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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一百六十九章 火光中带着泪水苦涩的吻 长桌宴是由 ...

  •   长桌宴是由全体村民每家烹制三至五个菜放在木桌拼成的长桌上组成的,温别与薛与没出菜品,只是前几天薛与捉了些野味给阿昆叔,拜托他帮忙处理,也算是宴席出力了。

      长长的木桌拼凑相连,从村子这头向远延伸,一眼看去好像伸入了山林之间,晚霞如披被,一半洇红了山涧,一半遮住了山峦,霞云飘荡,点缀在宴会的上空。

      他们到的时候,村民们基本熙熙攘攘地上了桌,巫婆婆今日穿了隆重的祈祷祭祀用的服饰,白天主持了祈缘节,晚上便领着村人敬告天地山水和这日月。

      她手持长杖,立于高出,跳起了巫族祭祀舞蹈,靛蓝深绿的服饰上飘扬着亮红的丝带。

      温别和薛与落座后,跟着村人一起神色严肃地进行了祭拜,随着最后一声深沉震耳的鼓声响起,大家就放松了起来,纷纷落座开始动筷。

      温别他们坐在经常一同上山打猎采药的人家旁边,身边都是还算熟悉的人,大家聊着今年的收成、接下来的安排,还有的今天祈缘节成功结伴的人被大家打趣着问及何日举办婚礼。

      薛与举起酒碗站起,拱手敬道:“这些日子多谢大家收留和照顾我们兄弟俩,和大家相处的日子很愉快,我薛与敬大家。”

      说完,他仰头便将酒喝了,温别跟着站起,想要举杯敬酒,被薛与一手接过,“他身体不适不宜饮酒,感谢之辞他来说,酒我就替他喝了。”

      等温别说完话,他爽快地又一口将碗中的酒水喝完,引得大家一阵叫好。这时桌上一个猎户嚷道:“薛兄弟说与温公子这兄弟,大家今日都瞧见了,实在名不副实,罚酒罚酒!”

      “就是就是!”又一人开着玩笑附和道:“分明是情哥哥,哪来的兄弟!”

      那人指着温别腰间坠着的红绳结,点破了两人现今的关系。

      温别被他们起哄地后知后觉有些难为情,本以为大家都去祈愿便不会太惹人注目,没想到此刻被别人拿出来打趣。

      薛与倒是接受良好,也不计较他们是不是在闹酒,又拎着酒坛给自己满上,举碗道:“在下口误,是在下的不是,该罚!”

      温别见薛与一碗一碗地喝,不由得拽了拽他,凑过去小声道:“仔细些,别喝醉了,伤身。”

      薛与摆摆手得意道:“这自酿的酒还比不上军里那些长辈们拿来灌醉我的烈。”

      昆叔这时又举了酒碗敬他们:“薛兄弟,温公子,村里也多谢二位的照拂,教了大家许多山外的事,相逢既是有缘,也希望你们在村里的这段时间过的快乐,珍惜女娲大神赐下的缘分。”

      这里与世隔绝民风淳朴,温别和薛与在这里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利益和算计,和村民相处时自然是礼尚往来,逍遥自在。人都是将心比心的,就算是温别在村中,也帮忙整理了村里的许多账目,重新教给了大家更为简便的粮食和草药的售卖和管理的办法,自然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和感激。

      温别在这个小村庄里,感到了久违地放松和闲适,他朝村人摆摆手,示意大家不必客气,随后看向薛与,而对方也在看着他。

      两人对视一笑,都透露出了愉悦,两人只感觉到幸运和开心。他们在这里重逢,在这里定情,在这里收获了一段闲云野鹤的二人世界,也许,真的是天上的神明护佑呢。

      日头完全落了下去,在黑色的天幕铺满夜空时,明月低悬,缀在山峰边,夜风席席,吹动了篝火的火舌。

      村人们酒足饭饱,逐渐离席聚到了篝火旁,开始跳舞唱歌,这家的妹妹方罢唱,另一家的阿哥扬起了声。

      温别站在人群外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不一样的风俗,薛与自然而然地从身后拥住了他,垂下头在他耳边低声问道:“可要一同去玩?”

      温别侧过身,牵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分明没有醉,眼中却有了沉醉于此番生活的笑意,他仰头同样凑过去说:“我们偷偷溜走吧,想和你一起,就我们两个人。”

      薛与诧异地看着他,温别如此直白地黏人是十分难得的,但是此时气氛正好,大脑持续地愉悦和兴奋让人不由自主地敞开一些心扉。

      “好,别叫昆叔发现,我们偷偷的。”

      两人像是偷摸做坏事的小孩一般,先是看了一眼人群中高歌挥舞手臂的朋友们,在他们热情邀请两人之前,慢慢朝后撤去,待稍微远些了,便相互牵着手一路朝村外狂奔。

      怕被人发现,温别一路都憋着没敢出声,等到了进山口,他才喘着停下,哈哈大笑起来。

      “我们这般好像做贼,哈哈哈,做什么这般偷偷摸摸。”

      薛与拍着他的背,替他捋顺气息,耸耸肩无辜道:“大叔他们太热情,若是叫他们瞧见我们没参与进去,只怕要被拉进去唱歌跳舞了,你难道会?”

