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古堡之谜(八) 相信我,好 ...
-
管家进屋时,威廉立在窗边,不知在往下望着什么。夫人躺在床上,依旧在昏迷状态。
“阿生,你来了。”许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威廉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唇边洋溢着笑意。
管家颔首:“先生,有什么需要吩咐我去准备的吗?”
威廉唇边的笑意僵在脸上,他略带苦涩道:“你非要这样疏远地跟我说话吗?”
管家低下头,没有做声。
威廉忽然动了,他抬脚走向管家,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管家往后退了一步,试图回到该有的距离。
熟悉的气息缠绕过来,又忽而飘远,威廉浅浅叹气,他伸出双手,按住了管家的肩膀,管家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后退。
“阿生,你不要在逃避了。现在许心成了这副模样,已经是无药可救,我们好不容易又可以在一起,你难道要一直将我推得远远的?”
管家依旧沉默着,他缓缓抬起手,掌心接触到威廉的手腕,皮肤传来的温度令威廉勾起薄唇,却又在下一刻凝固在脸上。
肩上的一双手被依次推开,管家执拗地往后退,给两人留出合适的距离后,抿着唇似乎在纠结。
半晌,他才下定决心般的,抬起头,直视威廉的双眼:“你告诉我,小姐这样……是不是你造成的?”
威廉一时愣在那里,他很快反应过来,目露悲伤:“你怀疑我?”
他难过的模样使管家于心不忍,他避开威廉质问的目光,强撑着道:“小姐怎么会莫名其妙变成如今这样?她以前分明是那么善良的小姑娘……”
“她善良……所以在你眼中,我就该是那恶人,你心中就是这样看我?”威廉黯然神伤,他转身,背对管家。
室内沉默了良久,威廉的手臂被另一只手搭上,管家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对不起,我是一时急昏了头。”
他的声音低落下去:“威廉,我从来都不希望是你。可我又偏偏只能想到你,你一直都那么想要摆脱这场婚姻……”
“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想要摆脱这场婚姻吗?”威廉忍无可忍,猛地转身过来,反手紧紧抓住管家,“一直都是我在唱独角戏是吗?从一开始,从一开始和我结婚的就应该是你,我当初想要悔婚,你劝阻我,我日复一日地煎熬,阿生,这些你都视若无睹吗?”
他的劲愈发加大,管家面露痛苦,威廉像被灼烫了一下,缓缓减轻用劲,却始终没有松开手。
“阿生,你让我对她好,让我和她当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让我……放下你。你伤透了我,我也以为我可以像你一样若无其事,可以轻易地忘记你,可是我整夜整夜地失眠,睁开眼闭上眼,全是你。”
威廉扬起一抹苦笑:“阿生,你总是那么镇定淡然,似乎当初那个与我交心的人只是我的妄想。”
管家怔怔地望着他,额蹙心痛,眼角泛红。
威廉伸出手,轻轻抹去管家眼角的湿润,他怅然道:“阿生,我怪你,可我也爱你。许心大概也是感受到我心另有所属,又不知受了什么影响,才因此误入歧途。我知道你看重许心,我不会伤害她。相信我,好吗?”
泛红的泪眼望着眼前的男人,管家心中酸涩:“我相信你。”
威廉还抓着管家的手,管家看向自己被抓住的地方,哑声道:“……你先放开我,我们谈谈正事吧。”
威廉叫管家来,其实并不是要跟他说准备晚宴的事,他将自己准备搬去哪里告诉了管家,离开古堡的那两天他就是去处理这件事。
在搬离之前,他还需要处理好古堡里的事,威廉也对许心变成这样非常头疼:“我知道你心中不忍,但许心如今杀了这么多人,我们必须想办法制止她了。”
与管家不同,威廉毕竟和许心同睡一间屋,他早就发觉许心的不正常,但苦于无法可解,便一直隐忍不发。
他这次出远门也去四处寻找了解决此事的法子,不负苦心,他辗转从一位商业伙伴的手中拿到了一张符篆,据说是来自东方一位神秘的老道士。
只是这张符篆有特殊用法,必须在月圆之夜,寻避天光,背西南,远水之地,于其中画镇煞阵,引厉鬼至阵心,待到夜半日夜交替之时再于阵心向北三尺处点燃符篆。
管家:“月圆之夜……”
威廉:“就是今夜,而且正巧你用镜子挡住许心,令她陷入沉睡,更方便我们行动了。”
“我本不想让你参与这件事,怕你难受,也怕你遇见危险,”威廉叹气,掌心覆上管家的脸畔,“可是我现在更怕你误会我,所以决定带上你一起,你放心,我会护好你的。”
管家凝目看他,眼睫划过威廉指腹,他笑了笑,眼中仿佛酝酿着回馈的深情与几分不舍:“好。”
入夜,酒窖。
煤油灯的光晕铺不满整间屋,稍显昏暗的室内,五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你们……怎么在这儿?”薛包试探着问。
管家不经意间与郁无野对视一眼,闻言温和地笑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这话不是该我们问客人们吗?”
