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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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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个小时前。
沈又凡下了车才想起来,这会已经迟到十分钟了,还没和老高请假。
她翻出手机,打算问看看瞿其班里现在在干嘛,要是没被发现,自己好趁机溜进去。
消息发到一半,眼角余光瞄到前面拐角处好像有人在推推搡搡。
她把手机揣兜里,悄悄地挪过去躲在墙角偷看。
死胡同里,一个身影正蹲着背对她,对着掉在地上的包翻翻拣拣,旁边倒着一辆小三轮,筐里橘子滚落一地。
男人一边找着什么,一边对着倒在地上的老太太骂骂咧咧,“个老不死的,房产证藏哪去了,老子翻遍家里就是找不到……”
沈又凡看他对老人家拳打脚踢,急得不行,拿出手机打着110,回头对着大街大喊着,“抢劫了抢劫了!”
男人什么也没找到,怒火攻心,转过身就要来抓她。沈又凡抓起地上烂掉的橘子往他脸上一个劲地砸。
黄色的固□□体糊了他一脸,有点神似那什么。男人努力睁开眼睛,尝试未果,一把把手边的包狠狠抛过去。
沈又凡跑出去几步,正挥着手吸引着几个闻声而来的成年人。没防备他这一手,冷不丁被包的拉链划了一口子。
几个好心人很快把想趁机逃脱的男人制服住,沈又凡和一个大姐姐把老奶奶扶起来,在路口等着招辆出租车准备把她送往医院。
沈又凡想了想还是不解气,借口回去拿东西,趁乱跑到趴伏在地上的男人后面,对着他左屁股就是狠狠一脚,半点力没收,男人“嗷”地一声似乎痛极。
这一脚,是惩罚你欺负手无寸铁的老人家,个啃老族。
然后对着他右边屁股如法炮制再来一脚,男人“嘶”地闷哼,似乎想扭头看看是谁。旁边人看他动来动去,把他按得更紧,“安分点!”
没听过女生的脸就是第二条生命吗,既不尊老也不爱幼,疼死你活该。
沈又凡上了车,大姐姐正细声细语询问老人家哪里不舒服,她只是摇摇头,握着姑娘的手一个劲说谢谢,脸上老泪纵横,说给她家人打个电话。
两人陪她检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腰有点扭到了,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老人的儿子急匆匆赶过来,对着两人不停道谢。
大姐姐连连摆手,见有人照顾老人,说自己还有事就先走了。
沈又凡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个在读高中生,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零五,两眼差点一黑。正苦恼着待会怎么解释,老奶奶却紧紧握着她的手,要她也去检查一下。
“所以你以身犯险救民于水火之中?”瞿其听完她一早的离奇经历,呼了一口气,“也亏你没事,下次别这么冲动了,那男的要是带刀或者其他人来晚了,可能就没这么幸运了……”
沈又凡这时不开玩笑了,认真看着她点点头。
瞿其把包里的东西掏出来给她,看着包装盒里有些洒掉的汤汁,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光想着你最爱吃这玩意了。”
她作势要丢掉,沈又凡瞧那熟悉的袋子,赶紧爬起来夺过来,护宝似的,“哎哎哎,这拿来就是我的了。”
瞿其手也伸过来抢,“都凉了。”
“我不管,我就要这份十点的肠粉,多一秒不行,少一秒不行。”
瞿其瞧她那耍赖的模样,被逗得笑了出来,“那你吃着吧,我先走了,我妈还在家里等我。”
“对了,和你姥姥说了没?”人都走到门口突然想起这事。
沈又凡愣了一下,“干嘛呀,这小伤,还让她替我操这心。”
瞿其点点头,“也是,那祝你早日康复?”
“……滚。”
——
等瞿其一走,沈又凡翻起袖子,露出底下的淤青擦伤,她轻轻一碰,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其实早上没有那么幸运,男人听到叫声就登时过来推搡了她一下,沈又凡是扔了他一脸,但也被地上的橘子滑了一下,摔了个结实。
老人儿子去给她排队拿药了,沈又凡这才有些疲惫地躺床上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间,听到些轻微的声响。
她睁开眼睛,发现对床那个大哥终于停下和小朋友无休无止的争论,正对着一个不锈钢罐子皱巴着张脸。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坐着一个长发披肩的知性女人,看着十分温柔。
男生捏着鼻子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语气嫌弃地要死,“妈,这又是什么黑暗料理?”
他妈一脑瓜子给他弹下去,“你给我嫌弃个什么劲,我炖了一早上的猪蹄汤,一滴也不许剩。”
男生只好皱着眉头又喝了一口,嘴里还嘀嘀咕咕着,“人家都说缺什么补什么,你给我炖个猪蹄算个什么事……”
女人险些被他气笑,没好气地戳了戳挂在空中的石膏,“可不就是猪蹄吗,看看都肿成什么样了。马思扬,我真是服了你,让你去买瓶酱油,你都能把自己骑进沟里。”
“那我不是还不熟这里的路吗?”
