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飞狗跳那些年》三万余年

4、第四章 第四章

　　第四章
　　沈又凡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很给面子地问，“你生日？”
　　对面的人伸出食指，做作地左右摇了摇，“NONONO，再猜。”还给了个提示，“在这里发生的，特别值得高兴，的事哦。”
　　值得高兴？沈又凡绞尽脑汁想着今天有什么特别的。
　　“……你成功吃到奶黄包？”
　　“你妈没给你炖猪蹄汤？”
　　“护士阿姨终于不背地里骂你憨憨？”
　　“不是不是，应该不是这个，她还没来，这个你应该还是躲不过。”
　　……
　　马思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深深地闭上眼，再睁开，咬牙切齿地用手指往下指了指。
　　都这么明显了！爷拆石膏的好日子，这总不会还不知道吧。
　　马思扬刚想嘚瑟地抬起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脚，被她的眼神一瞬窒得忘了动作。
　　嘶——这个方向，看不出来啊兄弟。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沈又凡惊得眉毛都在抖，欲言又止地抬头看了他好几眼。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像重新认识他一样。
　　马思扬被她过分炙热的视线看得毛毛的，心里顿时涌上不祥的预感。
　　“今天是你……摆脱处男之身的好日子？”沈又凡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哇哦。
　　还是个拥有大人“理想”的青少年呢。
　　人各有志啊人各有志。
　　沈又凡把他短暂的安静视为不好意思，敬畏地拍了拍他的肩，“加油。”
　　马思扬被她目光洗礼了下，原来泛青的脸色彻底变黑，气的嘴唇都在发抖，头也不回地拖着残躯回到病床上。
　　沈又凡看着他倔强的背影，心里啧啧啧个不停。
　　呦：曲奇，今天我学到了一课。
　　呦：原来每个外表看似沙雕的少男身体里，都装着一个不羁的灵魂。
　　瞿同志再次秒回。
　　瞿大爷：？？？少看点动漫，这么中二又羞耻的台词和谁学的。
　　瞿大爷：顺带问一句，这是什么，双重人格吗？
　　呦：……闭嘴，你个意境破坏王。
　　——
　　中午的时候，小棋妈妈提着保温桶来看她爸爸。
　　沈又凡当时正要进来，这位阿姨看见她的手，还帮她挡了一下人流。
　　沈又凡说了谢谢，再看她的眼睛，已经没有昨天那么泛红了。
　　女人走过去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喂着她爸吃饭，余光看见父亲放在被子上的手控制不住地痉挛，偷偷侧过头抹了下眼泪。
　　再转过来时嘴角带了笑，招呼着儿子出去玩一会。小棋听话地跑出去。
　　“爸。”女人似乎在极力控制着情绪，“我们做手术吧。”
　　老头子抬头看她一眼，“结果出来了？我是不是没剩多少时间了？”
　　“爸——”女人声音骤然拔高。
　　又强迫自己平缓下来，“爸，咱做下手术，医生说了有恢复的可能。”
　　老人侧着头盯着床边花花绿绿的玩具看，良久以后才开口。
　　“素美，孩子是不是要到复查的时间了。”
　　女人愣了下，点点头。
　　“钱留着给孩子治病吧，咱这遗传病史……难治。”声音已经有点哽咽。
　　老人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眶泛着红，“也给自己买点新衣服吧……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几身行头，以前多爱美一女孩。”
　　“爸——”女人哭着泪眼模糊，死死握住他枯瘦的手。
　　“你要和小高好好过。”老人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泪光，手抖着拍了拍自己闺女，“这些年来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
　　“爸，你说什么呢，我们怎么样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门外走来一个男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像从什么地方着急赶来。
　　男人也走过去在老丈人的床前蹲下，搂住女人的肩安慰地拍了拍。
　　小棋大概想回来换个玩具，在门口探头探脑地，马思扬起身抓起他的玩具，拄着拐杖过去拍了拍他的头，“小棋，陪哥哥出去走走。”
　　正走到一半，左手上一空，沈又凡嫌弃地扫了他一眼，“你个半残人士还是安分一点吧，我陪他。”
　　马思扬看着一高一矮牵着手下楼梯的背影，松了力，蓦地靠着墙，低头笑了笑。
　　——
　　男孩蹦蹦跳跳地，蹬蹬蹬跑到楼下的大草坪上朝沈又凡一个劲挥手。
　　她慢慢踱过去，两人席地而坐。
　　沈又凡把手里的玩具一溜儿摆在绿油油的草坪上，“你挑吧，想玩哪个。”
　　小棋拿起一个手枪状的东西，兴奋地跳了跳，“玩这个！”
　　下一秒，透明的泡泡一个接一个地升上天空，穿过枝丫，穿过绿叶，飞跃栅栏，跨过花丛，随着风，飘向未知的远方。在阳光下闪着七色的光。
　　沈又凡看着像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围着她转个不停的小棋，有些入了神地盯着他灿烂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笑容。
