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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一百六十五章 山道陈情 第二天清早 ...

  •   第二天清早,温别起身时,薛与的床榻早已空了,他穿上衣服慢慢踱步到庭院中,见薛与正在晨练。

      昨日还给他的刀被舞的噌噌作响,不大亮的天色盖住了游龙般的身影,叫人看不真切。青年的刀光凌厉却少了些杀伐,更偏向于刀道修习的纯粹。

      这样无所事事的早晨,温别感受到了难得的安静,他目光贪婪地随着那身影转动,在薛与收势回过头之时,两人目光撞在了一处。

      薛与看着他眨了两下眼,随后不自然的偏过目光去,打了个招呼:“醒了?你身体没恢复,怎么不多睡会?”

      温别看着他躲避的神情,心里有些闷,心道,难道他昨晚乍听闻自己恋慕男子的事儿,就这么唯恐避之不及么。

      “我也不好整日卧病在床,你今日不是和昆叔约好要进山?我想着一同去,也能帮上一些忙,就早些起来了怕耽误事儿。”

      薛与擦着汗,听到他的回答,别扭地哦了一句,丢下一句要去梳洗,便匆匆跑开了,温别站在院中气的肝疼,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昨晚是不是太过莽撞了。

      等到天色再亮一些,村子里的男人陆续集合,温别和大家打着招呼闲谈好一会,才看到薛与姗姗来迟。

      温别面色不爽,“我还以为你知道我也去,便不想来了。”

      薛与一愣,将手中的一个竹筐递给他,里面竟然还有一根长棍,“你误会了,你身体还没好,进山会比较吃力,我去给你准备了这个,上山能省力些。”

      温别面色复杂地看着那临时削好的登山棍,惊叹于薛与的贴心,满腹的牢骚也发不出,最后背上了竹篓跟上了大部队一同朝山里走。

      巫落周围的山头已被村里人多番探寻,能采摘的稀有草药也被采的差不多了,这次他们要去的是更远的一个山头。

      温别起初还能跟上,到了后面还真有些吃力,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他撑着长棍大口喘气。

      薛与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搀着他坐下,嘱咐道:“将昆叔给的药粉撒一些,当心毒虫和野蛇,我去采柴火和草药。”

      温别摆摆手,示意他尽管去,已是话都说不出。

      薛与看着他疲惫不堪,像抱救命稻草似的抱着根棍子可怜的样子,没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过度劳累,别一口气喝太多水。”

      温别抱着长杆的手一顿,对于薛与亲密又自然做出的动作感到微微不适应。那个人因为记忆的倒退,用着经历岁月的身体做着过往情谊才有的事,叫人怀念又贪心。

      林间茂密而遮蔽,日头渐渐起来,却被茂叶和露水挡去了大半,让劳作的人能在清凉的环境里不至于太热。

      温别歇了一会,便也起身背上背篓去采摘草药。荒野的深山,密集的雨水,让花木草树密集疯长,寻常的山林间寻不到的草药,这里能有许多。

      采药人掐根摘取嫩叶,随手洒下自带的种子和嫩木短根,期待大自然的恩赐带给稀缺草药生机,获得来年的丰收。

      温别对照着从巫婆婆屋里拿来的草药图册,采摘了大半个时辰,小筐里几乎塞满了,他寻回了刚刚休息的石头坐下,目光渐渐放空,漫无目的的在林间移动,慢慢地,他便不自觉地定格在了一处。

      为了采摘方便,那人将衣摆撩起,衣袖绑住,勾勒出精壮的身材,利落的伸手干起农活来也十分利索。他脑子里不自觉冒出几个字,“杀鸡焉用牛刀”,而这把“牛刀”正勤勤恳恳地劳作着。

      他被自己想的画面逗乐了,不自觉地偷笑起来。

      “温哥哥,喝水不?”一个巫落的青年拿了一个葫芦水壶,说着方言问温别。

      只不过温某“做贼心虚”,看着对方那个水壶,满脸探究地瞧着自己,听那上扬的语气,像是在询问他为什么嘴角含笑看着薛与一样,温别尴尬地收回目光,脸颊腾地被蒸得微微红。

      他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听懂,磕磕巴巴解释道:“我刚刚在发呆,想到了好笑的事情而已。”

      那青年面露疑惑,举了举水壶,“不想喝嘛?这林间又湿又热,还是喝些吧,不然容易中暑的。”

      温别看对方激动的语气,面露茫然,仍处于被抓包的尴尬中的人微微后仰,连连摆手,希望于对方能放过他赶紧离开。

      两个人鸡同鸭讲半天,温别突然站了起来准备去林子里其他地方转转逃离这个地方,谁知他一站起来,背就抵上了一片温热。

      耳畔边突然响起熟悉地声音,“在聊什么呢?”

      温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那张惊慌失措的表情就落入了薛与眼中,他看了看那个青年,又看了看温别,伸手将人朝身边拽了拽,“请问有什么事?”

      流利的巫落方言从薛与口中说出,温别诧异地看向他,薛与接收到他的视线,并未解释,目光又看回了那青年。

      青年解释自己是见温别坐下了,以为他身体不适,便想让他补些水,说完,他将水递给了薛与。

      “不用了。”薛与挡住他的手,另一手从腰际解下水带,塞进了温别手里,用方言客气道:“谢谢你的关心,我们带了水。”

      青年见状,没多说什么,拿着工具朝林中另一边走去。

      温别全程茫然,最后抱着水袋,懵懵地望向薛与,“你们说了什么?”

