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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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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留宿
派对结束已是深夜,住在职工宿舍的小美搭公司大巴走了。冉末站在“丰华城”的拱形大门前打算搭个的士回学校,本来就人烟稀少了,等了许久,来回过了寥寥数辆出租车还都是载了客的,冉末脚疼的不行干脆一屁股坐在花坛边。
入了冬的夜,天气干冷,冉末里面只穿了件毛衫外面套着秋天时何睿轩送给他的薄面料西服,北风从宽阔的大道那边一无阻挡地呼啸而过,他就像片残叶似的打了个哆嗦。
“你坐这儿干嘛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冉末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顾潇擎,“我,我等的士。”
“哦,我还以为你吹风赏月呢!”顾潇擎说罢嚼着口香糖径直向丰华城里面走去。
冉末心想顾潇擎就是个人前人后表里不一的小人,白天里还装模作样和他说谢谢呢,大半夜的连个再见都不会说啊,对那人所剩无几的好感也被冷风卷走了。谁知没一会儿顾潇擎又折回来了,冉末没好气地抬头看着他,指不定又是来看笑话的。
“他。。。怎么不来接你?”
“嗯?”冉末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就。。。何睿轩。”顾潇擎不耐烦地说。
“何老师晚上十点以后就关机睡觉了。”冉末并未意识到顾潇擎的话中有话,他的确是想要是何睿轩能来接他多好,不过何睿轩有个习惯就是晚上十点以后铁定关机上床,似乎是因为他过了午夜就会有失眠的症状。
“切,他睡得着才怪!”顾潇擎一脸的轻蔑。冉末不想理他,心里愤恨道,切什么切,切萝卜切萝卜切切切。
“你嘴里瞎嘟囔什么?”
“我冻的!”
顾潇擎闻言伸手就摸冉末的脸,冉末一偏脑袋身子不稳向花坛倒去,顾潇擎眼疾手快扯住了他。
“走吧,去我家将就一晚。”
“你家?我不去。”
“那你冻死这儿得了,我跟你说半夜温度都是零下的,明儿早我一起床就有冰棍吃了。”
“哼,等你从公司那儿赶过来我也解冻了。”
“谁说我住公司的,向后看。。。对,那就是我家。”
冉末看着丰华城中栉比鳞次的高楼,嘴里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今天刚开盘,你就收了一套啦?”
“你脑袋进水啦?”顾潇擎拍拍冉末惊呆的脸,“我就是买得起也来不及装修啊,我家是后苑一期的楼。”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下去就有点造作了,冉末想了想还是直起了身子。
顾潇擎觉得今夜回家的路有点儿长,直接原因是平时他都是从丰华城后门开车进去的,今天是为了送郭莉才打正门走的。送走郭莉后,他就看见了坐在花坛边儿的冉末,犯病了还是咋地,上前一问等的士,那就等呗。
自顾向前走了一段儿路觉得不对头啊,他小情儿干什么吃的,不成,我得再问问,要不说好奇心害死猫呢,顾潇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请冉末到他家借住了。
身边男孩儿走路垂着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松软的头发伏在脸颊,仍是遮不住那夜色中略显苍白的颜色。
顾潇擎竟一时有了怜惜的心情,忍不住抚了抚冉末的后背。
冉末像被吓了一跳似的向前疾走了两步,又明白是自己大惊小怪,顿时觉得尴尬。见顾潇擎也不说话,他故作轻松地说:“你是北京人啊?”
顾潇擎笑了笑说:“我是元谋的。”
“哦。”元谋是北京的哪个区,听着怪熟悉的,咦,不对啊!当冉末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的时候,竟也没有先前那么气恼,反而也会开玩笑道:“你进化的不错。”
“呵呵,彼此彼此,我从没想过有能和低等生物正常交流的一天。”顾潇擎也打趣着冉末,“得,又上脸了,我就是A市人,在北京上了十几年学。。。冉末,我能问问么,你和何睿轩什么关系?”
冉末想这有什么好问的,“我是他学生啊。”
“仅仅是师生关系吗?”顾潇擎紧追不舍。
冉末红了脸,他对这种问题本就格外敏感,“你什么意思?就、就只是师生而已。”
顾潇擎冷笑,干脆也不绕远话,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同吧?”他是谁啊,阅人无数男女通吃鼎鼎有名的擎哥哥,再看不出一人性向枉费其在情路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
而已经被冷风吹得头昏脑胀的冉末,脱口而出了一句让他肠子都悔青了的话:“你也是?”
这下可好,冉末同志给自己下个套子往里钻,连挣扎一下的机会都丧失殆尽。
可是这语气在顾潇擎听来是那么自然,甚至有些惊喜,就好像茫茫人海中孤苦伶仃的地下党找到了组织。
顾潇擎虽然也曾染指过漂亮男生,且自认为看人功夫一流,但他自己到底是不是gay却从未想清楚过,他也没打算想清楚。他这种人勉强算是个双的,同志有先天也有后生,他大概属于后者里面道德败坏型的,就是那种荒淫无度食色成性一不小心误入菊花深处的极品人渣,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闲的蛋疼。
当然了,这种不靠谱的话顾潇擎可不会解释给身边的学龄儿童听,他耍了太极里的一招云手又把问题推还给冉末,“你说呢?”
