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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一百四十四章 挟恩求报 主帐中,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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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帐中,薛烽,也就是薛大将军,坐在案台前,脸色绷得紧紧的,审视着面前这个胆大包天请命入帐的小孩。
将军的视线带着威亚,一般人被这么长时间沉默地盯着,早就顶不住了,面前的小孩低垂着头,不停地攥着袖口的衣服,看起来是在强装镇定,好像没什么破绽。
但薛烽就是觉得面前的人不简单,可能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的人的一种本能的直觉。
终于,他开口质问道:“你可知你待在此处违反军规?”
徐遇羽抖了一下,被他突然开口吓到了,低声答道:“将军大人,我,不是,草民知罪。大人别责罚薛哥哥,我,我愿意离开军营,是我给您和哥哥添麻烦。”
薛烽揉揉眉头,摆了摆手,没理他。若是他自己愿意离开就能解决问题,他也不至于用上军法,这不是自己儿子比驴都倔么。
“我且问你,你如何证明你是温家嫡子?据我虽知,温家对外所说只有一子一女,他家的嫡子在温夫人去世后就没了音讯。”
徐遇羽顿时红了眼眶,唇瓣颤抖着,说道:“我娘,病逝之后,我被送到了外婆家寄养,后来遭遇人贩,就到了南疆,我没有证据证明我的身份。可是大人,我没有说谎!待我回到温家,我爹,我外婆,不会认不出我的!”
薛烽看温别倔强又委屈的样子,感觉自己像是在欺负小孩,他有些无奈。他儿子不知为何突然叛逆,宁愿去受军法也要带着个来历不明的小孩,而这小孩,看起来乖巧天真,但他就是直觉不对。不然,他也不会如此犹豫是否要将人留下。
徐遇羽红着眼,仔细打量薛烽的表情,见他似有松动,更是撩开长袍,就地跪下。
“将军,我没有什么求您的,您将我送走,或是看押,我都可以。只求您让我能回家,我漂泊他国这么多年,见不着我的家人,受人磋磨,我想回家,求您了。”
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人,为奴为婢,整个人受了许多苦,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整个人瘦弱得让人瞧着可怜,擦着一双哭红的眼睛,抽噎着说要回家,薛烽就是再如何心有疑虑,也不忍心看他这样。只能挥挥手,将人赶出大帐眼不见为净,也算是默认了他留在军营这件事。
温别走出主帐,漫不经心抹去眼角的泪,迎着春风,心情颇好地朝军罚处走去。
之后,徐遇羽便安心留在了军营,他同温爻说明了自己欲借他身份报仇的情况,温爻便伪装成了原本小厮阿骁的身份,暂时歇在了军营了后勤部队。
徐遇羽和薛与在一起几天了解到,因为南疆国对于边境流匪不加约束,萧国集结兵队剿匪,同样也是向南疆国施压,谁知南疆国胆小冲动,误以为萧国想要借此挑起战争,所以直接出兵反击,战争随之爆发了。
如今镜城多难民,军队占领镜城,原守城首领弃城逃走,留下了一大摊子事儿难以管理,这几人薛与都带着人在城里安置百姓。
傍晚,薛与带着徐遇羽回营地,两人虽然累了一天,但到了夜晚却有些失眠,薛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将同营帐中的徐遇羽也吵醒了。
“怎么了?哥哥睡不着?”
薛与在黑暗中看向他,抱歉道:“有些心事,难以入眠,吵到你了。”
徐遇羽摇摇头,随后响起房间昏暗,对方应当看不清,便下了床,摸黑穿上鞋袜,悉悉索索走到薛与床榻边。
他半蹲下来,轻柔地拍了拍薛与的背,“哥哥,别想了,闭上眼睡吧。我给你轻轻拍拍后背,以前我睡不着时,我娘也是这般哄我的。”
薛与被徐遇羽这贴心模样逗笑,觉得十分偎贴,谁不喜欢乖巧又体贴的弟弟呢。
他撑起身,伸手将蹲在床榻的人拽上来,两人面对面躺着,徐遇羽还不忘伸手去拍他的背。只是他虽与薛与差一岁,身形却小很多,他抻长手臂去拍薛与的样子,让薛与哭笑不得。
他伸手将徐遇羽的手抓回来揣在身前,额头贴着他的,说道:“你好好睡吧,这两日连续奔波,你也累了。”
徐遇羽被他抓着手,别扭的动了动,但是没收回来。
“我还不困,薛大哥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同我说,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哥哥的忙,但是说出来也会好很多。”
薛与重重叹了口气,“镜城百姓如此落魄,军中粮草不多,难以救济如此多的难民,而南疆国对这些百姓视若无物,守城官员带着大量物资出逃,军里怕是不日就会短粮。”
“萧国不会支援粮草么?”徐遇羽小声问道。
薛与翻了个身平躺着,抬手遮住眼睛,沉默了半晌,才说道:“父亲已经递了折子,奏请去萧国边境的城池调粮草,希望来得及,不然……”
薛烽不忍心难民受苦,拨了军中的粮草和城中剩余的小部分米粮救济民众,可是这是战时,军中的士兵也需要吃饭,他不可能不节制的帮助南疆国的百姓,可若是他处理不好城中军民关系,可能会有内忧外患,很是复杂。
但是薛与不想同温别多说,不愿意让他跟着烦心。他拍了拍温别的头,翻了个身背了过去,脸埋在枕中,声音闷闷道:“别多想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早些睡吧,明天还得去城中施粥。”
