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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一百七十章 我没有偏心,你很好 重重叠叠的 ...

  •   重重叠叠的树影之间,急速飞过一只猎鹰,盘栖在树上的鸟雀瞬间被抓上了高空,留下林间一片尖锐的鸣啼声和无助颤抖着的树枝。

      山林间的一座破屋内,停留了两个人,一人在用破瓦罐煮着在山上找到的草药,一人面无血色昏睡在破旧的石床上。

      男子用手里的树枝拨弄着柴火,破瓦罐里传来煮沸的咕嘟声,他伸手去提瓦罐的提梁,就听见背后石床上的人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吸。

      他匆忙丢下手里的东西凑了过去,抬手拨去那虚弱男子的额发,手背轻贴上额头,碰了满手的冷汗与冰凉。

      “呼——烧退了就好。”薛与松了口气,将自己脱下充当被褥的长衫提了提给温别盖好,起身去继续煎药。

      温别脑子一片昏沉,他感觉自己呼吸滚烫,眼皮酸痛,耳朵模模糊糊听见了谁说话,慢慢挣扎着清醒过来。

      睁开眼,大脑先是感觉到一阵空茫,随后便是剧烈的抽痛,他皱起眉忍痛没出声,忍过了高热引起的头痛,大脑才渐渐清醒,意识到都发生了一些什么。

      他打了个寒颤,没由来的觉得一阵恶心,他强忍着作呕的感觉,慢慢偏过头看向那个忙碌的背影,沙哑着开口:“阿与……”

      “你醒了?”

      薛与激动起身,走近两步却不自觉停下,他有些生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温别,他怕再听见对方的质问,无能为力地看见那双悲痛的眼睛。

      好在,温别情绪似乎好了许多,温别又出声叫他,撑着身子要起来,薛与赶忙上前扶住他,让他半坐起靠在自己怀里。

      “昨夜你惊厥过度,起了高热,我给你喂了些药,好在有效,烧退了。待会将第二副药喝了能稍微好些,可还有哪里难受?”

      温别轻轻摇头,微微地晃动带来强烈的晕眩感,他不敢再动,蔫蔫地靠在了薛与的肩头,“这是哪里?”

      “给上山的人临时歇脚的地方,还算隐蔽,别担心。”

      温别嗯了一声,虚弱地慢吞吞说道:“此处不安全,需得赶紧撤离。边境辉城只怕已经沦陷,往回走危险太大,取道西南,去南疆城再做打算。”

      薛与顺了顺他睡乱的头发,不置可否道:“你身体太虚弱,此时不宜赶路,在此处休息好了再走,至少把药喝了。”

      温别挣扎着起身,长衫随之掉落,他冷的打起抖来,说道:“军中不可一日无帅,你既然已经恢复记忆,便立刻回去吧,想必你已知道军中奸细是谁,铲除叛党,用喻思手里的军符重整边军。”

      薛与不安地看着他,温别不哭不闹,态度冷静到甚至有些冷漠,连他记忆恢复一事都说的轻描淡写,既不奇怪,也不追问,好像……好像不再在意了一般。

      “你要同我分开么?我如何会丢下你自己回去?”薛与说道。

      温别神色恍惚,他看向屋外,看着那郁郁葱葱遮遮掩掩的山林,满心只觉得自己又搞砸了。

      可能是这些天天气太好,可能是日子太悠闲,他竟然沉醉在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何其可笑?

      他自诩无情冷漠满心算计,竟然会迷恋这样的生活么?他这样一个灾星,逃过了灭门之灾,竟然还敢沉溺此道,接受别人的善意。

      有心人才会伤心,他多年行事,奉行无心无情,自认为无坚不摧,却因为短短的沉溺,害了人家一村的人。

      最早时黑衣人进来村子,他就该带着薛与走了,而不是看着失忆的薛与,贪图享乐地停留在了那。

      生病的大脑愈发难以捋清这些因果,他不想再想了,是时候拨乱反正了。

      温别走到门口,撑在门框上,说道:“你也说了此处安全,我停留几日再走也行。你本就被我耽误了回去的时候,也该速速回营了,当初你假死,不就是为了找出奸细,重掌军权么。”

      一双手从背后伸出,将那瘦薄的身影拢进怀里,薛与低下头,唇瓣擦过对方的头顶,低声道:“你是我的爱人,是我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你要让我抛下你到哪儿去?”

      温别神色淡淡,问道:“你恢复记忆了,全部么?”

