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心向阳光 之后苗苗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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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苗苗如同游魂一样买了暖壶，刘毅还花了一百五十块钱和一张特别难得的自行车票买了辆红旗牌自行车。
等苗苗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已经坐在拖拉机上了。
和早上来的时候一样，五个人坐在车头，围成一圈。
苗苗突然激动：“同志们，万万没想到，这个张主任居然这么讲理！”
王芳也一脸长见识的表情：“我也没想到啊。我还以为他要批评我们呢！毕竟那个叫钱姚的是他外甥女嘛！”
刘毅加入聊天：“对啊，还给我们打了折，真的有点不可思议的！”
苗国兰和李莉点头。
大队长听到了，转过头好奇问：“什么张主任？”
刘毅答道：“是这样的，我们在……”
听了刘毅的话，大队长挠挠头：“张主任啊，他是隔壁插旗大队考出去的大学生。”
张主任名叫张胜宗，是插旗大队乃至整个红旗公社的第一个大学生，从小就性格宽厚，成绩位列前茅。
他还是家里五个孩子中唯一的男孩子。
照理说，这个年代的家中多女一子，那重男轻女的程度，大家都懂。在现代都有无数女性成为“樊胜美”，更别说六十年代了。
确实，在张胜宗没出生前，当家的是他奶奶，他们家是五房人中的三房，真的是谁都能踩一脚的存在。
大房是长子，以后要负责给二老养老，父母都很疼爱。五房是幺儿，即使不学无术、整天招猫逗狗、惹是生非，老太太就是一力护着，成了个十里八乡都鄙弃的盲流。
老二机灵圆滑，娶得老婆也是见鬼说鬼话，见人说人话的，两口子一拍即合。老四手工有天分，自己找了木工当老师，去了师妹，以后给师父师娘养老，就相当于是入赘了。
只有老三一家人，排行在中间，真的是“爹不疼，娘不爱”。家里有啥活，大都安排给两口子，整得三十来岁的人，看起来比他爹娘还老。
加上他家生了五个姑娘，没有男孩，要不是当时的老村长，也就是赵大队长的爹，赵村长拦着，张老太太就把最小的俩姑娘淹死了。
到了分家的时候，就得了几十斤烂麦子，张老太太就把一家子赶出去。
直到张胜宗出生，情况才略微有改变。
“这孩子，真是个福星。”赵大队长不禁感叹，“他出生以后，他们家的状况就渐渐好了起来。他对姐姐们都好，还让姐姐们都去上学。其中啊，除了他，最能耐的就是四姐。这妮子从小就是个不服的，经常和让她干活的人对着干，还气得对方话都说不上来。哈哈，啊，不好意思，跑题了。”
后来，两姐弟先后上了大学，张胜宗上的是京大，张四姐上的是省大。
姐弟俩在大学毕业后就回到老家，直接安排到革委会，弟弟当副主任，张四姐当安保队队长。哦，当时还不叫革委会，叫镇政府。
几年后，政府改名叫革委会。在那个当头，有传言说他当时要升官，到市里当大官哩！结果，不久后，他就成了供销社主任，四姐成了革委会主任。
“哎，那是个好娃娃啊。”大队长叹息着。
几人小鸡啄米式点头。
几人：我们都看出来了！
苗苗：这姐弟俩，拿的都是主角剧本啊。姐姐负责宅斗，弟弟负责上进。拳打偏心爷奶，脚踢恶毒叔婶，征服调皮堂兄，调、教懦弱爹妈，改变弱势姐姐。
苗苗：啧啧啧，这时的我只能当一个普普通通的旁观者，负责嘴里大喊“666”呢！
拖拉机开到晒谷场停下，刘毅这个唯一的男子汉就担负起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重担。
一个大婶伸出脑袋朝我们的背篓张望，刘毅瞪了她一眼，小声嘀咕：“有什么好看的。”
其实这也不怪刘毅，主要是这次买太多东西了，其他小东西都是自己拿着的，背篓里全是肉和其他的“贵重物品”。都说枪打出头鸟，咱几个外地人还能在别人面前炫富？
再有就是，拖拉机上来回的人都是几个人、几个人一起的，只有她是一个人。也不是说一个人就不好了，距离几人较近的几个大婶也挺八卦的，只是都是善意的，是在聊天。
不像刚刚那个大婶，据苗苗“不小心”听到的，那个大婶嫁到范家，大家都叫范大嫂。范大嫂这个人，简直就是苗苗穿过来的几天见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中，最特殊的一个。
范大婶，本名叫做马金花，是一个比莲花大队贫穷落后十倍不止的大山深处的小村子。本来范家是看上她作为长姐，家里家外的活儿一把抓，对弟弟妹妹们都照顾很周全，才聘她为妻。
刚开始嫁到莲花大队，也只是好奇和羡慕队员们比娘家更为优越的生活物质条件。两三年后，逐渐适应莲花大队的环境，她就渐渐变了。
