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金戈也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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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戈也不管那锦盒所盛之物为何，亦不敢猜测将军为何称其为歉礼，只出帐翻身上马，飞快往将军府奔去，不敢耽搁半点功夫。
琼瑶苑。
已是戌时，往常此时许卿月早已歇息，只是今日因着偶遇靖王之事，许卿月是如何也不能安眠了。她身披一件月白薄衣，站在西窗发呆，因着朔日，天空一片鸦色，也无半点星光，倒像一汪乌黑沉静的池水，肆意吞噬着人间喜乐，只存悲凉萧瑟。
已近六月，许卿月却莫名觉着一股冷意，摸不透是身冷还是心冷，正欲吩咐云香关窗，却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声音越临越近，最后止步于厢房门口，又闻云香与其低语。许卿月疾步向门口走去，心道许是禹君久回来了。
还未走近门口，却见大门吱的一声开了，一个梳着元宝双髻的小脑袋探了进来，却是云香，“夫人，金戈有要事求见。可要让他进来？”
许卿月点头准允了，吩咐她稍等片刻，自己走回里屋，又披了件银色绣祥云薄披风。
待金戈走进厢房时，许卿月正襟危坐于小厅主位之上，双手交叉搭在双膝上，小手微微有些颤抖，似是有些紧张，如云似月的面容一片宁静，只那双杏眸含光，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夫人。”金戈端着锦盒，恭敬行礼。
许卿月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锦盒，却也不多问，只淡淡说道：“时辰已晚，我身子也乏了，有甚要紧事，快些说吧。”
金戈点头道“是”，便将锦盒呈上，又细细转达了将军之话。
许卿月柳眉轻蹙，目含疑光，十分不解，“将军赠我礼物，并不觉奇，只是这歉礼一说，却是为何？”
金戈并不知晓为何，只坦然摇头道：“小的不知，将军并未明说。”
许卿月淡淡看了他一眼，素手一伸，接过锦盒置于膝上，缓缓打开，一只雪白无瑕，雕着天山雪莲的阔口小杯赫然于眼前。她轻轻拿起杯子，对着烛光细细观赏，杯身在烛光的映照下，折射着七彩的光芒，这便是雪瑶玉杯独到之处，是寻常玉器不可比拟的。
“西域乌克木拉家最善玉器雕刻，名传四海，件件精品，价值万金。传闻这雪瑶玉杯世上仅存一对，且并不单只售卖，何故将军只得这一只？”
金戈看着主位上气质如兰，貌若仙霞的女子，那盛着月光的双眸本该温和如水，却不知为何总叫人感到一阵压力，不敢有半句隐瞒，只得告知她将军知晓二人偶遇之事后，另一只雪瑶玉杯便碎裂于手中。
许卿月眉目猛然一皱，心中一寒，只觉浑身发紧，轻柔的嗓音中透着无可奈何，“他又何必如此，皆是命数，与他何干……”别人不晓，她却十分清楚禹君久为何致歉，那雪瑶玉杯又为何碎裂。他定是认为自己与靖王情丝未断，又因与他有了姻缘，难以再续前缘。殊不知，即便没有父亲受牵连一事，二人也终将隔着山河而望罢了。
金戈默默地看着垂眸沉思的许卿月，周身渐起冷汗，直想抽自己几个打耳光，嘴上怎生就没个遮拦，这下夫人全知道了，万一她恼了将军，自己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正在金戈自责不堪之时，听到一阵衣衫窸窣之声，随后便听许卿月柔声道：“金戈，你先去前院备马，我随后就到。”说罢，又叫过云香，侧首附耳低语了几句，云香便迅速出了厢房。
“夫人……”金戈十分困惑，不知许卿月吩咐自己备马是为何。
许卿月走近他，浅笑道：“莫慌，将军赠礼在前，我怎能不回礼，你且备马，劳你今日带我去见将军。”
金戈诧异非常，口唇大张，心中莹然而生一种情绪，却不明其所以。多年后，再回顾此时，才晓那样的情绪是钦佩，生于深宅，长于书香的柔弱大小姐，竟如此通透玲珑，果敢大气。那双美若仙琼的眼睛，盛着坦然与力量，让他不容拒绝。
“是。”
许卿月换上吩咐云香寻来的小厮衣物，又披上一件玄色兜帽披风，便独自悄然出了琼瑶苑，往前院赶去。好在夜深府里下人皆已歇息，只留些许护院值守，且多在外院，这一路倒也顺畅，并未被人发觉。
二人于前院汇合，许卿月熟练上马，金戈又是一阵震撼，怔怔地呆住不动。许卿月冲他盈盈一笑，“怎么，没见过女子骑马？”
金戈恍然清醒，忙跟着上了另一匹马，面色微赧，“夫人莫怪……却是头回见。”
许卿月整了整兜帽，“昔日许府有几位骑射师傅，跟着学了几日，旁人不知却是正常。时辰不早，你且快些带路吧。”