      薛与停顿不语,收紧双手,半晌回道:“是,我都记起来了。那日在柴房我同你说我有记忆画面闪过,我说谎了,其实那时我就记起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恢复记忆会离开你,我其实……”

      温别冷冷打断他:“既然都记起了,那你为何还要留在这?还要说喜欢我?我温别是什么人你不该很清楚么?”

      温别拧身,退出他的怀抱和他面对面站立,只是,他的眼睛像是失明之人一般,失焦地看着屋里的随意一处,失魂落魄的样子,口中却不断说着无情的话。

      薛与看着他,心中酸痛难忍,他看着温别精神涣散憔悴无力的样子,心疼地想抱住他,他知道温别只是生病了,他昨夜那样伤心,心里的痛只怕无法排遣,他缓解不了悲痛,无法拯救别人,只能不断地用难听的话伤害薛与,但其实最终都是为了惩罚自己而已。

      薛与握着他的肩膀,肯定地说道:“就因为我记起了,所以我才很清楚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谁,是怎样的人。一个昨夜为了无辜之人悲愤、落泪,甚至宁愿送死的人,在我眼里自然是我薛与值得去爱的人。”

      温别嘲讽地勾起嘴角,撩起眼皮斜斜地看着他嘲弄道:“是么?那指使户部克扣军饷的是谁?勾结皇子扰乱朝堂的又是谁?和你针锋相对压制军权的又是谁?勾结商家夺取你虎符的又是谁?”

      “当年我揭发温照仁和薛家旁支勾结买官,使得我入了萧进青眼从此平步青云,你不知道吧,温照仁能勾搭上薛家,是我在背后隐晦教唆的,所以根本不是什么大义灭亲,不过是我过河拆桥!”

      “太学中,与你划清界限,针锋相对,哪是怕别人说我靠你太近的闲话,不过是为了入皇帝青眼,给自己树立和你薛家敌对的形象!”

      “我在朝堂蝇营狗苟不过是醉心权力,从来没有过与你说的那些心怀天下的抱负!”

      “就连当年在南疆……!”

      温别像是发了疯,越说越多,只想一股脑地将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掀开,只想让薛与看清他,别一脚再进了他这个泥潭里,他极力地诉说着自己有多卑劣,顾不得曾经地那些遮掩和害怕。

      “那些士兵叫你少爷,我是故意示弱装可怜,只是想要重新回到上京,你薛家名门贵族,我只有攀上你,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权力。你以为当年那个跟在你身后,叫你哥哥的小孩,就是什么好人么?”

      温别摇着头,缓缓跌坐在地,他发癫般笑着,说道:“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你便不该遇见我,也许我死在南疆,才是最好的归路。”

      “温彦卿!”薛与十分惊诧,愣了好一阵才消化他说的那些话,随后便真真切切地生气起来。

      温别听见他大声呵斥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心口闷痛,低下头紧紧闭上眼睛,感受到自己的心被这些剖白伤的血淋淋,只觉得心中痛快,但似乎又真的很痛。

      这样,他们便彻底没可能了吧,便这样分开吧,他的那些执念,那些痴妄,早该放下的。

      “温别你听好,这话我只说一次!”

      薛与版蹲下,双手捧起温别的双颊,强迫对方直视着自己,温别傻傻地看着他,只见他眼中神色肯定而认真,一字一句落到了他的心上。

      “我薛与是武将,没你那些聪明玲珑的心思,但我说过我不是傻子,也不是圣人,有些事情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薛与对你心疼过、怜惜过、骄傲过、失望过、被你伤心过,却从来没有憎恶过。”

      “朝堂上针锋相对,我知道你需要为了获得皇帝青睐而与我分庭抗礼。你我不和睦多年,那些小打小闹我从未放在心上。你说你醉心权力非有心怀天下的抱负,那我薛与因为手中军权致使薛家谋利害人之事也从来不少!”

      “少时接你回到上京后,我心疼你的过往遭遇,你对我做的那些我知道的一清二楚,不过是甘心被你利用!你爹宠爱继妻继子,压迫无视你,我只恨不能认你为亲弟弟护着,那样的环境,你想要出人头地本就困难,我不认为那些经营是坏事,再者,我薛与甘心被你欺骗,谁能说你一句不好?”

