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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迪 ...

  •   迪恩递出的那张名片,既是友好的表示,又是当天委婉的逐客令。张世贤知道由于调查组刚刚进入现场,一切都还理不出头绪,这个时候来添乱没被当场赶出去已经算是万幸了。反正今天的新闻已经有了,而且按照迪恩的说法是来自于NTSB官方的独家消息,估计发回去孙哥又得乐上一阵子。张世贤现在有点怕孙哥乐呵,只要孙哥一乐呵,就不一定又想出什么变态的点子折磨他,张世贤现在已经是出生入死了,虽说运气相当的不错,可怎么也说不上是个美差。
      “谁让咱干这行了。”张世贤一边自己安慰着自己,一边把装着相机的大背包扔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正准备上车,赵泉颠颠地跑了过来,“怎么这就走啦?”
      张世贤转身把已经迈上车的一条腿儿又抽了回来,看着气喘吁吁的赵泉,说:“恩,素材有了。看这样子你们也挺忙的,我就先不给你们添麻烦了。不过今天真得好好谢谢你。”
      “你看你,怎么跟我还见外上了。”赵泉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绢,小心翼翼地擦着脸上的汗水。
      “这么着吧,”张世贤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赵泉,“咱们也挺长时间没见面了,等你有时间,给我打电话,请你喝酒。”
      “呵呵,”赵泉接过名片,一脸灿烂,“择时不如撞日,我看就今晚吧。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了,开完总结会今天能挺早收工。过两天发现的东西要是多了,还真就抽不出来时间了。”
      “恩,也好。”张世贤说着打开车门,坐进去,“那就晚上见啦。我还有点别的事儿,得赶快走了。”
      “行,晚上忙完了给你打电话。”赵泉说。
      张世贤坐进车里,关上门,发动引擎。
      “哎!”赵泉突然挑了一声高音,“你丫不是纽约时报的啊!”
      张世贤笑笑,摆摆手说:“晚上等你电话!”一脚油门,开出了停车场。从后视镜里,张世贤看到赵泉站在后面不住地冲自己挥手。
      “这小子也不是那么畜生!”张世贤笑着对自己自言自语。
      阳光照在大吉普的引擎盖上,又夺目的反射进驾驶室。张世贤拿起仪表板上的墨镜,带上,外面的景色一下子清凉了许多。刚刚的那一幕,张世贤的心里总觉得泛起了那么几朵涟漪。看着几年不见得赵泉,虽然讨厌他,虽然不喜欢他假模假式地趾高气昂,女了女气地装腔作势,可是赵泉帮着张世贤在自己老板面前低三下四的举动还是让张世贤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种酸楚。就像当年自己高中毕业进入大学,才发现原来高中的生活是那么的无忧无虑一样,进入了工作岗位,有了周扒皮般的老板,有了目中无人倚老卖老的同事,接触了各色各样的人,张世贤才知道原来大学同学,也是有着许多美好的回忆的,只不过这份美好常常是在得到的时候却没有体会,不懂得珍惜,悄然流逝之后才会让人怅然若失。偶遇几年不见得赵泉的张世贤是这种感觉,他知道赵泉也一定是这种感觉。几年了,经历了太多,改变了太多,不期而遇地相逢,张世贤觉得自己美好的大学时代的记忆和这几年的委屈一下子都被唤醒,就在瞥望后视镜里兴奋地挥着手的赵泉的那一刹那,张世贤觉得心里有一块东西被“咯噔”一下地撬动,好像是一泉被阻断了许久的涓涓细流,又开始静谧而幽深地流淌,在心里,在血液里。
      开着车的张世贤突然觉得脸颊有些湿润,他告诉自己,是阳光太刺眼了。
      围着大阪大学的现场又转了一大圈,由于地形的关系张世贤找不到更好的角度拍照。无奈地开着车,张世贤悻悻地打开收音机,FM大阪正在播报坠机事件的最新进展,大阪府知事发表讲话,对遇难人员表示哀悼,并表示将尽全力尽快回复本地区的正常城市机能。后续的是对不幸坠毁的电视台的直升机的报道,主播平静地介绍着遇难的机组人员。听到其中有一个见习记者才二十二岁,张世贤断然地关掉了收音机。
      一路开回本多良的家时,屋顶的那只烧焦的引擎已经被运走了。一组交通省的事故调查人员还在进进出出地寻找更多的线索。警察依旧在周围拉着警戒线。警戒线里,一个警察正在对着地上堆着的一堆烧焦的杂物做着记录,本多良单薄的身子在警察魁梧的身姿下显得更加单薄和失落,他傻傻地站在那堆乌黑的杂物旁边。
      张世贤把车停在了路边,下车走进警戒线。野滕警官从烧焦的屋子里走出来,看见张世贤,赶紧走过来,说:“啊,你回来啦。”
      张世贤笑着点点头,问道:“小良怎么样?”
