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藏污 “木大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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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大夫，时候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
“好。”
章嬷嬷面无表情地跟在后边，木桃在这边已经教了三天的课，思绪却止不住地回到那日。
与她说话的姑娘叫施小雪，说是被慈幼局捡到的那一天下了雪便叫了这名字。
今年十二岁，慈幼局到了十三岁就要被放出去了。而那小一些的小姑娘是施小雪在慈幼局门口发现的，之后便一直照顾着，这也是她为何一定要找上木桃的原因。她再待一年尚且可以离开，她担心其他人。
木桃只叫对方如往常一般，不要有任何异动。
慈幼局的孩子早熟好学，木桃教得比想象中轻松，只有一点，那章嬷嬷每日就跟着她，这不一大早上便上门来催了。
跟着也就罢了，偏还要插手她授课的事。说她上得快了孩子们不好理解，在她上课的时候收走了草药说危险万一孩子吞食了就不好了，在她让孩子们上课间隙休息的时候出来阻止……
简直是比现代教导主任还可怕的存在。
“前几次我陪着田姑娘来慈幼局，她不会像这般日上三竿了才起床，每次都是早早地在前厅等着，孩子们也都喜欢她。”
木桃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偏章嬷嬷不放过她，继续说道：“你这授课水平我也看不出如何，只是待孩子们实在是少了几分亲厚。这些孩子本就敏感得紧，你该多花些功夫才是。我活了这么久，倒是第一次听说妇人不想生孩子还让男人吃药的，也是平之运气不好。要我说啊，他就是太年轻了。”
“嬷嬷，可否请问一个问题？”木桃顿了顿，“之前是我听错了还是怎的，你是姓师还是姓章？”
“自然是姓章。”
“那就怪了，你方才那般口气与我说话，我以为你是什么主人，故意伪装成仆人来试探我呢。”木桃将‘仆人’两字咬得极重，她没有什么强的等级观念，前边忍着也不过是想着对方是为了孩子好且年纪一大把了不愿去计较。
“你……你……”
“不好意思，我身于乡野，如果说话不好听了请见谅。”
“你这般没有规矩，脸皮又这般厚，简直，简直不知廉耻！京城里哪个大家闺秀像你这般，田姑娘不知甩你几条街。你且得意几天，等平之醒悟过来，迟早休了你。”
“我这张脸白皙细腻，吹弹即破，怎会厚呢。嬷嬷您可悠着一些，我瞧您喘得厉害，可要我给你把把脉？”
直到木桃开始上课，章嬷嬷冷着一张脸站在旁边，不再与她说话。
其实她心里也有一些气，之前也就罢了，她抱着想走的心思也不理会别人的看法。可是现在两人开了心扉真的在一起了，旁边的人还一个个地指责他们不般配，是她拖累了他。
因着有孩子来问问题，木桃拖了一些时间，这一拖，便看到下一节课的授课先生也来了。
是个身姿妖娆面容秀美的女子，只是脂粉味有些浓重，视线先是轻飘飘地落在木桃身上，随即眼波流转，看向一旁陪同来的管事：“怎么，你这是信不过我，请了新的人来授课？”
“哪能呢？”管事也没想到撞上了，做了介绍，“这小木大夫是教孩子们医术的，这位是教习绣技的陆姑娘。”
“倒是很少见到姑娘家会医术的，木大夫好生厉害。”
这陆姑娘不但身段玲珑有致，声音娇媚入骨。木桃觉得她似乎与管事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关系，不过也不过脑子中随便一想，说了几句话之后便离开了。
一回到院中，章嬷嬷便自顾回了自己的屋子。
木桃接到白寒的眼神：“可是我让你查的有下落了？”
那日回去，她便将这事与白寒说了。她知道安玉宸自己有一套情报体系，这种事交给专业人去做是最好的。
“夫人，你让我查的那几个孩子都安生地在京城养身子，只是到底吸了过多废气，这昏迷的时间倒比清醒的时间长。”
“并无任何异常？”
“只能说明面上查到的没有任何问题，而你说的小宝那个孩子，我们看了仵作的验尸报告，确实是因着溺水而亡的。那仵作喜欢喝酒，酒后喜欢胡言乱语，我们的一个兄弟与他喝了几杯，探听到一件事，小宝后脑勺有一道外伤，应该是被敲晕了扔到水里。”
木桃知道，这个世界没有密布的天网，要搜寻到可用的证据便难上加难。
别说她只在这里待五天，便是长时间留下来也不一定能找到有效的证据，这时间拖得越久，怕是搞清事情真相就越难了。
