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喻》是肥不是胖

1、第一章

　　礼堂里人声鼎沸，颁奖典礼举行的如火如荼。

　　“本次作文大赛由宁渝一中校委主办，经过我校校委层层评选。最终得出本次作文大赛的获奖者是高二（12）班的沈喻同学。”

　　“接下来由我们掌声有请沈喻同学上来领奖。”台上的主持人情绪澎湃的讲说着，话音刚落，“咚”的一声，礼堂的大门被人暴力推开。

　　一位带着黑色鸭舌帽的少年冲了进来，望眼瞧去那人肤色白皙，稍喘着气儿，想来是跑了有一会儿了。

　　沈喻扶了扶眼镜，垂着眼，她本就不想参加这个颁奖典礼，真是浮躁。沈喻看着那位少年，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

　　由于少年的造访，礼堂里变得乱哄哄，底下坐着的校领导交谈起来。

　　台上的主持人明显一愣，但极好的职业素养让他很快反应过来，“抱歉，各位校领导，这件事交给我处理。”说完，便下了台。

　　应着掌声，沈喻抓着座椅的手暗用力，数秒后，迈步走向台中央。上阶梯时，她用余光瞄了眼那位少年，他被主持人拦住了，皱着眉头，嘴张开又闭上，似乎在为自己辩解什么。

　　沈喻理了理情绪，深呼一口气，抬眼看着台下乌压压的人群，前排的校领导严肃的看着她，好像今天她若是不在台上说出花来，他们便不让她下场。

　　“亲爱的同学们，校领导们好…”获奖感言依旧是枯燥无味的，她闭着眼都能把那些话背出来了，她只能应景夸夸其谈，正当她打算继续讲下去时，“啪”的一声，礼堂陷入黑暗，那些惊诧哄乱的声音又响起。

　　沈喻手一抖，话筒落了地，话筒与地面摩擦造成的噪音从礼堂的音响穿出，震得人耳生疼。太阳穴的刺痛使她感觉到一震天旋地转的感觉，不知绊倒了什么，连连向后退，直至撞上了幕后的墙。

　　周围大片的黑暗使恐惧由心而生，沈喻埋下身，使身体蜷缩起来，像个离开母亲就缺失安全感的孩童，那些不好的回忆像误开了闸的水，争先恐后的涌出来。硬生生的刺痛她。

　　“别怕”突然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将她从恐惧的海洋拉回，那只手很暖，暖意顺着被握住的手臂流向心坎。沈喻呜咽了一声，四肢有些乏力，不知怎的，就是委屈的想哭。冰冷的泪珠从眼眶流出，顺着脸颊落下。滴落在那人的手掌心，那人身形一僵，又半搂住她，顺着她的背脊轻拍。像在哄一只来到新环境而变得焦躁不安的小狗崽。那人在尽力安抚她心中的不安。

　　沈喻吸了吸鼻子，她闻到了隐约的烟味。

　　“谢谢…”她嗓音有些沙哑，掺杂着一点哭腔，听起来不那么刺耳，倒像是撒娇讨好。

　　那人手一顿，缓缓道：“没事…”松开了手。

　　等礼堂来电时，刺眼的灯光照像沈喻，她抬手遮住，眯了眯眼睛，恍然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走之前她去了趟洗手间，用手接了点水拍在脸上，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角泛着点红，但不细看是看不出的。她又回了趟礼堂，拿了一开始扔在座位上的包。

　　回家的路上，她又绕进一家礼品店，买了一支黑色的钢笔，笔身雕了一只极似海鸥的鸟，她托店员将它包装好，再装进包里，出了礼品店。

　　到家时，沈微萍正在客厅择菜，电视里放着最新的综艺，“妈，枭枭呢？”

　　沈微萍正在择菜的手一顿，不紧不慢的说：“回来了？枭枭在房里呢。”