刚开始的时候，她只是在别人家小孩子做错了事情，被父母爷奶“教育”时，和别人说些“孩子做错了事情，就该狠狠的打”、“不打不成器”等诸如此类的话。
再然后是夫妻吵架，她对男人说“女人都敢和男人吵架”、“女人就该被打”、“狠打，打到她不敢和你呛声为止”，“一次把她打服了，以后就乖了”。
又去和女人讲“女人不能和男人吵架”、“女人都得听男人的话”、“男人要是打你，你就得受着”，“女人天生就该被男人管着”等，把别人两口子气得够呛。
刚开始的几次，别人还满脸尴尬的表示知道了，次数一多，大家都知道她为人不咋样。只是看她在“劝”架时的表情以及说话时的真诚，感觉她是真的认为这样是对的。大家都不好意思和她辩驳，导致她对自己不受欢迎的事情很茫然。
一次，一个大娘觉得这样不行，专程找她说了让她不要这样，她特别纳闷儿，自己完全就是一片好心啊，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她，也不和她讲话。她就觉得吧，是她说得不够多，于是在社员们看来，范大嫂“找事”越来越频繁了。
最后连大队长都被惊动了，找她谈话。摄于大队长的威慑力，她委屈、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慢慢地，除了家人，没有人和她说话。大家都是在背后默默讨论她，也不说她不好，只是默默反省自己的一言一行。
在这种莫名的“鞭策”下，整个莲花大队更加和谐了。
这是之后刘毅特意找大队长一家子了解的情况。
“我都不止一次劝她，不要去管别人家事。人家一家人吵吵架，又没动刀动枪的，没准别人吵完架更美满更幸福了呢。”大队长摇摇头，叹气：“她总是满脸无辜，痛心疾首。说自己真的是为了他们好，没有坏心的。因为在她的娘家那个小村子，就是这样的，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她和她妈都是这样的。她还问我，为什么别人都不听。”
大队长苦笑着说：“我当时就哽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长舒了一口气，大队长继续说道：“其实马金花这个人吧，为人勤劳踏实、吃苦耐劳，待人也真诚热心，就是做事儿也挺能耐的。就是总给人灌输些乱七八糟的思想。”
“这人啊，可以不朴素简单，可以默默无闻，甚至你可以没啥能耐，就是吧，你的思想不能歪。这思想一歪啊，人也就坏了。”大队长再次叹气。
苗苗：是不是中老年人都爱叹气呀，感觉一辈子的气都叹完了呢。
刘毅讲起这件事的时候，也学着大队长当时的模样，苦涩、沧桑的脸皱成一朵老菊花，把还沉浸在故事里的众人都逗笑了。
平时都是王芳先说话，这次却是苗国兰捷足先登：“我感觉范大嫂子人还是不错的。今天中午回来的时候，我特意注意了她的住址，和我们离得很近。平时也有相处的时候，关键时刻还能帮个忙、搭把手。”
王芳举手：“这样的人我们村儿也有，也是从山里嫁过来的。来的时候就是一身破衣裳，嫁妆啊家具啊啥都没有。”
王芳看着大家认真地说：“我大伯家的二嫂子就是这样的。闹新房的时候我去看了她，一脸羞怯。瘦得跟麻杆儿似的，浑身上下没二两肉。不小心露出的手臂上，还全是淤青和红条路子。”
王芳皱起一张小脸蛋，成了个小老太太：“不过我二嫂子为人就很好，干事情也麻利。新婚第一天一大早起来做饭洗衣。吓得我大伯娘赶紧抓住她对她说，我们这儿的新媳妇儿，嫁来的前一个月不用干家里的活。”
“后来大伯娘说起这件事也是一边嫌弃一边掩不住脸上的笑，二嫂子太勤快了。早上做饭洗衣，然后一起下地干活，中午做饭，下午再干活，晚上收工回家还是做饭。除此之外，还去抓蛐蜒、虫子喂鸡崽，去河沟里找螺蛳、小贝壳喂鸭子，割猪草做猪食。反正家里的大事小事都会做，而且会去做。”
王芳一脸崇拜，像是邪、教的教徒谈起自己的神：“二嫂子她真的很厉害，就没有什么事是她不会的。为人也很好，对我好，对家人也好，对其他人也很友善。”
苗苗若有所思：“即使处于同样的环境，每个人应对环境的影响都不一样。”
苗国兰：“有些人，即使身处深渊，也会努力改造自身，适应恶劣的环境，然后心向光明。”
刘毅调皮插嘴：“这就是《爱莲说》中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王芳接着感叹说：“二嫂子大概就是一朵绝世独立的白莲花吧！”
苗苗：略微一点点尴尬，白莲花这仨字儿在苗苗这儿已经不是一个褒义词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心向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