      “当初你揭发你爹以权谋私,朝中皆说你忘恩负义,可是,那些人若不是自己心术不正,你再如何筹谋也不会成功。你得以因此出入朝堂,我心中骄傲和赞赏大过怨恨。只是你站在了皇帝的势力之下,我甘愿装做就此与你不和。”

      “我薛与落得今日这个地步,从不是你温别所害,你期间为我奔波过,筹谋过,甚至在法场救了我,最后托喻思将虎符交于我,这桩桩件件,我薛与没法恨你。”

      “阿卿,不是心中想过恶事便是恶人,这些年你在朝堂为了政事与我相对,却从未因为私利而迫害百姓,你心里总认为自己阴暗,将自己批判到地底,但我薛与看的清清楚楚,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不是看他想了什么,是看他做了什么。我不否认你是算计过、筹谋过,但你绝对不是你以为的卑鄙阴暗、心思下作之人。”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在南疆那些年的磋磨,所以总是妄自菲薄,但是,这次我明明白白说与你听,世上谁人都不干净,你没必要苛责自己。我薛与既然敢爱你,你便算得上是我心中的好人。”

      温别呆呆地看着他,似乎被他地话震住了,他眼眸左右扫动,来来回回看着薛与,似乎在确认他这些话是否认真,有没有哄骗他。

      半晌,他哑着声,喃喃道:“薛与,你真是……偏心的没边了。”

      薛与失笑,低头在对方额头轻吻了一下,将对方抱住,哄道:“我不偏心,你很好。”

      温别只感觉,身上好像有什么类似于枷锁一样的东西掉落了,突然他感觉自己轻松了起来。

      曾经,他发誓要报仇雪恨,他告诉自己不能有心有情,告诉自己要做个恶人,只有以恶制恶,以利换利就能立于不败之地。所以他不敢交付真心,不敢奢求信任,不敢放下对自己要成为恶人的要求。

      多年的束缚好像让他的大脑出了问题,他自那以后就再也看不清自己了,他固执地认为自己是作恶多端无恶不作的人,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去争斗的勇气。

      可是薛与告诉他,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好,那掷地有声的话,终于砸开了心门的锁链,抹开了他强加在身的迷雾。

      也许温别算不上好人,但是他绝不是恶人,否则,他也不会同无名和阿菁反目。

      温别安静地带着这个温暖的怀抱里许久,心中是一片平和,然后,他后知后觉地有些热,甚至感觉到自己血气在上涌,他抬手碰了碰额头,小声说道:“你……刚刚是不是亲我了?”

      薛与看着他有些呆呆的,还没回过神来又有点害羞的样子,只觉得他可爱极了,他低头和他额头相对,以极近的距离凑在他眼前,“是啊,阿卿是不让我亲么?”

      温别瞳孔微微放大,快速眨着眼睛,回避他的视线,但嘴里却说道:“没有,让的。”

      他话音刚落,唇瓣便印上一片温热,软软的,有些干燥,却充满诱惑,温别下意识抬手将人抱住,迎了上去。

      唇齿相触,温别感受到了一些湿润,他明明已经退烧了,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热了起来。薛与从温柔慢慢变得强势,双唇撵了上去,辗转着尝到对方嘴里药草的苦涩,心里却感觉到甜意。

      屋子门口缓缓落下了一片树叶,时间流转,秋天已经悄悄到了,可是屋子里的春意才刚刚萌发。

      终于真正互通心思的两人吻的难舍难分,啧啧的水声传到了屋外,惊走了前来讨食的鸟雀。

      温别脸颊通红,在对方的强势下感觉到了难以呼吸,他最终难耐地张嘴咬了下去。

      “嘶——”

      薛与吃痛撤开,嫣红的薄唇上鲜血缓缓流出,他抬手擦去,无奈道:“小狗么,这么爱咬人?”

      温别抬眼看到对方的唇,他突然想到昨夜在林中,对方也这样亲了他,只是那时太过惨烈,他精神混乱难以自控,但如今,他想起,昨夜薛与吻他时,他尝到了对方落下的泪的苦涩,也许他不该那样怪他,将自己的痛苦都强加给他。

      “阿与,对不起。”

      薛与忍不住舔了舔伤口,听到他道歉,失笑地揉了揉对方地脑袋,“咬一口而已,这么认真道歉做什么?没事的,方才与你开玩笑。”

      温别摇头,不多做解释,他含笑看着他,缓缓凑近,仰头在对方的伤口处亲了亲。

      他昨夜只是太痛了,他无能为力,所以只能去怪薛与,但其实那样的无奈,谁都没有错,那些人本就是奔着杀人而来,不谈他们那时赶回去已经来不及,就是来得及,也救不下巫落的人们。所以,要怪,只能怪那群人和他们背后罔顾人命的始作俑者。

      温别抬手贴着薛与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对方的伤口,说道:“薛与,我们要给他们报仇,绝对不能放过那些人。”

      薛与眸中浮现杀气,点头道:“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章 我没有偏心,你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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