我说,我后悔地想撞墙!冉末咬得嘴唇都快渗血了,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森林里有狼,还傻乎乎地跟着披着羊皮的老狼进贼窝。
尽管赢了口水仗的顾潇擎知趣地不再贫嘴,冉末也已经羞惭的无地自容了,多年紧守的秘密让人一眼识破就如同修女被扒光了衣服,赤裸裸的心凉。他脑糊如浆心乱如麻,只剩一根理智的弦在紧绷,不要说话,一个字都甭再多说了。
顾潇擎的家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单身公寓,不过比普通小户型还要大些,属于五脏俱全型的,装修也甚是简洁大方,除了四壁的鹅黄,其他都是通体或乳白或漆黑的家具。然而冉末早已无心旁顾,他换了拖鞋就杵在客厅一隅,连坐下也不肯,主要是怕裤子弄脏了沙发。
顾潇擎无奈地看着似乎倍受打击的冉末,心里有些后悔,毕竟那是比较私人的事情,不是所有走在社会边缘的人都能认同并正视自己的身份。他进卧室找了一套睡衣递给冉末让他先洗了睡。
冉末也不推让,拿着衣服就进了洗浴间。他实在是太累了,身体倦乏,心也跟着憔悴,有些难过还有些恐慌,像顾潇擎这样不怎么熟的人都能看出自己是gay,那共同生活多年的亲人朋友同学呢,还有何老师。。。他们是不是也都早起了疑心。
尽管冉末这样可能实属多虑,但是也没人告诉他顾潇擎是怎样一个窥人高手啊。所以冉末就在淋浴头下这么自艾自怨了半天,忽地想到何睿轩曾提醒过他提防顾潇擎这个私生活混乱的小人,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何老师给予一个大男生这么多余的关心,现在才似有所觉悟,怕是何老师早知道他性向不正常了吧。
“嗷呜~”随着嗓子眼里迸发出的一声凄惨的闷哼,冉末将脑袋“咚”地撞在墙上,呜呼哀哉悔不当初!
“冉末!冉末你没事吧?”
顾潇擎听见不同凡响的一声,当即冷汗出一身,我的亲娘,那小子不会一时想不开做傻事吧!他敲打着洗浴间的门,半天不见里面人吱声,正准备强行撞开,冉末已经捂着脑袋自己出来了。
顾潇擎拽开冉末的手,只见那还挂着水珠的光洁的额头上晕染着一小片儿诱人的红,“你疯啦,不就说你是gay嘛,gay怎么啦,就这么经不得事儿?!”他不说还罢了,他这么复读机似的repeat,搁谁谁受得了。
冉末甩来顾潇擎的手竟然闷声哭了起来,他好多年不曾这么没出息的哭过了,尤其是对着个大老爷们儿掉眼泪。也许是身心俱疲,也许是因为刚才那悔恨的一撞没掌握好力度,也许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面目太过可憎,总之,冉末脑中最后一根弦也“啪”地一声断了。
“我就是gay怎么啦,我招谁惹谁了吗?呜~我喜欢男人不行啊,我又不要你喜欢我,我自个儿乐意不成吗,我怎么那么倒霉呀,呜~”
顾潇擎小心地问:“你喜欢我?”
“谁他妈喜欢你,我喜欢何老师,呜,你都知道了吧,你高兴吧你!呜~”冉末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说些什么,他的理智已经彻底被感性打败了。
顾潇擎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儿,虽然吧听到别人说谁他妈喜欢自己说的这么解恨,心中还是会有点小失落。
“我高兴个什么劲儿?我一不是gay,二不以逗gay为乐。”顾潇擎安抚着冉末颤抖的脊背,啧啧,真瘦,一把咯手的硬骨头,“你别再哭了啊,再这么哭下去,邻居该报警了。”不过说真的,这孩子白里透红一抽一泣的模样还真是可人。
拿起一叠纸巾想帮冉末擦眼泪,顾潇擎突然就注意到他左眼下方的泪痣,顿时间恍然大悟。怪不得啊怪不得,那个据说曾经发誓再不近男色的何睿轩会为这个男孩儿破了戒。听过一句话么,似是故人来。
可是,除了那颗痣,冉末再没别的地方像那个故人了。
而顾潇擎至今仍清楚地记得那位故人曾颇为得意的对自己说,“轩最喜欢我这颗泪痣了!”
“那你。。。现在是和何睿轩在一起吗?”说你胖你还喘,好奇心爆棚了。
“什么在一起?何老师的女朋友在国外留学呢,他又不是同性恋,我凭什么要他和我在一起!嗷呜~”
“行了嘿小祖宗,再哭我可亲自报警了啊!”顾潇擎一边劝慰冉末,一边忿恨地想,何睿轩你丫就装吧,还他妈女朋友在国外,鬼才信咧!哦,冉末小同志,你不是鬼,可是你就那么喜欢何睿轩吗,像那个孩子一样?
顾潇擎的心里不知怎地有些疙疙瘩瘩,他想起那些从前在大学里和何睿轩一起泡吧买醉撒泼打滚的日子,要不是郭莉介绍他们认识了那个男孩儿,要不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也许迄今为止他最好的朋友就该是何睿轩了。
郭莉说的对,他和何睿轩是一丘之貉,他们曾经是最为了解彼此的一对儿狐朋狗友。可就为了那么件不清不楚的事而埋下祸根,最终害人害己得不偿失,从此一刀两断相忘于江湖。何睿轩貌似被伤害的那个,而顾潇擎才自觉是最委屈的人,但他们对那个男孩儿“携手共施”的罪孽是再也求不得原谅了。
顾潇擎从不欠人情,更不与人结怨,但他和何睿轩的梁子从此是横亘在二人之间不可消磨,到底谁是谁非,早已是陈芝麻烂谷子,挑不出个对错来了。可顾潇擎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不见何某人倒好,见了他心里就硌应。再看看痛哭流涕的冉末,他就动了心思,尽管郭莉已经提醒过他再也不要趟这池混水了,但擎圣自省曰: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假如擎圣知道日后自己会有泥足深陷于这场爱情漩涡的一天,他说什么也不会以身试水了,将要溺毙的滋味真他妈不好受,不过这也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