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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除夕之夜 邵宇被他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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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吃过午饭后,林大人果然派人来接楚忆风,同时趁机送了各色节礼过来。
楚忆风与韩凌约好过了元宵节就动身前往京城便离开了余家村。
而余家村的节日氛围也日益浓厚起来,各家相约着去城里置办年货,开始热热闹闹的准备过年了。
韩家更是门庭若市——村子里只有韩凌一个读书人,乡亲们自然都带了红纸来找他写春联和福字。
碧瑶在一旁帮忙研墨铺纸、端茶送水的招呼大家,忙得不亦乐乎。
云姝却刻意的与韩凌保持着距离,只跟在韩母身边打打下手,为过年做准备,切实体会了一把在古代过新年的隆重和讲究。
在一片热闹喧阗中,便到了除夕。
韩母带着云姝、碧瑶张罗了一桌酒菜,又摆了干货瓜果,四人围坐在炕桌旁,一边慢慢品尝一边说说笑笑的守岁,气氛温馨而祥和。
*
庐州城中更是处处张灯结彩,灯光与夜空中的焰火交相辉映,爆竹声此起彼伏,一副太平盛世的繁荣景象。
然而在这万家团圆、欢乐祥和的节日里,凤凰幽冥邵宇却似乎过得有些凄惨。
自那日离开余家村后,他便诸事不顺,先是庐州城中的一个隐秘堂口莫名被人端了、在打斗的过程中令他伤上加伤,然后又有逍遥教的人明里暗里的封锁了庐州城。
他身负重伤,又难以出城,这几日便一直躲在一处僻静的院落中养伤,此时正与黄橙侍者和三名黑衣属下观看漫天的焰火。
在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中,小院的院门处传来轻轻的叩击声。那声音夹杂在新年的欢乐祥和中若有若无,众人闻之却无不凛然色变。两名黑衣属下在邵宇的示意下过去打开了门。
身着天蓝色织锦道袍的林玄提着一盏红灯笼缓步走了进来。
邵宇看着他那在夜风中翩然若飞的宽袍大袖,惊诧不已:他如何知道我隐在此处?他强压心头的不安,刻意放缓了声调,却仍是难以避免声线的紧绷:“不知林公子深夜前来,有何指教?”
楚忆风在他面前约一米处停下,正色道:“突然想起了一些往事,想要请教邵门主,请屏退左右。”
邵宇挥挥手,命黄橙侍者并三名黑衣属下退下,声音干涩的开口:“请林公子指教。”
楚忆风开门见山的问道:“那晚,你对云姝施加那样的暗示,借她挑起逍遥教和朝廷的战争,是想要渔翁得利?”
邵宇微怔,沉默良久,才黯然苦笑道:“原来林公子不仅意志过人,竟还懂得这心理暗示之术,难怪在下施法时遇到的阻力那般巨大。罢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在下绝无半分渔翁之想,所存的也不过是借刀杀人之愿罢了。”
楚忆风诧然道:“借刀杀人?借谁的刀、杀何人?”
邵宇面上突显悲愤莫名之色,却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你说两年前楚忆风既然都已经兵围京城了,为何又同意和谈了呢?如果没有和谈,楚忆风也没有接受朝廷的封赏,如今该会是什么情景呢?”
楚忆风不自觉的顺着对方的思路追问道:“为什么?”
邵宇这次回答的倒是很干脆:“皆为复仇而已。林公子心中不也有怨吗?否则以你的才学,又何至于蹉跎至今仍是一介白身?如今你迷途知返,难道真的是想要为国效力吗?”
楚忆风神色间有些恍惚,说出的话却是斩钉截铁:“自是要为国尽忠,以期显扬家族、名留青史!”
邵宇轻嗤一声,唇角掀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没想到林解元放浪形骸这么多年,居然还能有幡然悔悟的一天,可见所谓的情深义重、至死不渝,在时光和名利面前,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不知……不知他泉下有知,又会作何感想?”
楚忆风无声苦笑,不答反问:“我不知你到底是何人,只是想问一句,如若你所为之人在此,他会希望你为了给他复仇而使江山动荡不安、生灵无辜涂炭吗?”
邵宇神色间流露出一丝茫然,喃喃低语道:“我不知道,他最是仁慈不过了,平日里连燕儿雀儿都不忍伤害,又怎么忍心让生灵涂炭呢!”
楚忆风眸色怅然,轻叹了一声。
邵宇恍若未觉,又转而厉声道,“可是他们却能那样肆无忌惮的伤害他。不论是他最亲的人,还是那些曾受过他恩惠的人,一个个都罔顾良心,为了一己私利致他于死地,他们又何曾无辜?”
楚忆风定定的看着他,未发一言。
邵宇决绝道:“他不愿生灵涂炭,就让我来做了这个恶人,搅他个天翻地覆又如何?”
楚忆风眸中似有悲悯之色闪烁,右掌中积蓄多时的内力缓缓散去,半晌才温声劝道:“你虽甘心做恶人,可又何尝不知这样做罪恶深重,否则为何见了故人却不敢相认?如今故人尚在,你又何必自苦呢?”
邵宇戚然道:“故人均在,独独少了他,便了无生趣了,不认也罢。”
楚忆风还欲再劝,邵宇已断然道:“我不知阁下到底是谁,也不欲深究阁下为何知道这些往事,我只想问一句:难道阁下认为只因不忍打破现在的安居,就可以假装过去的罪恶不存在吗?”
“这对于那无辜被害的人来说何尝不残忍?对于那苟且独活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残忍?”
