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敬亭：华庭盛世》尔藏

20、不忍 念念，是念

　　京都再没了十六皇子府，牌匾被换下来，重新挂上栎王府的牌匾。只是世子年幼，只能等年长些才继承爵位，诺大的府邸，只剩下十六皇子妃与叶司二人。

　　这一年的家宴格外冷清，加上大陵朝如今蠢蠢欲动，大军在紧急操练中，大家都没心思坐下来享受这片欢欣气氛。圣上只坐下喝了几杯酒，说了几句话便称事离开，余下的人自然也就散了。

　　入夜之后极冷，像是要将人脸上的表情都冻住。栎王府前挂了两个灯笼，黑夜之中发出的光带着些惨淡的意味。

　　叶念安挑开帘子，看向这座曾经辉煌气派的府邸，半响，她才搭上阿尤的手跳下马车，侧了侧头朝里面的人开口“景之哥哥先回去吧，晚些时候我自己回去。”

　　里面的人没答话，她接过阿尤手里的篮子又吩咐她在这儿等着才一步一步推门进去。

　　马车里的人迟迟没发话，小圳也不敢让人动，见几个人都盯着自己，清了清嗓子开口“主子，咱们要回府吗？”

　　“等着。”

　　新春时节，家家户户热闹非凡，唯有眼前的栎王府冷冷清清，与周遭的氛围格格不入。

　　数年荣华，一朝尽毁，圣上亲子又如何，终究还是抵不过一纸圣令，叶念安自小就明白这个道理。

　　沿路少有人，整个栎王府静得有些可怕，唯一亮着灯的地方是栎王府祠堂，供奉祖先排位的地方。

　　叶念安抬手扣门，没人说话，只有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提着篮子的手紧了紧，叹了声气推门进去。

　　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红。

　　叶深跪在地上，灵台上供奉的是宁王一家的排位，一排排，摆放的极为整齐。

　　十六皇子妃被捆在一边，嘴里还塞着布条，叶司像是晕了，靠在她腿上，叶念安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颤着声音喊他“四哥……”

　　背对着她的人僵直了身子，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着，最后，像是想通了什么，朝她扯出一个笑，抬手拿过了一边的长剑。

　　“念念乖，出去。”

　　他手里握着剑，剑头泛着血色，艳丽的颜色在他月白色锦袍上化开，刺眼的有些可怕。

　　一向温文尔雅的人此刻像是发了狂的狮子，随时可能张开嘴咬断脖子，叶念安张开手挡在叶司和十六皇妃面前，慢慢朝后退。

　　“四哥，阿司是你我看着长大的，你忍心吗？”

　　叶深停下脚步，看了眼她身后的叶司，最后将视线定在她身上摇头轻叹。

　　“念念，我不忍心的，从来只有一个你罢了。”

　　念念，是念念不忘，也是深爱不得。

　　看着她的那双眼慢慢闭上，举起的剑泛着光，叶念安下意识上前抱住他“四哥。”

　　“我们回家好不好。”

　　冷漠阴郁的少年手上沾了血，想要碰她的手抬起又收回，眼尾泛红，像是在隐忍着什么，说出的话让叶念安的心莫名一疼“我早就没家了。”

　　二十一年前，宁王府满门忠烈，一朝尽毁。

　　抱着他的那双手紧了紧，泪水打湿他半边肩膀“你有的，你是念念的四哥，是我的家人。”

　　“父亲也说了，你是叶深，永远会是叶念安的四哥，是太子府必不可少的人。”

　　握着剑的那只手一抖，剑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手在自己身上擦干净了，确定血迹不会沾到她身上，这才抬手去推她。

　　叶念安死死抱住他不放，直到他叹了声气，拍了拍她的背“不是说回家吗？你抱着我怎么回去。”

　　叶深垂下头，抬手替她擦干眼泪，脸上的笑容又恢复成平日里温柔的样子“去吧，我随后就回。”

　　“四哥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做到。”

　　小姑娘一步三回头，走的极其缓慢，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拿过长剑，割开叶司和十六皇妃身上的绳子。

　　抬腿朝门口走，身后的声音轻缓和气“叶深。”

　　“我替殿下谢谢你。”

　　那背影逆光站着，月白色锦袍被风一吹，像是飞下的谪仙，声音低沉冷冽“我是为了念念。”

　　他被太子养大，身上多少沾染上些他温软的性子，十六皇子已死，稚子无辜，况且，有时候生比死还难。也不算心软，就当是为他这二十一年和乐幸运所付的代价。

　　他此生唯一的幸运，大概就是被太子养大，做了她的四哥吧，虽然不甘，可似乎也只能这样陪着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