“你还给我死鸭子嘴硬是不是,拐几条街的事,我就差把地图给你画手上让你去找了,你自己说是不是又偷跑去买零食了,啊?”
“妈妈妈!别扯我耳朵,疼疼疼……”
病房里惨叫声一阵又一阵,沈又凡静静看着对面你一句我一句,不知怎的生出点羡慕的情绪。
——
高庆下午过来跑了一趟,沈又凡差点没认出他来。
乍一见到横向发展了二点五倍的老高,沈又凡有点不确定地喊了一声,“高老师?”
来人看到她的眼神,表示十分受伤。
桌上放下几本书,高庆看了眼她的伤口,还和她开玩笑,“还好没破相,不然以后怎么靠脸吃饭。”
沈又凡也笑笑,“可不是嘛。”又犹犹豫豫地说,“高老师,您没告诉我姥姥吧?”
高庆把袋子里的水果掏出来摆桌上,“没说。”他表情略带无语,瞥了沈又凡一眼,“我一把年纪了还得厚着脸皮替你撒谎,你今晚就在这好好休息。”隔了一会,又问,“你爸还没回来?”
沈又凡摇摇头。
高庆心里叹了口气,又觉气氛过于沉重,主动说起自己师从她姥姥的趣事。
“你姥姥啊,当年做我老师的时候,也已经很大岁数了。那时学校实在缺老师,只好又把你姥姥返聘回去。”
高庆低头拨着橘子,眼里带着点岁月的痕迹,陷入了回忆,“我们一群皮孩子,三天两头上房揭瓦,根本不服管。张老师就戴着她那副老花镜,跟着我们上上下下地跑。我们当时都不解,说一老太怎么这么有毅力?”
沈又凡听笑了,她姥姥确实是这么个人。
“后来呢?”
“后来我们实在是拗不过她,全回去上课了。自从她来了,我们年段广为流传一句话——宁拔刘哥一屋多肉,不动张老半根汗毛。”
“这是什么意思?”沈又凡感兴趣地问。
高庆把橘子塞她手里,拍了拍手,抱着臂说,“我们年段长是个多肉控,养坏了一盆又一盆还不死心。当时兴玩大冒险,最后全是去拔他的多肉,弄坏了他的心头好,被抓到了免不了一通罚,但还是源源不断有人去。”高庆想着往事,顿觉时间飞逝,眼角眉梢全是回忆少年荒唐事的轻松浅笑,“只有你姥姥声威浩大,当时确实没人敢和她对着干……”
高庆走了,让她趁着周末好好休息。
沈又凡一个人躺着,侧头望着窗外弥漫天际的夕阳,橙黄晕染开来,笼罩着大地。楼下茂密的树丛边,穿着病号服的老太太被儿子搀着手臂散着步。
沈又凡看着他们相携着越来越远,被余晖染红的背影,想的确是家里和今天跌倒的老奶奶年纪相仿的姥姥。
当时她奋不顾身冲上去,甚至还没来得及考虑自己的安危,潜意识里,大概也是希望,如果有一天,自己的姥姥也不幸遇到了这样的事,同样会有一个人愿意去扶起她不那么灵活的身体。
沈又凡盯着远方的地平线,脑子里想着刚才的那通电话。老太太脾气真是一如既往的暴躁。
“沈又凡你现在能耐了是不是,有家不回非要住人家家里?”
???
我到底怎么了我。
她懊恼着刚忘记问老高和姥姥说了什么,秉持着言多必失的原则,一个字也不敢吭。
老太太显然把沉默当成她的心虚,傲娇地哼了一声,“见友忘老。”
……哟,还有自创词呢,语文老师了不起啊。
沈又凡抓心挠肺地,觉得自己处于十分被动的状态。
“既然给瞿其那小姑娘过生日就好好玩。”电话那头的人语气突然变得十分愉悦,“哎你别说,家里没了你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您真的是我亲姥姥吗?”
“小朋友,你刚叫了什么?”
沈又凡回过神来,抬眼一看,对床男生睡了一觉起来,伸着懒腰,一副耐不住寂寞无聊至极的样子。
“这是我姥爷。”男孩指了指躺在病床上的老人。
男生一听,早上被迫熄掉的火又死灰复燃,“咳,姥爷?哪个姥,哪个爷?”
男孩看智障一样看了他一眼,继续玩手里的玩具,不搭理他,“你真笨。”
这哥们估计过了一早那遭,已经有点抗压力了,也没生气,锲而不舍地问,“姥爷是不是姥姥的爷爷?”
小孩还没说什么,床上看报纸的老人先透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
“姥爷就是姥爷。”男孩十分傲娇。
倔强哥一听有戏,眉梢都带着点喜色,长长地哦了一声,“那舅妈是谁?”
这下连进来换药的护士都看了他一眼,摇着头走出去,嘴里念叨着,“年纪轻轻的,脑子怎么好像不太好使……”
“舅舅的妈妈呀。”
男生一听,得,这是只认他姥爷,其他人该是怎样还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