起身,将之前就烧上的热水倒了一杯给温别,“先生先喝些水暖暖身子,我去厨房看看,免得再做的不和胃口,让先生受罪。”

      说着,人便走了出去,只吩咐小厮好生伺候。

      温别脸上的神色退了个干净,烦躁之气在眼底浮起,在薛与面前装三装四,现在连口饭都吃不到,实在是有点凄惨。

      他攥着茶杯取暖,可是受着饥的身子血液不足,指尖始终是凉的。

      大约等了一炷香,薛与还是没有回来,温别不由得皱了皱眉。

      莫不是薛与出什么事了?不然怎么会在这个阶段将徐原一人丢在这里。

      温别心里一紧,一边想着应该是有急事绊住了脚,一边又怕自己露了马脚被怀疑。

      他心里迟疑,人也坐不住。便托了身旁的小厮带路,一路向厨房走去。

      因为是在知州府,除却前面的办公的地方,后面休息处并不大,三两步便到了小厨房。

      厨房上飘出的白色的雾气昭告着里面还有人在做饭,越往里走,香气越胜。先前的油烟气都被这味道盖住,鱼汤浓郁的鲜香顺着风飘了过来,让温别胃里翻搅的更厉害了。

      他忍不住,也顾不上仪态,三两疾步走到了厨房门口,一进门就看见在灶台前忙碌的人。

      身上的军甲已经卸下,手臂处的布衫被一层一层的卷起,小臂因为用力而膨出的肌肉线条优美,高大的身形模糊在了锅炉上浮起的层层水雾之后。

      温别讶然,微微睁大双眼,显然是没料到金戈铁马,拿惯了刀的男人尽然在厨房里做饭,还是给他做饭。

      “薛将军,你这是?”

      薛与正拿着长柄的锅勺搅动着用鱼汤熬煮的捞饭,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才发现徐原站在厨房门口。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后坦然道:“我怕他们烧的不合先生胃口,便想着自己来做,没想到长期不做,倒是手生不少,就让先生久等了。”

      温别走近,瞧见了一旁案台上被剔下的鱼骨,和起完鲜后被捞出的葱蒜末,心头露跳了一拍。

      没想到薛与平时看着行事随意,和人相处却是如此心细,连他介意菜里的佐料都能察觉。他不由得好奇问道:“朗宁竟会做饭?您身为薛家嫡子,也会做这些?”

      薛与解释说:“我又不是世家公子,锦衣玉食的长大的。我长年行军打仗,境况恶劣的时候,为了不饿死,只能自己想办法,一来二去就会了。”

      他熄了灶火,将鱼汤捞饭盛了一碗出来,走到温别身前,伸出空着的手,用手背碰了碰温别垂着的指尖,说道:“偲风这样凉,倒是薛某的不是,喝点汤饭热热身子吧。”

      温别捧着汤碗,轻轻低头嗅了嗅,味道倒真是不错。

      温别吃了一口,偷偷看了薛与一眼,暗自砸吧砸吧嘴,考虑起谋事功成之后,把薛与捉回后厨给自己烧饭的可能性。

      两人一同吃完饭,便将温别那里的文书册子,钱粮账册重新登记核对了一遍,然后又针对目前安比城建设的问题进行了讨论。

      安比城如今百姓众多,虽无叛乱,但因为薛与的到来不免人心浮动。接下来的,具体还是看薛与的所作所为,他的部队入了城,接管了城池,带给薛与的压力不可谓不大。

      首先淮南钱财尽归朝廷,而那些收缴的银两是收归国库,还是用之于民,是一个问题。安比城因为叛乱,日常的经商已经被打破,如何重新进入正规也是一个问题,而安比城外的民生重建,也是在考虑的范围内。

      而安比城山高皇帝远,不可能事事等到朝廷那边下了正式文牒再行动。再者,温别现在再上京朝廷说不上话,皇帝和薛与的博弈也被削弱,这淮南地界可以说是薛与一家独大。至于后面的拉扯,也要等到薛与回了京,所以这担子就都压在了薛与身上。