　　沈喻听完，点了点头将钥匙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就朝周轶枭的房间走。开门时，他正坐在窗台上捧着一本书看，见沈喻进来了，立马放下书，“姐，你回来啦。”周轶枭朝她走来。

　　“怎么样今天？有不舒服吗？”沈喻揉了揉他的头问道。

　　周轶枭是沈喻同母异父的弟弟，是个早产儿，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小到大可以说一直在医院里度过的，沈喻深知。

　　他是向往正常的生活的，小时候，周轶枭看到其他小孩在外面踢足球奔跑，他总会抬起头，看着妈妈问：“我不可以去玩吗？”那是他对这个世界的憧憬。

　　但等到的答复总是：“枭枭乖，我们回家了。”

　　周轶枭亮亮的眼眸盯着沈喻，像只乖顺的小猫。沈喻失笑,从包里掏出那只包装精美的钢笔，递给他。

　　“今天是钢笔吗…”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钢笔出了神。

　　他喜欢写作，因为他无法融入同龄人的世界，所有每当他闲来无事总拿着笔，在纸上写下洒脱的文字。那便是他唯一能消遣时间的方式了。他偶尔还会将自己的奇思妙想写下来，总有一天能实现的，不是吗。

　　沈喻看着周轶枭，有些心疼，起初看到那只海鸥时，她有些惊喜，就一冲动买了下来。

　　海鸥象征着自由，成群的海鸥不需要担心没有同伴，他们只需要自在的飞，也不需要被迫接受世人异样同情的眼神。当他们盘旋在空中，与大海为伍，与日月星辰作伴，与晨曦相遇。

　　代替周轶枭看遍了世间所有美好事物。

　　而周轶枭则是被枷锁套住的。自由是他最渴求的。

　　沈微萍的叫喊声打断了他“小喻，枭枭，洗手吃饭。”沈喻最先反应过来，她轻拍周轶枭：“吃饭了枭枭。”

　　两人洗完手后，沈微萍正拿着一盒塑料饭盒，一边往里装着菜，一边不忘扭头朝他们俩说：“我去给他送饭，你们先吃。”

　　沈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您不回来吃饭吗？周叔又加班？”

　　沈微萍口中的“他”正是指她现在的丈夫——周中言，是个外科医生，为人谦逊低调，对沈喻也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看待，从来没有摆过脸色，但周中言似乎很忙，自从沈喻同沈微萍搬进这个家，似乎就极少见到他。

　　沈喻由衷希望他能回来陪陪周轶枭。

　　比起她的亲生父亲，周中言对她可谓是相当好了，她又不禁想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张文韵，那个人渣。他爱赌博，几乎很少回家，回家除了开口像沈微萍要钱就没有别的了，所以从小到大，在沈喻心里，她就没有过父亲。

　　沈喻脖子下方靠近锁骨处有道长约三厘米的疤，那晚沈微萍不在，而她那个人渣父亲却难得回了趟家，他那时好像喝多了。看见沈喻就问她要钱，沈喻不允，他就伸手够沈喻，想要扒她衣裳。离沈喻最近处之有一个不起眼的空啤酒瓶，她没多想，砸了啤酒瓶就往自己脖子上放。

　　张文韵明显一愣，但他没有被吓到，用着轻蔑地口吻说：“你和你妈一样贱。”

　　粗暴的语音一下又一下占据沈喻的大脑，将它所有的理智都挤走。她那时就像被拨光了，硬生生的展现在张文韵的面前。张文韵伸出他那双粗糙的双手，推搡了一下，玻璃片划破了沈喻的皮肤，鲜红的血液往外涌。场面一度混乱。

　　张文韵没想到真的会伤到人，他突然酒醒了，拿了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跑。

　　沈喻失神的跌落在地，眼神空洞。

　　过了不知多久，沈微萍终于回来了，她看到自己的女儿满脖子是血，吓得颤颤巍巍。

　　后来不久，她就同张文韵离了婚。将身上所剩无几的钱全给了他。那时她们连五角钱一个的白馒头都吃不起。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日复一日地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