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转移》石几夏

4、第 4 章 百星见是药

　　菖蒲老人既已向释留大师告辞，便决定第二日就启程，大成时常照料的老马过了最后的回光返照已经埋骨山中，虽然天气略有回暖，老人此去山下还是要找人陪着。释留大师思来想去只有青崖最合适，虽然修道脑子不开窍，但胜在性子温和，就算吃亏也吃不了大亏，反正不至于使人寻仇到问剑峰头上。

　　知几因要和大黄分离有些闷闷不乐，本来菖蒲老人愿意将大黄送给他，无奈师父不同意，说这个活物太过跳脱，于修行不力。知几死缠烂打没能让师父松口，此时也只能蕴着眼泪和大黄依依惜别。

　　二人临行前，释留大师偷偷将青崖拉到一边，“你可知为师为何遣你下山？”

　　“弟子不知。”

　　“其实说起来你大师兄是合适的，他随为师在尘世历练日久，若有些人事处理他是很应付的来。只是你大师兄对这些事始终心灰意懒，宁可日日在山上惹我心烦。咳咳，此事就先不说了，总之，你这次送老人家下山，不必着急归来，我门修行虽要清静，但却不是一个‘无’字，人事种种皆是历练，你趁此机会在山下镇子里游历一番，采买点杂货也好。知几可不大高兴这次只你下山，你回来时记得买点蜜饯果子逗他开心。”

　　青崖点头，后又皱起眉头，“师父，或许采买杂货是需要花钱的？”

　　释留大师没想到此时二徒弟倒开了窍，咳嗽一声，“咳，那是自然，不然这不成明抢了吗？哈哈哈！嗯……只是我们师徒倒是有大半年不曾下山换点零花了，为师这里也是囊中羞涩，采买一事嘛，这妙峰山中飞禽走兽，草药花卉，你比为师熟悉。”

　　释留大师被徒弟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看得有些发毛，赶紧扯起自己的破锣嗓门张罗着把两人送下山。

　　待到二人身影不见了，释留大师和大成皆是松一口气，他们在山上住的太久了，虽然一时的热闹新鲜，终归还是习惯了清静的日子，吃不吃得荤腥不重要，这个“客人”的存在本身就是疲累了。知几蕴着眼泪站在大师兄身旁，大黄还是认得旧饲主的，一步蹿出便是连个回头都没有了。

　　一路的脚程由青崖安排，他们师徒虽然清修，但有时也要往山下换些布料杂货，十几年下来这趟山路的沟沟坎坎真是再清楚没有了。虽然照顾着菖蒲老人行不快，每日并不赶着行程，但毕竟春暖雪融，青崖又识得路，旬日的功夫就快要出山了。

　　青崖收好晒在石头上的草药，去溪边打水准备做饭。菖蒲老人眼尖，喊过青崖来，“小师父，方才你收的草药可否让老汉看一眼？”

　　“好。”青崖放下竹筒，径直取了装草药的包裹过来打开。

　　菖蒲老人细细端详了一阵，从中挑出一根说道，“这株草药小师父从哪里采得？”

　　“前两日溪边打水时，在岸边有几丛，师父说叫白星草，治风寒有些用。”

　　“嘿嘿，这你可认错了，这几株是白星草，这一株可就不是了。”

　　青崖微微诧异，这白星草是他们最常采来往山下赶集用的药草，这么多年不管是师傅也好还是山下的乡民也好都未提出过不是。

　　“还请老人家指教。”

　　“指教不敢当。白星草和百星见本就长得像，不仅寻常人分辨不出，便就是常和药草打交道的大夫、商人也难分辨。”

　　青崖心下好奇，那你怎就知道了？

　　“这白星草和百星见外貌上原是很难分辨的，不过倒是晒干之后有些端倪，小师父可看的出来？”菖蒲老人兴致盎然地把百星见递到青崖手中。

　　青崖想不到这老头还有点好为人师的兴趣，不过他倒是已经和好为人师的祖宗生活了十几年了，便又就势拿起一颗白星草比对端详起来，说道：“叶子的齿纹走向似乎有些不一样，这百星见下端的叶子似乎宽大些？”

　　“这是其一，还有一样关键证据要让小师父闻一闻才知道。”

　　青崖往两株上闻了闻，“这百星见，似乎有些，有些……”

　　“水腥味？”

　　“对！不过，”青崖又再闻了闻，“不过，这味道却也没有那么浓烈，不过是想着它不一样的，才闻出来。”

　　“小师父说的是，这二者最大区别就在这里了，不然怎么说叫人认不出来呢？我刚才问小师父往哪里采的药草，小师父说在溪边，小师父可还记得，有一丛是从水里长出来的？”

　　“好像是这样。”

　　“百星见常与白星草伴生，不过一在岸边，一在水里。不过白星草的岸边也非常常是岸边，一时山溪涨水，更是分辨不出。不过好在相比白星草，百星见算是难得的。其实即便不小心夹带了一两根百星见进去也无大碍。”

　　青崖不解，“难道这草药便如野菜一般，吃了既不伤人，也不养人？”

　　“差不多，不过多些迷药的效果罢了。若是有心人呢，就晒干了磨成粉，行走江湖，防防小毛贼够用了。”说着菖蒲老人便笑了起来。

　　菖蒲老人看见青崖一脸不解的样子，说，“哎呀，我可不是笑这百星见的名嘛！这草药虽然不算特别稀奇，但也是难得了，有百星才现，可这药效却平平无奇，只不过让人迷糊一会儿，还不及一株白星草有用。想它徒有其名，也算是可笑的紧了！”

　　青崖听着这话，觉得真是十分在理，这百星见这么费劲地让自己难得，可到头来还是被掺在白星草里才卖的出去，既不伤人又不养人，这么费劲又别扭地长着，真不知为什么。想着想着，脸上便也溢出笑意来。

　　菖蒲老人把草药包递给青崖，“小师父收好吧！天色晚了，这里几个饼子咱们暂且吃了，明日出山我再请小师父吃顿好的！”

　　青崖脸上的笑意还没收回去，接过包裹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