      薛与在村人走后,便板着脸,见他询问,也不作答,将水袋的口拧开,递到他嘴边。温别下意识喝了一口,里面竟然是清甜的茶水,也不知道是薛与什么时候准备好的。他此时才发觉有些渴,就着薛与的手仰着脖子吨吨喝了好几口,等喝完才发现自己被喂了水。

      他不自然地撇过头,拎起内衬掩饰性地擦擦嘴,伸手拿过水袋,“我自己来就好。”

      温别又小酌了几口,用眼睛瞟了薛与,最后拍了拍他,“欸,怎的不说话?”

      薛与冷冷道:“说什么?”

      温别拧好壶盖,说道:“方才你们聊什么呢?你这方言又是怎么回事?”

      薛与接过水袋塞进自己背篓里,避开前一个问题答道:“与昆叔上山几日,为了方便交流现学了简单的话,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那还是算了,我自己和昆叔......”温别在薛与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低,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心虚,但是最后还是改口道:“等下山你教我?”

      薛与笑了起来,伸手拍拍他的头,“去休息吧,再一会就回去了。”

      温别呐呐地点头,重新走到石头旁刚准备坐下,就听到他又开口说,“对了......”薛与转身走了两步,突然转过身来,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朝他怀里一丢,“玩去吧。”

      温别看着怀里的东西,默默坐下,看着薛与重新走入林中劳作的身影,不断默念:他失忆了……他失忆了……

      只不过他念着念着,他又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温别拿起那只草编的螳螂,捏着长翅模拟着昆虫的跳跃,过了一会他默默地放下了手。

      自己是被薛与传染失忆了么,怎么也这么幼稚起来。

      等众人采摘的差不多便准备返程了,薛与将背篓盖上背到身前,转过身去半蹲在温别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温别问道。

      “背你下山,你一路走上来,只怕没力气下去。”

      温别只觉得不好意思,推了推他,“我是来帮忙的,再劳烦你照顾我,反倒显得我是来添乱的。”

      “有我照顾你,算的什么添乱呢,村里还因为你多得一筐药材。快上来吧,再晚一点就要错过午饭了。”

      温别见他说的义正言辞,也不好扭捏拒绝,紧了紧背篓的背带,慢吞吞爬上了薛与的背。薛与将人背起,只觉得背上的人太轻了些,下意识垫了垫,温别吓得赶紧搂紧他的脖子。

      过近的距离,让两人都一震。薛与只觉得突然之间心跳变得好快,背上的热意过分的明显。他轻咳了一声,半晌道:“走了。”

      温别松了些手,撤开了距离,小小声嗯了一下。

      不一样的山路,不一样的场景,一样的两个人,只不过心境又略略不同,已经熟知心意和失去记忆又重新懵懂着开窍的两个人,心跳同步地加快着。

      薛与仔细着脚下湿滑的山路,先开口打破了这奇怪的气氛。

      “温别,你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子的?”

      温别轻声道:“我只是喜欢他而已,若不是他,男人女人无甚区别,我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薛与心中一震,心里有些难受,他深吸一口气,“那人便如此好?让你可以为了他离经叛道?”

      温别反驳道:“喜欢一个人,怎就扯上正道与否了?那人之于我,是娇娇明月,是万般牵挂,世上所有不美好都不可以沾染上他分毫,他是我要认真守护的人。”

      温别说的时候言之凿凿,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反复说的“那人”,正背着自己呢,虽然当事人并不知情,但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羞恼,气急败坏道:“你问这些作甚?”

      薛与沉默了一瞬,说道:“我不是要阻止你,我就是……”

      是啊,他就是什么呢?因为知道温别喜爱男子,看到有人靠近他便急急走上去,见他这般维护心中的人,又万般想要劝他回头,可是他又什么立场去阻止对方呢,温别说的也没错,喜爱一个人,没有任何错,他本来也不是思想古板的人。

      他闷着心里的那口气,止住了话头,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你说的没错,爱慕之心本来就没有对错。不过,我还是想问你,你喜欢的人,我能知道是谁么?”

      温别后仰着身体和薛与拉开距离,他看着薛与的后脑勺,呼吸渐渐变得局促,他意识到,这一刻是他命运的一刻,是他绝无仅有的机会,面对和他没有太多的纠缠、矛盾、羁绊的人面前,可以知道少年真正的心思。

      他们还没有决裂过,没有对立过,对方也没有见过他伪装的那个人,他对自己的反应,将是最纯粹的。

      温别心思急转,急促地呼吸着,半晌哑着嗓子说:“你。”

      单个的短音快速掠过薛与的大脑,因为太短促,甚至他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个你是在回应什么问题。

      过度反应的大脑,在一步一步的惯性行走中终于找到了头绪。

      他?

      温别说的是,喜欢的人,是他?

      不可能,我,怎么会……

      心里难以抑制地涌起的喜悦直接击散了他的质疑,他确认着自己此刻的心情,突然开始惊慌,他……他难道是……

      不不不,怎么可能,也虚温别只是太过于依赖他,也虚是自己对他太好了让他有了错觉,自己怎么能跟着温别胡闹呢。

      可是自己是失忆了,温别没有,他已经出入官场,建下功绩,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胡来。

      没有了十年的经历与阅历,薛与慌乱的这般青涩,连内心的波动都无法坦然面对,带着少年人的毛躁,急得原地团团转。

      但当他意识到自己是将他难以面对的人背在背上,不是快走离开就能远离这件事的时候,他僵在了原地,连同挽住对方腿弯的手一起。

      最后,他看着已经离得不原的村落,忙不迭地松开手,匆匆落下一句他要去如厕,便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温别看着对方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起来,心里那点因为陈情而起的忐忑也散去,反而心里生出了许多勇气。

      他举着那只草编螳螂到眼前,伸出手指点了点那只虫儿的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山道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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