徐遇羽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在他看来,要解决这个问题不是很难,所谓远水救不了近火,萧国的粮草调度困难,且鞭长莫及,要想快速平息南疆国内可能的隐患,最好的方式便是直接攻城略地。
镜城周围也有两座大城池,城中必定储备着大量粮草,只要攻下城池,何愁解不了困境。但是薛烽却没有继续进攻,不知道是不是萧进有什么指示。
第二天,徐遇羽跟着薛与进了城,薛与因为城中布防调度一事,带领一个小队自己离开,让徐遇羽留在施粥处原地等他。
就在等待时,徐遇羽闲来无事,便在四周转了转,到某处时,他灵敏地听见了动静。他悄悄靠近,才看见巷子中,几个十几岁的男孩在揍另一个男孩,倒地的男孩子蜷缩着,死死抱着一个包袱。
打人的人嚷嚷着:“臭小子,扫把星,快把吃的交出来,不然就打死你。”
那个男孩不吭声,仍旧用力守着包裹,他虽然没还手,但是力气足够大,几个人去拽,他都死死将包守住了。
徐遇羽站在巷口一动不动,冷冷地看着那个蜷缩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就在男孩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他动了。
他踢了脚墙角锄头,锄头骤然弹起,徐遇羽伸手一接,拿着锄头走了进去。
那几个男孩听见脚步声,先是吓了一跳,随后发现来人不过是个瘦弱的小公子,长得秀气而无害,便凶恶地喊道:“赶紧滚,别在这儿碍事儿。”
徐遇羽面无表情,在对方进一步挑衅之前,抬手一挥,一锄头砍在了对方的腿上,顿时,巷子里传来凄厉的惨叫。
徐遇羽看了眼沾了血的锄头,甩了甩,跨过倒地的男孩,朝剩下的人走去。
他冷漠而暴虐的样子,让这一群虚张声势的小孩吓破了胆,所有人嗓子像是被掐住一般,想要尖叫,却怎么也喊不出声。
就在徐遇羽还差一步就要彻底靠近时,他们轰地一下逃散了,独留地上捂着腿在哀嚎的人。
徐遇羽丢下锄头,看向被围殴的男孩,他本想拉他起来,谁知,那个男孩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整个人一哆嗦,将包袱丢给了他,一下从巷子的另一头逃窜走了。
徐遇羽嘲讽地笑了下,目光缓缓看向地上受伤的人,冷声问道:“刚刚逃走的人,他家在何处?”
*
男孩带着满身青紫的痕迹,回了家。或者或,不应该称这个地方为家,这里就是一处废弃的草棚,草棚里还躺着一个更小的男孩子,那个孩子小脸通红,呼吸声粗重,像是呼吸有些困难。
“弟弟,醒着么?”
他疾走过去,伸手探了下额头,发现烧还是没有退,他眉头深深皱起,看了眼旁边打开的盒子,里面还有两小包药,如今弟弟长期没有进食,药也不够了,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他再难以冷静,一下哭了起来,抱住昏迷着的弟弟,嚎啕道:“弟弟,你不能离开我,爹和娘都不在了,你可不能出事。都是哥哥没用,照顾不好你……”
徐遇羽到时,他还在抽噎,不过情绪已经缓了过来,正用一口小锅给弟弟煮药。
他听见动静,一回头,看见方才罗刹一般的人走了进来,他害怕地一哆嗦,正想再跑,但是转念一想弟弟还在,便硬生生忍住了,大着胆子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徐遇羽并未理他,将手里的包袱一扔,砸到他怀里。
男孩看着包袱和里面纹丝未动的干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是他们确实很缺这些东西,他将包袱紧紧抱在怀里,看着没有离开的意思的徐遇羽,满脸的警惕和疑惑。
徐遇羽扫过草棚和倒在榻上奄奄一息的小孩子,半晌才将目光移到少年身上,冷冷开口道:“我能救他。”他指着床上高烧不退的人道:“用最好的药,给足食物。”
少年看着弟弟,眼眶又红了,他知道世上没有白给的好处,对方一看就谈吐不凡,找上他,给出这样好的救助,想也知道背后一定有条件。
“您想让我做什么?”
徐遇羽惊讶于他的识趣,便不再卖关子,开口道:“我可以帮你救你弟弟,甚至可以保着他长大,但是,你得用命来换。”
到傍晚,军队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城池,薛与带着小队站在路口,满脸愁容。
“温弟弟到底跑去了何处,你们还没找到人么?”薛与问手下。
城里如今这么乱,温别手无缚鸡之力,又穿戴不错,若是有人起了歹心,薛与都不敢想,他正准备拉着手下去巡城,就见失踪的人从一条巷子里钻了出来。
“你跑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城里并不安全!”薛与几乎是克制不住地冲徐遇羽喊道。
徐遇羽身子一抖,被他吓到了,怯怯地看着他,低声道:“我见有一个孩子被抢走了食物,就去给他送了吃的。他身体不好,行动不便,我就将他送回家了,耽搁了时间……哥哥,对不起。”
说着说着,他低下头,眼眶红起来,很是愧疚。
薛与见他似乎被自己吓到了,那怯懦可怜的样子,他也不敢再冲他吼,按下情绪,缓声道:“我不是责怪你,可是现在城里不安稳,今日还发现被人打伤了腿的人,就和你差不多大,你若是也出了事,让我怎么办?”
徐遇羽这下才被他说的事吓到了,心有余悸地抬起头,看着薛与上前一步,拽着他的衣服下摆,满脸无害道:“是我做事没考虑周到,叫哥哥担心了,往后不会了,对不起。”
他那单纯无害而柔弱的样子,让薛与狠不下心教训他,也不好再说,揉了揉他的脑袋,和他一起往军营走去。
徐遇羽乖乖地跟着他,低垂着的脸上,冰冷而不以为意的表情一闪而过,再抬头时,他看着回头的薛与,甜甜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