“白寒，你帮我想办法今晚将这颗药给小雪，告诉她服下后会温度上升，有发烧的迹象，只是对身子是无碍的。我需要找个理由去与她说话，现在我跟章嬷嬷撕破脸了，她想必会管我更严。”
“是，我稍后便去安排。”白寒稍作犹豫，“夫人，你与章嬷嬷可是有什么误会，我瞧着她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木桃一愣：“怎么，你认识她？”
“夫人也知道，白墨在公子身边伺候，而我则多在外打交道。初时也不过管着一家商铺罢了，还因着我年幼差点将本儿都亏了。后来不知怎的就顺利了起来，店铺开了一家又一家，也有了自己的人脉。甚至当时还无意帮了一位武学造诣颇高的侠士，他教了公子功夫，我有幸在一旁学习，慢慢的，也组建了像模像样的暗卫。”
“想必夫人也猜到了，这一切是师夫人暗中相助。也亏得公子敏锐，若是我，只当时运气好了。听说公子的身份便是章嬷嬷察觉到不对劲才发现的，她一生未婚，慈幼局也多有出力，想来也不是那般心思恶毒的人。”
“这么说，我与她不合，倒是我刻薄了。”
白寒忙解释：“夫人，我绝无这意思！只是你们都是公子亲近的人，才多嘴了几句。”
“行了，你下去吧，我也就随便一说。”
木桃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摆了摆手，待将人送走之后，猛地灌了一大口凉水，心里的那股子气才稍稍顺了一些。
若讲究般配，那么安玉宸可以找一个京城的大家闺秀，而她呢，找一个家里有田地稍有盈余的富户，怕是已经是别人口中嫁得好的了。
也许因着这些天他不在，她可以将两人的关系分离了看，她似乎真的，只是仗着对方的偏爱而在这段关系中勉强维持平等。
说是学医，老大夫赠与的医书也只是囫囵看了一遍，之前在肃京府尚且花了心思去研读，到了京城之后却不那么上心了。
木桃思绪烦乱，勉强才睡着，只是这觉睡得也不安稳。
她似乎被强压着躺在一张床上，身边声音嘈杂，只是耳朵像笼了一层薄膜，听得并不真切。
稍稍过了一会，那层薄膜似漏了一个洞，声音涌了一些进来。
“怎么还在出血，这血止不住啊……”
“稳婆说，孩子胎位不正，得决定保大还是保小，再这么下去，怕是大的小的都保不住了。”
“这可怎么办，公子是不是一大早就出门了？”
“自中了状元之后，他应酬多得很，夫人昨天还与我说，这十余日也不过匆匆见了几面。”
“师夫人来了！”
“她怎么会来？”
“四皇子不是在肃京府呢，咱公子也是那地儿来的，许是中间有什么交情。我们快出去迎迎吧。”
“师夫人，老奴接生了那么多孩子，这胎险得很，保大不过一两成生机，活下来怕也不能再生育了。若保小约莫有七八成，您看……”
“务必保证小的性命，大的你也尽力一些，京城最好的医生在外头候着。”
“师夫人，是个男孩儿，瞧这样儿，跟状元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木桃情况如何？”
“若是半个时辰之内能止住血，人便救回来了。若是仍像现在这般，这，这，该准备后事了。”
“你是木桃身边服侍的丫鬟？听说她的家人被安排在近郊？”
“是，是的，师夫人。”
“平之这人心软，摊上这么一家子无赖，吃他的喝他的，还尽给他惹事。你找一个小厮去将木桃的父母叫过来。”
“师夫人，这血，这血，实在是止不住啊。”
木桃猛地惊醒过来，只是梦里那股子绝望的感觉太强烈了，叫她手脚发软，整个人依然提不起一丝精神。
她甚至有一丝荒谬的想法，这是不是原主残留的意识，否则不能解释她现在胸腔那被揪住一般无助又痛苦的情绪。
勉强撑着身子爬起来，她捧着水往脸上扑，好半响才缓过神来，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便有孩子来敲门，说是施小雪昨晚着了凉，发了高烧，浑身冒冷汗。
她提着药箱快步往外走，在门口刚好撞上章嬷嬷，她哼了一声，倒也未阻止。
施小雪房间围了不少的孩子，她年纪最大，也算半个家长，孩子们都挺依赖她。
木桃以人多会传染为由，将人都赶了出去。
施小雪仍然睡在之前出事的屋子，摆了三张大床便显得拥挤了，屋子只开了一个窗户，窗户簇新，许是新装的，便衬得角落里两处墙壁颜色有些陈旧，大约是前段时间烧炭留下的痕迹。
“木大夫，约莫过一会管事的就要叫人来了，你可是有什么话要问我？”
木桃先是将药丸给了她叫她服下，才问：“那些到了京城的人都还活着，你不用太担心。我托人查了小宝的事，只是查到的有限，你可有什么要与我说的？”
“我知道的都说得差不多了。”施小雪摇摇头，“要不我与木大夫说一说小宝在房间里的情形？他会搬一个小板凳，坐在窗台下。他几乎不说话，只是有时候我说外头风大叫他回来，他就不依，嘴里喊着‘掉下来，掉下来’。自出事后，他只要一有时间就坐在那里看窗户，眼睛一眨不眨的。我浅眠，有时候半夜醒了，还能看到他挺直小身子坐在那边，被我说了几次之后才回床上。”