      温别想了一下那山歌的调子和特色的巫族舞蹈,连连摆手,“自然不行,我虽通音律,唱歌却不好听。”

      朝中的文人多习六艺,不多奏乐起舞之事乃歌姬伶人才会做的,他们自持身份,一点都不曾尝试过这样的事情。

      薛与却道:“我倒是会一些,以前在军中,有一个老哥哥教给我的,是他们的乡音,唱来思念故乡。”

      这不免勾起了温别的好奇,“怎么唱的?可否唱于我听?”

      薛与自不无可,但又觉得就这么表演,便宜了温别,提议道:“和歌而舞,方是乐事。你若是愿意伴舞于我,我唱两句又何妨?我要求不高,就篝火上简单的舞蹈便是。”

      温别瞪大了眼睛,低头从脚到头的审视了自己一番,不明白自己是哪里让薛与觉得自己能跳舞。

      薛与瞧他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猫,睁圆了眼睛扬着爪子随时要揍人的样子,满脸写着,你有胆子再说一次,我就让你知道今夜月亮为什么圆。

      他低声笑了笑,在将人逗毛之前,立刻改口道:“不过,若是唱给我的心上人听,我心甘情愿。”

      温别抬手给了他一肘,促声道:“闭嘴!”说罢、举起方才从院门口拿的灯笼照路朝山里走去。

      薛与看他彻底被惹着,忿忿朝山里走的样子,心虚的摸摸鼻子,随后傻傻笑起来,温别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呢。

      他急急忙忙追上去,两人沿着山路一路走,等到几乎要看不见村中的火光时,找到了一处水潭,水面映着月光,身边是安静的虫鸣。

      薛与挨着他坐下,随后叉开腿,伸手将人揽住,温别跟着动了动将自己挤进他怀里,虽然他还没法适应薛与的调笑和别人的打趣,但是已经能很自然地接受薛与的靠近和亲昵。

      在深山里,薛与的声音低低响起,用方言唱出的小调,简单却悠扬,偶尔能听懂的几个字里,都是对过去、对家乡的怀念,耳边是湿热的呼吸和醇厚的歌喉,温别安静地享受着这样的亲密和宁静。

      这时,天空轰的炸开了五色的烟花,山间的天被点亮,一飞冲天的花火在最高处盛放,温别惊呼了一声,随后扭头看向身边的人。

      两人的气息在此刻交汇,空气变得粘腻,他心脏狂跳,在烟花的照亮下,看清了对方的脸,他眼神从对方的眼慢慢下滑,最终落到那双削薄殷红的唇上,他觉得自己被引诱了,视线彻底挪不开,心里有什么叫嚣着,敦促着,他不受控制地贴过去。

      在快要贴上的那一刻,只听得又一声轰鸣,似是烟花又不似是烟花的声响,温别被猛地推开了。

      他看见陡然站起的薛与,抿了抿唇,血气上涌,感觉脸上燥热难消,他没忍住抬手扇了扇,却看到薛与面色凝重,侧耳好像在听些什么。

      温别察觉到他脸色不对,同样站起身来,朝山村里看去。只可惜他们边走边聊,已经走出来很远,不太能观察到发生了什么事。

      “阿与,怎么了?”

      薛与脸色难看:“你说,我们是因为前线作战遭人陷害才落于此处?方才我听到烟花声有异,似乎夹杂着行军所用的信号弹的声音。你说,莫不是被人寻了过来?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他不知道来者是谁,温别却很清楚,商家父子绝不会派人手来这么远的山里来搜,来的只可能是敌方的人。

      “估计情况不妙,上次村里来杀手被我反杀,只怕还有一小部分人马留手村外,见伙伴没有出来,便安全起见回去报信了。我们的人是摸不到这里来的。”

      两人互看一眼,当机立断,“走!回村!”

      下山路本就难行,薛与一手拎过灯笼走在前面,一手牵着温别带着他赶路。

      两人去时用了一炷香,回程却走了两倍的时间,等到还剩一里路时,薛与突然停下,他捂住温别,熄灭了烛火,拉着人躲到了树后的灌木丛里。

      温别意识到可能附近有人,便噤声拍了拍薛与,示意自己知道情况不会乱动。薛与松开了捂着的手,温别伸出一只手悄悄将灌木扒开了些,随后紧紧蹙起了眉。

      村里有许多人,来者穿着黑衣,手里都拿着短刃,大约人数在二三百人左右,然而,若贴着地仔细听,能听见林中穿行的脚步声和呼喝声,猜测来人大概有四五百人之多。

      他们听不太清村里的动静,只知道村人和那伙黑衣人对峙上了,看样子正在推搡。

      温别看了眼薛与上山之前因为害怕山里有猛禽突袭而带上的戮安刀,思索如何能将人救下的办法。

      突然,山林间、村落中燃起了漫天的火光,那火如同有生命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吞噬起了一切。

      温别大惊,不管不顾便要冲出去,却被薛与死死按住。

      他挣扎着喊道:“你做什么!快去救人!”