威廉上前一步,挡在管家身前。他看的出谁是领头人,便对郁无野道:“郁先生,当时应承了您一起查出真相,现下我们正好相遇在这里,也无需避开你们,我便将事情讲给你们听。”
古堡里发生的事与郁无野他们了解到的相差不多,威廉隐去了他和管家的事,只说了许心是因为那幅《夜》性情大变,他把仪式流程告知了三人,出人意料地也寻求了他们的帮助。
威廉走到角落处,俯下身在一隐蔽处按下,众人身边的墙壁分出一道裂痕,露出一道隐蔽的石门,自裂痕向里翻转,一片寂静的黑暗等待着他们的进入。
众人都立在原地不动,威廉率先进去,摸索着点燃带来的烛火,依着些微的亮光走到煤油灯在的位置。片刻后,众人终于能看清密室中的情景。
这间密室空荡荡的,正面是石桌,上面放了一碗朱砂和一根毛笔。两侧有两处凹槽,像干涸的水池。
威廉从裤袋中拿出折叠起来的纸展开,纸上是阵图。他将纸放在一边,拿上毛笔,蘸了朱砂在正中心的地面上开始画阵。
薛包和陈南津津有味地观看外国人使用毛笔,倒一时忘了自己身处游戏当中。
管家和郁无野立得距威廉稍远一些,趁着威廉专心致志画阵,管家一边注意着他的动静,一边轻声提醒郁无野:“小心威廉。”
郁无野不解地看向他,没有出声。
阵图较为复杂,过了好一会儿威廉才堪堪画好三分之一,管家瞄了一眼地上的图,趁机道:“先生,不如我先去小姐那边照看,依着时间将小姐送来。”
未等威廉答复,郁无野接着道:“我也一起,以防夫人暴起,管家难以应付。”
他话说到这份上,威廉也没有提出异议,便随他们去了。
上楼出了仓库,管家边走边向郁无野解释:“我下午与他演了一场苦情戏,我一开始只是想试着炸一下他,结果……”
“他被你炸出来了?”郁无野问。
管家摇头:“也不算。他的反应很快,只有一瞬间不自然,如果非要说,也可以理解为一时惊诧,难以置信,毕竟是他深爱的人提出的质疑。”
“一开始他表现出来失望,让我走,后来似乎是在我的引导下,朝我吐苦水,最后再向我解释,这些都在情理之中,而且这一套下来,很容易便让我为之感动愧疚,最后自然是相信他。”
“这有什么问题吗?我听上去感觉没什么不正常的。”郁无野道。
“整个流程看上去都没什么问题,我今下午看他,就像看一个拿着剧本演戏的演员,演技还行,可惜浓烈的情感迸发之后编造谎言一时刹不住,露出了马脚。换个人,半真半假倒是很唬人,可惜碰上了我,他对管家的感情是真,说的其他的可就不一定。”
管家转头冲郁无野笑了笑,目如悬珠,明光烁亮:“毕竟,演戏嘛,我是专业的。”
回到卧室,夫人还稳稳躺在床上,管家看了一眼,放下心,在屋里翻找起《夜》来。
“这《夜》的威名翻来覆去被说,却不曾让我见上一见,我倒要看看它到底是副什么模样。”
郁无野边帮忙,边盯着床上的动静。
这时他一把将身边的管家拉到身后,床上的夫人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管家自郁无野肩侧伸头去看,那夫人从床上坐起,看见两人鬼祟聚在一起,却也没露凶相:“阿生,这是什么时辰了?”
“十一点过半,小姐,你醒了,身体可有不适啊?”管家按住郁无野的手,朝夫人走去。
许心怔愣地望着虚空,口中呢喃:“快到时间了……”
难不成这夫人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二人皆是心生疑窦,未等管家出口试探,许心忽地看向管家:“阿生,你还是这么善良,容易轻信他人,我真怕我一走,你就受欺负……”
管家被她关切的眼神注视着,心生戚然。
夫人几次清醒与他对话,对管家的情谊都是诚挚的,管家能感受到。夫人如今因画为祸,可谁又还记得,当初的她也是一个一心向往美好爱情的小姑娘。
管家被她那萦绕的忧愁感染,竟不顾危险靠近她:“究竟发生了什么,小姐,你可愿意讲给我听?”
郁无野却不愿他冒险,抓住他的手腕,拉扯间胸前衣衫一角洁白探出头来。
许心的目光适时落在那处上,瞬时一凝,眼中似又有墨黑凝聚,是要发狂的前兆。
管家预感不好,突然上手握住许心放在腿上的双手,恳切唤道:“小姐,小姐!看看我,不要被你脑中那不属于你的思维左右,你看看我,我至今还记得你当初冲我笑的模样,你呢,你还记得当初那个天真良善的小姑娘吗?”
他的话语让许心晃了神,竟真的按照他所说,将目光移到他的脸上,眼中也清明了些许。
管家再接再厉,继续道:“我得知了一个我不愿意相信的故事,我想听你亲口讲给我听这个故事最真实的版本,可以吗?”
真相自然不是几句话就可以得来,许心没有讲给他听,却提到了另一样东西:“艾拉跟我学过刺绣,她手笨,费了多少劲儿才认认真真绣好一张帕子,却在送出去之后就遇了害。”
艾拉是受害的女仆之一,听夫人这话,她就是那位送威廉帕子的女仆。
等等。
艾拉是跟许心学的刺绣,绣手帕这件事许心也知道,然后她转头就将绣的手帕送给了威廉?
这得是有多缺心眼才能做出这种事?
管家回想起刚刚许心陡变的眼神,低头瞄向胸前的那抹洁白,那是之前他曾用来替许心擦拭眼泪的帕子,之前许心也不曾留意过这个,怎么今日突然就?
帕子不全是白色,露出的那角以靛蓝绣了图案,管家定睛一看,比起图案,更像是稍变了形的字母——“isla”。
另一边,薛包与陈南二人正看着威廉绘阵,眼看最后一笔落下,镇煞阵成形。威廉将笔放回原处,轻笑着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