      野滕警官看了看本多良,有些面露难色地对张世贤说:“情绪还算稳定吧。不过屋子里面搬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挺多都是他父母的遗物。看样子还是多少有点难以接受。”
      张世贤远远地看了看站在那里纹丝不动面无表情的本多良,说:“才十六岁,能承受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容易了。”
      野滕警官也一脸的同情,说:“是啊。这孩子还不哭不闹,以前我也遇到过不少案子。比他大很多的人都会完全情绪失控。不过情绪失控倒是也好,能宣泄感情。这孩子,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看着真是让人心疼。”
      张世贤没说话,心里却是一片酸涩。
      野滕警官叹了口气,说:“他的亲属我们尝试着联系过了。还是没有任何的音信。我们在考虑要不要暂时把他送到儿童福利院去。毕竟是个安身的地方。”
      张世贤摇摇头,说:“儿童福利院,那地方跟监狱没什么区别。按小良的性格,肯定更压抑自己。算了吧,我看还是让他跟着我住吧。虽然说也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专业的老师,不过他现在在我那挺安心的。有什么事多少还会跟我说说,总比到了福利院没有朋友好。不管怎么说,我那也算是一个小家了。”
      野滕警官赶紧给张世贤鞠了一弓说:“那真是太麻烦你了。经费上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帮你跟市政府申请特殊保障。有什么困难就找我。一定帮你解决。”
      张世贤笑笑,说:“哪里哪里。我也是挺心疼这孩子的。不过经费的问题,还真得拜托你啦。”
      野滕警官赶忙说:“好说好说,这个没有问题的。回头我就去办。”
      谢过野滕警官,张世贤走到本多身后,略微用力地拍了一下本多的肩膀。本多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张世贤,露出了一丝笑容。
      “怎么样?”张世贤很轻松地说,“有没有发现什么好东西?”
      本多看着地上的那堆黑乎乎的东西,轻轻地摇了摇头。
      张世贤摘下墨镜,蹲下身子仔细辨别,努力想象着这堆东西被烧黑之前的样子。
      本多依然安静地站在边上。
      张世贤翻了翻那堆东西,突然发现了什么,使劲儿掀开盖在上面的一大块木板,从木板下面拽出来一把面目全非的吉他。
      张世贤仔细地看了半天,回头问本多:“这是……吉他?”
      本多看了看张世贤手里的东西,轻轻地点了点头,“恩。”
      “你的?”张世贤问。
      本多点点头,说:“去年过生日的时候,爸爸送给我的。”
      “哦。”张世贤轻轻地把吉他又放回了原位,说:“小子,不错,还会弹吉他。”
      本多轻轻地笑笑,说:“学过几年。”
      张世贤拱手做了一个膜拜的动作,撇着嘴说:“恩。我就羡慕会乐器的男孩。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就是因为一把吉他,我的心上人就跟别人走了。”说完做了一个很委屈的表情。
      本多被张世贤的表情逗乐了,说:“你不会乐器么?吉他好像是男孩多少都会点吧?”
      张世贤撇着嘴摆摆手,说:“不行,咱没那天分。手指头不分瓣儿,你让我弹弹棉花还成。”
      “弹棉花?”本多一脸的茫然,认真地问,“棉花又不是乐器。怎么弹啊?”
      张世贤被本多给逗乐了,说:“呵呵,说了你也不懂。你生活阅历不丰富啊,没见过。”
      本多好像生气的孩子嘟起了嘴。
      张世贤疼爱地拍拍本多的头,说:“走吧。肚子饿了吧?咱去吃点东西吧。”
      本多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张世贤问道。本多没吭声。
      张世贤低头凑近本多的脸,盯着本多看。本多有些不自然地把脸别了过去。
      “哈哈,”张世贤直起身,大声地笑着说:“咱们小良少爷耍小孩子脾气啦!”
      本多抬眼,愤愤地瞪着张世贤。
      张世贤依旧一脸欠揍地说:“还别说,你生气那模样还真挺像小姑娘,挺可爱的哈。你们学校没有男同学错把你当女孩儿追啊?”
      本多听了张世贤的话,赶紧恢复正常的表情,撇着嘴,小声说:“我……收到过情书……男孩写得。”说着,满脸涨了个通红。
      张世贤笑得更放肆了:“果然把你当女孩了吧。”
      本多依旧涨红着脸,说:“没有!”
      张世贤赶紧收敛了笑容,一脸吃惊地表情:“那这么说,你碰到Gay了?”
      本多的脸马上就要就要炸开了,怅然地垂下头。
      张世贤觉得自己玩笑有点开得过火了,清了清嗓子,用胳膊肘顶了顶本多,说:“算了。不逗你玩儿了。走吧,陪哥吃点饭去。我这能量消耗得多,不想你那小身子骨,一块三明治就能填饱了。”
      本多这才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说:“恩。”
      张世贤回身跟野滕警官打了个招呼,带着本多上了车。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本多回头看着自己被烧焦的家。张世贤一脚油门,黑洞洞的房子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本多的失落的眼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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