“罢了,斯人已逝,我又何必执着呢!阁下若是以天下为己任的仁人志士,便请诛了在下以安社稷吧。”
他说着缓缓闭上眼睛,面上一片安详,只眼角一滴珠泪滑落,再无声息。
然而预料中的利刃加颈并没有发生。
良久,邵宇缓缓睁开眼睛,却见院中已无人影,只余寒风瑟瑟吹拂着他的衣襟。
他自嘲一笑,神色间也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微微摇头,缓步踱回房中,踌躇半晌,终是难以释怀,不顾重伤未愈,带着黄橙侍者一起夜探林家。
府衙后院正堂,林大人正声色俱厉的训斥“林玄”:“除夕之夜都不安分,大晚上的又野到哪里去了?看你这身装扮,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公子该有的气度?”
“林玄”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潇洒自若,垂着头乖乖站在父亲跟前,低声辩解:“就去了趟苏兄家,我这不是听说他新得了一方洮砚嘛,才想着过去瞧一眼的,没想到刘兄、卫兄和丁兄都在,就多耽搁了一会儿,这不是赶祭祖之前回来了吗?”
林大人吹胡子瞪眼:“别跟我提你那帮狐朋狗友,免得污了耳朵。”
“林玄”嘻嘻笑道:“爹,他们都是您治下的子民,您可是负有教化之责的,怎能这般嫌弃呢?”
林大人冷哼一声:“教化?他们在自个儿家里挨得板子还少吗?何曾有过长进?朽木不可雕也!”
看着儿子一脸的不以为然,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缓和了语气:“我看那韩凌就不错,虽家境清贫却能矢志不渝、不忘初心,你多跟他学着点。”
“林玄”笑道:“我这不是都被他感化的准备下场了吗?爹,说起来这韩兄功课扎实、才思敏捷,怎么会考了那么多次都考不中呢?”
林大人微微怔了一下,才没好气的说道:“你当科场是你家开的啊,你说谁中就谁中?科考除了自身本领过硬之外,还要有时运,所以为父才一直要你修生养性、积福纳德,但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还敢肖想一甲,我看你能混个三甲就不错了。”
“林玄”故作恍然大悟状:“父亲的意思是说韩兄德行不够,所以才没有福分金榜题名?”
林大人被噎的哑口无言,随即暴跳如雷:“住口,你这个逆子……”
“林玄”向后一跳,躲开林大人的一个窝心拳,顺势躲到了书案后面,叫道:“大过年的,爹您就别生气了,小心明年一年都气不顺哦!还有若是把我打坏了,可就误了春闱了啊!”
身穿一身正红衣裙的林夫人恰巧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不由莞尔一笑,忙上前挽了林大人的胳膊,柔声劝道:“是啊,老爷,大年下的,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再闹下去,小心误了祭祀的时辰啊。”
林大人能对着儿子拳脚相向,却不能当着儿子和丫鬟婆子们的面驳了夫人的话,只能愤愤然道:“他也知道今日过年啊,还不快去换了衣服过来。”
“林玄”这才从书案后面绕了出来,含笑一揖,笑道:“多谢娘,我这就去换衣服。”
林夫人含笑点头,目光温柔的看着他离开,才忧心忡忡的说道:“老爷,春闱要一连考九天,中间也没有休息的时间,玄儿的身体能撑得住吗?可别又诱发了旧疾!”
本朝与前朝不同,无论是秋闱还是春闱,虽说延续了前朝的考场旧例,也各分了三场,但两场之间不再设休息时间,考生也不再允许归家,如此下来便成了连考九天,对身体素知的要求自然就更高了。
这是太|祖吸取了前朝重文轻武以致兵力孱弱的经验教训,提倡读书人也要习武锻炼以强身健体的苦心安排。
数十年的规矩坚持下来,如今已经成了定例,士子们的身体也果然强健了很多,许多人都成了允文允武的良才。
蹲在屋顶的邵宇听了林夫人的话莫名心塞:林玄的内功深不可测,连他都看不透,这要是还撑不过九天的春闱,那整个大楚恐怕都没人能撑下来了!林玄这是连偷偷习武的事情都瞒着家里呢?也不知是何方神圣为他重续了经脉,居然能恢复如初!
不说邵宇在外面如何腹诽,堂内林大人也是满面忧愁,却终究还算理智,明白林玄若想出人头地,也只有科举这一条路可走,只能柔声劝慰道;“他这几年身体恢复的很好,旧疾也已经很久没犯过了,算起来明年又会是个暖春,不会有事的。”
林夫人得丈夫宽慰,虽仍难免担忧,但也知多说无益,大年下的便不再多言,只双手合十,虔诚祈祷:“愿我佛保佑玄儿身体康健,心想事成!信女连氏来年定会为我佛重塑金身。”
林大人却是暗叹一声:“九天的春闱好说,可撑过去之后呢?这个孽子真的会安心做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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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以玄色为尊,明黄和朱红次之,所以世家大族男子正式的礼服都是以玄色为底、朱红辅之,至于明黄,那自然是只有皇族才能用的辅料。
几句话的功夫,“林玄”换好了衣服,穿了一身镶着朱红滚边的玄色袍服,愈发显得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了。
他一边大步流星的往外走,一边在林禄的服侍下系好了玉带,走到林大人跟前时刚好穿戴齐整。
林大人看着身量比自己还高的儿子温文尔雅的站在面前,严肃的脸色终于还是缓和了几分,沉声道:“既然准备好了,就走吧。”
“林玄”恭敬的答应一声,跟在林大人身后出了正堂,若有若无的往房檐上扫了一眼,才扶着父亲向东边的祠堂行去。
邵宇被他那在灯笼的映照下反射着寒芒的眼神儿看得脊背发寒,不敢再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的退出了府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