“我瞧着这窗户挺新的。”木桃仔细看了这窗户，没发觉有什么异常。
“是田姑娘找京城里的人装的，我们原来的其实也能用，只是关不拢，会漏风。我们人多，晚上睡觉会用叉杆支撑开一些透气，只是那一日不知怎的那插杆就掉下来了。偏偏那几天冷，我们炭火生得旺，若没有这个意外便好了……”
施小雪抬手抹泪，木桃眼尖，看见了她手臂内侧似乎有些青紫的痕迹。
“你手上怎么了？”
“没……没怎么……”
“既然没什么，就让我看看。”木桃语气严肃，“小雪，你既然向我求助，就不要瞒我。”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施小雪将袖子撩了上去，可以看出是绳子捆绑过的痕迹，“就他凶了一些，其他人其实都挺好，不会留下太多痕迹。”
木桃盯着她手臂上的痕迹，半响才深吸了一口气：“身上还有其他地方疼吗？”
“陆先生说，她教的这些男女之间的事都是会让我们快乐的事，可是我还是有些疼，我其实不喜欢这样，可是管事的说，等我大了就好了，女人都是这样的。木大夫，大了一些做那事就不疼了吗？”
“陆先生？”木桃想到昨天那个妖妖娆娆的女子，“她不是教习绣技的吗？”
“她什么都会一些，绣技也是有教的。”
“陆先生的课是所有人都要上的？”
“男孩子是不必上的，有专门教习字的先生。管事的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我们不必学这些，只需伺候好男人就好了……”
“木大夫可在里边？”
木桃将两个瓷瓶塞到她手里，低声道：“后日我就要离开了，这两瓶子贴着红色标签的是让你生病的药，蓝色标签的则是治病的。若还有人叫你去做那事，你就跟今天一样装病。我还会回来的，照顾好这里的妹妹们。”
管事的站在外边，面上倒是一片平和：“木大夫怎么看个病门都栓上了？”
“我方才在给里边的小姑娘施针，怕万一有孩子不听话进来了，手抖错了位置，便索性将门栓上了。”木桃将针灸用的器具塞回药箱，“小姑娘的温度算是降下来了，只是我瞧着她脉象较虚，需开几幅药调理调理。”
“这一大早地被孩子叫了过来，早饭都不曾吃上。木大夫快快去吃吧，我去看看她。”
木桃回到院中，得知章嬷嬷有事回京城了。
白寒也留了口信说有事临时离开一趟，安排了两个身手利落的人暗中保护她，叫她不用担心。
接下来的两日，她都不曾再见到这两人，能叫两人都这么匆忙离开的，莫非是安玉宸或是师夫人出了什么事？
赶马车的是白寒安排留下来的人，身形魁梧，肤色黝黑，沉默寡言。
木桃这些天不曾睡好，也坐惯了马车，有节奏的摇摆倒是叫她昏昏欲睡。
她不甚清明地想着施小雪的话，底下肮脏的交易，还有小宝的死……
到底是因着什么，他们连一个心智不大好的孩子都不放过？
用着慈的名号，做的却是丑恶的事。洗脑年岁尚小的女孩，不叫她们开智，将她们囚于“良善”搭成的囚牢，让她们用身子取悦男人。
木桃甚至都不敢想，木溪县离京城这般近，都能叫人钻了空子，其他更偏远一些的地方呢？
她相信这不是师夫人的本意，只是毕竟久居上位，到底会看不清底下人的小花招。
回京城的第一件事，她一定要联系师夫人。
马车突地停下了，木桃身子一倾，险些撞在车壁上。
“怎么了？”
“夫人，你在马车里躲着，千万不要出来。”
武器交锋的声音，浓重的血腥味。
木桃掀开帘子看过去，他们这边只有两人，对方约莫有二十余人。状似领头的人视线往她这边飘过来：“兄弟们，看到马车上那个美人了么，拿下她，等大哥享用完了就是我们的了。”
土匪？
怕是不尽然，这人看自己是猎物般势在必得的神情，怕是早在这等着了。
尽管白寒留下的两人暂时占了上风，这么耗着，吃亏的必然是他们这边。果然，有一个小喽啰趁乱跑到了马车边上。
“夫人小心！”
“哧。”木桃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鲜血，将面前的人直挺挺的尸身推到地上，“不要管我。”
那边两人越发力不从心，木桃用匕首割了马车上的绳子，跳上马背，往相反的方向骑了出去。
只是她到底只骑过一两次，勉强维持方向，速度却是快不起来了。
身后的人越来越近，木桃慌乱间刺伤了马，那马嘶鸣一声，脚步快了起来，这速度快得她几乎耳鸣，马脱离了官道，跑进了一条狭窄的山道，一侧是悬崖峭壁，另一侧则是一处万丈深渊。
木桃想要停下来，她勒紧缰绳，马吃痛，方向一偏，竟是斜斜地冲向了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藏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