      这些事多,细节至关重要,两人一个下午连个小憩的时间都没有,一直说到日落西山。

      温别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说道:“朗宁不必急于一时,后续工作其实是自然的,水到渠成的。我们能做的事,一则是探查盐矿情况,具体了解安比城的产盐工作,重新分派人手。二则是将我们的安抚方案交到上京,等拿到正
      式文策,也能让百姓真正放心,对于淮南安定会很有帮助。”

      薛与没有异议,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稍微舒展了一下蜷缩了一下午的身体,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偲风所说我会办妥。今天天色渐晚,我们便歇了吧。不然这安比城的百姓该想,我薛与抓着人关在知州府一天到底做什么
      坏事了,现在也不放人。”

      温别折腾了一天,精神也时不济,就坡下驴,同意了。

      薛与一路将温别从后院送到了知州府衙门口,外面果然站了一众的百姓,见温别出来都松了口气。

      薛与好笑的贴着温别耳边打趣:“我若再不让你出来,只怕是又要造反了。偲风真受人爱戴。”

      温别睨了他一眼,觉得他话里有话。他不做言语,上前和百姓说了几句,安抚了他们,便准备离开。

      知州府在城区中央,离他现今的住处并不远,约莫一路想的脚程便能到。温别现在的身份可不是什么权贵尚书令,自然不会再折腾人去找轿子。

      只是没走两步,身后传来嘟嘟嘟的马蹄声,温别回身看去,薛与拉着缰绳,牵了一匹棕色马驹走了过来。

      “偲风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去吧。”

      说着,他便翻身上马,如同今早一般伸出一只手,要拉温别上马。

      行军练武之人,常年手握利刃,薛与的手不是世家公子那般,他的手上有肉眼可见的厚茧,手心的肤色都比正常人要暗一些,要更粗糙一些,是风吹日晒的结果。

      温别并不推辞,实则他实在是走不动路。

      一只白皙清瘦的手搭在了摊着的那只手上,肤色交错,叫人以为是公子与姑娘的手。薛与感受着手中的柔软和冰凉的触感,微微愣神,随后在想起,用力将人拉上了马背上。

      温别照例坐在了薛与的身前。

      淮南本就偏北温低,到了晚上寒风呼呼的吹过来,温别下意识的缩了缩,倒好像是躲到薛与怀里似的。

      薛与感受到贴着身前的背脊,好心情的勾起嘴角。

      本就不长的路程,骑马慢行几乎是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薛与翻身下马,将温别扶了下来。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我派人去府衙……”阿骁说着说着没了声。

      天色稍暗,熟悉自家公子身形的阿骁没注意旁边还有一个人,等走近了才看到公子旁边站的是薛将军,便立刻止住了话头。

      薛与听见公子两个字,敏感的抬起头,锐利的眼神一下就跟了过去。

      他扫了眼完全不眼熟的小厮,又疑惑的看向身旁的人,说:“公子?这是你府上的小厮?”

      温别松懈下一瞬间僵硬的身子,佯装自然的说道:“这府上的富商被捉,府上的一众下人没了地方去,我住进来以后,就跟着我了。这孩子年纪小,说话咋咋呼呼的,朗宁别介意。”

      徐原再怎么被奉为将军,其实也不过是个土将军,除了跟他起事的手下,和帮忙治理安比城的主簿,按理说不会有高宅众仆的。

      原本这院子里的一众人都是签了卖身契的,温别来了以后不习惯身边都是不知底的人,想将人送出府,但是他们说什么也不愿出去。也是,若是还能独立生存的人,何必去签卖身契。

      温别便将人留下了,也算是在安比城添置人手。他想着等安比城定了,就将院子里的人考察一番,可用的便收归了。

      要是解释也容易,只说是可怜人,他不愿让这些人在局势尚乱的时候出去谋生便罢了。可是阿骁这声公子,难免不让人多想。

      好在薛与没再问什么,只是说了一句是么,似是相信了温别的说辞。

      阿骁暗暗松了一口气,小声道:“公子,晚膳已备下了。您身子不好,快进府来,别着 了凉。”

      温别也不愿让薛与再起疑,刚作揖准备告别,只见薛与朝着门口的门房招了招手,将手中的缰绳递了过去,开口道:

      “我初到安比城,也没地方住,再收拾个府邸太过劳师动众。不如偲风便将你这宅子分我一间房,我在此住下。今后若是有什么政事,我们也方便交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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