二人快马加鞭，约莫一个时辰后到了御林军大营，营口值守士兵高声问道：“何人闯营？”
金戈忙道：“程二哥，是我，金戈，有急事要见将军。”
“是你小子，这时辰，将军已宿了，你怕是得等明日了。”金戈称作程二哥的男子身形往前探了探，想要看清位于金戈身后那枣红色马上之人，却因天色黑沉，对方又戴着兜帽，未能看清相貌，只见身子娇小玲珑，看似寻常小厮装扮，却又气质非凡。“我说金戈，你自己来便罢了，怎么还带了个人，你可知这是军营，闲人勿进。”
金戈脸上瞬间笑出一朵花，下马走进程二，小声道：“此人身份尊贵，非比寻常，是将军极为重视之人，将军念了许久，今日总算来了，你可莫误了将军好事。”说罢，又往程二手中塞了一个银锭。
程二右手摩挲这下巴，又往许卿月的方向探望了几下，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将军好这口，难怪这几日都不回将军府，竟是为了与这人幽会。程二收好银锭，重重拍了拍金戈的背，轻声道:“还是弟弟懂将军的心思，将来飞黄腾达了，可莫要忘了哥哥我。”
金戈不解其意，却也不欲深究，忙打着哈哈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许卿月见二人谈妥，便轻盈翻身下马，戴着兜帽之首冲程二微微一点，由金戈护着往那营内走去。
程二看着那翩然盈盈之姿，心里似是拂过一片羽毛，痒痒的又留不住，心中暗道将军好福气啊，家有才貌双全的妻子，外有气质如兰的小倌。
二人来到主帅帐前，帐内仍见灯火，看来禹君久并未睡下。帐前值守的小厮同金戈甚是熟稔，见他深夜前来，也是诧异，“金戈，你刚走几个时辰，怎的又来了，可是府中出了什么事？”
金戈白了一眼道：“秋生，你可别乌鸦嘴，府里能有什么事，好着呢？我问你，将军可睡了？”
秋生面相憨厚老实，挠了挠头道：“将军还未睡下，今日不知为何，竟是到这时辰还未睡，明日还要巡营，这可……你来的正好，快去劝劝将军。”说罢，这才注意到离金戈一步远的许卿月，拉过金戈道：“这位是？”
“助眠圣手。”说罢，便打帘，恭敬请许卿月入内，自己却同秋生一起站在营门口。
秋生不明所以，还欲问之，却见金戈食指贴着嘴唇，比了个“嘘”，他便老实沉默了。
许卿月入帐后，站在原地，看着那主位之人正右手扶额，垂眸看着左手掌中的白绢手帕，那熟悉的莲花让她心中一震，却是之前自己所见的那块，看来禹君久有心上之人一事却是板上钉钉了。原来将军是如此深情之人，却是自己毁了他二人的姻缘。许卿月只觉心中酸涩不已，愧疚难当，无法再面对他，正欲转身而去，却被那堂上之人发觉，只听一声浑厚嗓音厉声道：“何人至此！”
话音刚落，许卿月只觉手上一痛，却是被临空飞身而来的禹君久给擒住了，她不欲此刻相见，却又低估了二人之间的力量悬殊，自顾自地挣扎着要跑，不觉间，头上的兜帽被挣脱，一张清丽脱俗的小脸便曝露在光影之间。
“月儿？”禹君久面带诧异，手上的动作不由地松了些许，却仍旧不放开。
“你放开我，放开我。”许卿月别扭着不肯让他看自己，只觉无颜以对。
“月儿，既然来了，为何又闹别扭不见我？”见她主动来见自己，心中大喜，声音不禁柔和了几分。
“并非来见将军，只是碰巧……碰巧路过。”一阵热意红色爬上许卿月莹白娇容，从不撒谎之人只能一通胡诌。
禹君久眼含笑意，只觉这别扭的小人儿十分可爱，拉着她往右侧的椅子上走去，将她按在椅子中，双手撑住扶手，将其困于身前，唇角一勾道：“哦……碰巧？嗯，亥时相碰，确实挺巧。”
许卿月如何听不出对方口中的戏谑，脸上更是烧热，侧首不看他，语气颇有些求饶，“将军，我确实无事，夜已深，快让卿月回府去吧。”
禹君久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嗓音低沉而又魅惑，“夜深又如何，你我本是夫妻，就算你夜宿于此，也无人能责。”
“将军……你我不过名义夫妻，男女大防还是要的，莫要……莫要叫你心上人误会伤心。”许卿月小心翼翼地正脸看着禹君久，只见那双眸此刻寒气逼人，自己却不知是那句话惹恼了他。
“心上人？你以为是谁？”禹君久自嘲一笑，逼问她道。
许卿月垂眸摇了摇头，“卿月并不知是谁，将军所喜之人，必是蕙质兰心，貌若西施。虽将军不曾言语，可卿月却是知晓将军对这位姑娘的情谊。”
“你如何知？”禹君久站直身子，只觉心中怒火一阵肆虐，蔓延全身。
许卿月见他放开双手，慌忙起身，保持与他一人距离道：“此事卿月还需向将军请罪。”
禹君久薄唇紧咬，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看这心思玲珑聪慧，偏生情事迟钝之人到底还能给他怎样的震撼。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