      薛与这时的脸上都是肃穆和沉痛,他一手揽着温别,不让他动作,一边说道:“他们少说在六七百人,我们冲出去不过是自投罗网,你冷静一点。”

      温别怔怔地看着薛与,难以置信这句话是薛与嘴里说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要杀要剐也该冲着我们来,巫落的人救了我们,你便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若温别能冷静下来,便能发现薛与脸上的冷厉是少时的薛与从不曾有的,那双眼睛中的无奈和隐忍,是在战场上厮杀敌人的煞气和不断失去战友的苦痛磨砺出来的。

      两人在这里辩驳之际,异变突生,站在人群中的巫婆婆不知道做了什么,只见黑衣人连倒了十几人,就在大家以为事情有转机时,一把尖刃刺穿了大祭司的心脏,鲜血染红的祭服,那人随着刀刃的抽走,再无声息地软倒下去。

      不止是谁发出了一声尖叫,划破了这个绝望的夜晚,温别停下了争执转头看去,两拨人产生了冲突,山里的人手冲了出来,村人一波接一波的倒下。

      温别没控制住,大喊道:“b——唔!”

      薛与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好在对方脚步声杂乱,将这声喊叫掩盖了过去。

      温别气红了眼睛,看着宁静祥和的山庄被泼上血色,看着曾经帮助过他的人一个个死去,而他在薛与的怀里挣扎着失声喊叫。

      不要——不要!求你们!

      眼泪缓缓涌出,他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的火光炼狱,心底里蒸腾起疯狂的恨来,他张嘴一口咬在了捂在自己嘴的手上,牙齿尖利,刺破肌肤后血腥味充满了口腔。

      薛与闷哼一声,却没抽出手,他死死抱着温别,满腔的愤怒和厉气,却终究无可奈何,最终不忍再看着村里的画面,低下了头,嗓子发出了难以抑制地悲吼。

      他能怎么办呢,来者人数众多,抱着不杀死他们不罢休的目的,他们出去既救不了村里的人,也搭上了自己。

      曾经的少年会一腔孤勇,可是成年的将军在无数的失败和死亡中被迫学会了审时度势。

      那火越烧越大,带着不可小觑的威力,温别看着那火龙,只觉得那火似乎烧到了近前,烧到了他的身上。

      “救他们!”温别松开了咬着的嘴,带着哭腔道:“薛与!你不是大将军么!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求你了,救他们!”

      薛与喉中哽咽,同样红着眼满是歉意地看着温别,“对不起,我救不了他们,温别,我们得走了。”

      村里都是他们生活过的痕迹,也许还会有村人为了活命向那些人透露他们的行踪,对方找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用力抓着温别的手腕,强硬道:“快走!别让他们白白牺牲!”

      那一句话烧掉了温别的理智。

      牺牲?

      他温别不要别人牺牲!他不要别人欠他,不要别人代替他去死,世间的磨砺苦难冲他来便是!为何要让他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不得善终!

      温别突然暴起,趁薛与不备抢过了他的刀,转身朝山下跑去!

      来得及,还来得及!

      “温彦卿!”

      薛与被他突然地动作吓地差点呼吸不上来,他也不顾不得别人会不会发现他们了,大喊出声追了过去。

      山路崎岖,光线又暗,温别跑了两步便被山石绊倒,薛与一把拉住他,将人死死抱着。

      两人面对面,薛与低头就能看见对方眼中的泪水和恨意,还有掩盖不住的疯狂。

      几息之后,终于,温别不再挣扎,他头抵着薛与的胸膛,一声一声地喊着。

      “薛与……阿与——阿与!”

      就像是无助到了极点不知如何是好的人,一声声喊着能求救的那个人的名字。

      薛与只觉得嗓子被一团浆糊黏住了一般,他自诩武力过人,却原来连心上人的请求都没法答应。

      他低哑着嗓子,低低唤着:“温别,彦卿……阿卿,别怕,阿卿,看着我……”

      温别茫然地抬头看向薛与,连对方不应该喊出他记忆中本不该有的彦卿二字也没发觉。

      薛与用额头抵住他的,心疼地蹭了蹭,说道:“今日之事是我无能,我向阿卿许诺,来日,必定手刃仇敌,叫他们血债血偿。阿卿,阿卿……我们该走了,我们也要逃命了。”

      温别悲恸大哭,连连摇头,似乎不能接受。

      薛与拖住他的后脑勺,额头紧紧相靠,说道:“阿卿……对不起。”

      一个吻落下,他尝到了温别口中的血腥味,这个吻并不浪漫,也不美好,他是绝望和悲痛中的产物,相贴的唇瓣不带任何其他意味,一滴泪水顺着薛与的脸颊落在了唇瓣之间。

      怀里的人被这个突如其来地吻和尝到的泪水的苦涩惊到愣住,随后温别后颈一阵剧痛,他彻底昏了过去。

      薛与手刀刀晕了爱人,收好横刀,将人抱起,他远远地看了眼山庄,眼中是方才不能给温别看到的脆弱、怒火和杀意,随后逃向山林深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1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火光中带着泪水苦涩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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