　　自己也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嘴里喃喃着，“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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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
　　沈又凡回过头，眯了眯眼睛。
　　逆光站着的人五官模糊，乌黑的头发被镀上了一层柔光。
　　等看清是谁，她没好气地接过面前的手机，“你怎么下来的？”
　　马思扬示意她看看自己取了石膏的脚，语气揶揄，“你是不是忘了有电梯这回事？”
　　淦……
　　马思扬难得见她吃瘪，好心情地坐下去，双手反撑在身后，侧头，“我好心好意把你手机拿下来，连句谢谢都没有，说不太过去吧。”
　　沈又凡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他，几秒后，扯出个僵硬的笑容，“谢谢。”
　　一点诚意都没有……男生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两人一起仰着头看着阳光折射下，漫天的彩色泡泡飞舞着。
　　马思扬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一嚼一嚼地，突然有点不爽，“靠，后天要回学校了。真不想读书。”
　　沈又凡抱着膝，头也不回，闻言嗤笑，“是不是后悔自己太早摔坏了腿，再晚几天就可以在医院多呆一阵子了。”
　　马思扬“嗷呜”一声仰面躺在草地上，双手靠在脑后，望着天空，声音闷闷的。
　　“还是算了，迟早有一天我会被我妈的猪蹄汤喂吐。”
　　“不是缺啥补啥？”
　　马思扬猛地一下坐起来，瞪着她，“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是不是老偷听我说话。”
　　沈又凡摊摊手，一脸无辜，“大哥——公共空间诶，怪我喽。”
　　始作俑者瞥着他一脸有气没处发的憋屈样子，感觉胸腔里的那点惆怅轻扫一空。
　　“笑个鬼啊——”
　　“你拔草干嘛，恼羞成怒也不能破坏环境啊马同学。”
　　看着某人愤愤离开的背影，沈又凡在草坪上笑的前俯后仰。
　　明媚的午后，泡泡参差飞舞，铺就的大草地上，清脆的笑声久久回荡着。
　　——
　　下午一点，沈又凡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背着包走到睡得昏天暗地的人床边。
　　小棋正窝在他身边，怀里抱着魔方睡得香甜。
　　她皱着眉头瞥了下某人四仰八叉的睡姿，小声吐槽着，“……真像头猪。”
　　离开前，她最后回头看了眼房间，然后慢慢关上门。
　　走廊里响起一阵渐弱的脚步声，不一会，渐趋宁静。
　　病房里，安静的气息萦绕着，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最靠近门边的小桌子上，放着一包混合着各种口味的棒棒糖，窗外阳光斜斜的照射着，霎时金灿灿的。
　　——
　　沈又凡走进小巷，正要拿出钥匙开门，脚上多了点重量。
　　她弯下腰，伸出食指逗了逗奶绵绵的一团，“你主人又不管你了是不是？”
　　沈又凡抱起小猫，小家伙窝在她臂弯里喵呜喵呜地叫。
　　“扣扣扣。”
　　“来了来了。”王奶奶正打扫卫生，见是她，热情地请她进来坐，“小调皮蛋怎么又跑你那去了？”
　　沈又凡颠了颠小家伙，低头逗它，“就是就是，你耳朵怎么比狗还灵啊，布丁？”
　　里面只有王奶奶在忙进忙出，沈又凡环视了一圈，“怎么，二蛋还没起床啊？”
　　王奶奶擦着桌子，往里看了一眼，无奈道，“可不是吗，昨天看动画片不知道又看到了几点。这孩子赖床和他爸一个样，除了他妈根本没人叫的起来。”
　　沈又凡推开范林临的房门，里面昏暗一片，床上一团裹着被子的凸起，轻轻地呼吸着。
　　沈又凡眼珠子一转，坏心眼地把布丁放在床尾，推了一下它的屁股，“布丁，去把二蛋叫起来。”
　　林临被一通瞎踩，起床气都被弄没了，“又凡姐——”
　　“还知道起床啊？赶紧的，我们布丁都嫌弃你。”
　　林临噘着嘴小声嘀咕了几句，不甘不愿地去刷牙。
　　——
　　林临叼着饼干坐到书桌前，从桌上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里掏出寒假作业。
　　沈又凡回家放好东西，慢悠悠地走过来，像进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
　　刚进来，就捏着鼻子从他桌上的杂物里找到一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袜子。
　　“你不是吧——我才几天没来你家串门，成猪窝了啊”
　　林临咽了咽口水，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
　　沈又凡抓起饼干放进自己嘴里，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们小学生也有身材管理的吧。”
　　小屁孩“哼”了一句，“人家小颖说我这样很有安全感。”
　　“哦——”沈又凡拉长了音调，笑着撞他一下，“小颖是谁啊？上个月不还是小羽吗？你可以啊范林临。”
　　“……我们只是好朋友。”
　　沈又凡翻开他的数学作业，头也不抬，很给面子地点点头，“嗯嗯，我懂嘛，是很有安全感的好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