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10章 学有所成 难道是因为 ...
-
当第一场冬雪落下来时,云姝不仅学到了好多武学基础知识,还将前面十个脉络的功法练的如臂使指,不仅可自如的吸取他人的内力储为己有,也可娴熟的使用自己体内所储内力进行攻击和防御。
楚忆风候她最后一次试练完毕,切断两人之间的内力通道,淡淡开口:“关于北冥神功,我能帮你的也就是这些了,至于以后能练到什么境界,便要看你的造化了。”
云姝感受着之前对于自己来说玄之又玄的内力在体内自如的游走,自觉很有成就感,完全不在意他语气中淡淡的疏离,只余欢欣鼓舞。
她明白这都是他的功劳,若非遇到了他这样的名师,自己可能就真与武学之道无缘了。
所以她郑重的向他躬身行礼,很真诚的谢道:“真的十分感谢您,若非您的宽宏大度和谆谆教诲,我在这世间就真的没有立足之地了。”
她这次并非谄媚的溜须拍马,而是均为肺腑之言。
——如果说韩凌救了她的命,那么楚忆风就扶起了她的气节和脊梁。不论是不追究她的逃婚羞辱,还是以自身内力为饵、悉心指导她修炼的内功,都成了她在这个时空活下去的根本。
楚忆风不以为意,只淡淡说道:“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不必言谢。”
云姝闻言突然就想起了在现代被用滥了的那句话:如果有人利用你,那你应该庆幸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不由暗自感慨道:“没想到古人也是如此的唯利是图。不过这样也好,只要我能继续变强,就可以交换更多的自由空间,也不必再时刻都濒临死亡的威胁了。”
所以虽然见他对自己冷声冷气,却也没有再如初见时那般胆颤心惊。
楚忆风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想道:“她心志坚定,能屈能伸,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我不会是在养虎为患吧?”
他摇了摇头,赶走心头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情绪,把落英剑法的要义总纲详细的给她解说了一遍,听她背诵无误之后,转身从一旁的树上摘下两柄长剑,递给她一把,道:“好了,从今日起开始练习落英剑法,我演示一遍,你留神细看。”
云姝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只觉得他所使剑招繁复优美却又恣意洒脱,衣袂飘飞间,足不沾尘,剑气带起点点飞雪,萦绕在周身,映衬着他的卓然身姿,宛若欲驾云归去一般,令人观之不由心旷神怡。
她看得入神,直到他收剑站定,尚未回过神来。
楚忆风收剑回鞘,看着她呆呆的样子,不由无奈的摇摇头,沉声问道:“你可曾记起来一招半式?”
云姝闻言大囧,尴尬摇头:“不好意思,您能不能一招一式的教我?”
楚忆风闻言不由抚额,叹道:“你可真是……忘的彻底!”
云姝忙陪着笑脸,道:“您辛苦了,学生愚笨,让师父受累了。”
楚忆风面沉似水,冷声道:“不要叫我师父,我可没有你这么笨的徒弟。”
然而却又不能真的不管她,他最终也只能耐着性子道:“好了,先跟着我做起势,两脚平行开立,与肩同宽,身体正直,眼睛平视,两臂垂侧,左手持剑,剑尖向上,右手剑指,手心向内。左脚开步,双臂前举……”
云姝见他一边一板一眼的逐句吟诵,一边一丝不苟的做着示范,不由想起现代的健身操教练,突然就有种穿越时空的错乱感,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楚忆风看到她神思不属的模样,突然出声问道:“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云姝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忙道:“没有,我正在认真观察和思考。”
楚忆风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讶然反问道:“这都要思考?”
云姝面上一红,低声道:“让您见笑了。”
楚忆风无奈的摇摇头,淡声道:“你演练一遍。”
云姝忐忑的将他方才所示范的动作练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底气不足的低声问道:“我练的对不对?”
楚忆风点点头,道:“还不错,看来基本功总算没有丢掉。”
云姝也感到这身体的柔韧性和平衡性比原来的自己强得太多了,她竟然毫不费力便完成了这一招,不免也有些庆幸:看来身体的记忆还在。
楚忆风看着她神色间的小确幸,不由莞尔一笑,声音温和了几分:“看着,接下来是第一式。”说着又如健身教练一般一边讲解一边亲身示范。
云姝半分也不敢松懈,一边看一边不停的比划着,待楚忆风示范结束,她便演练一番,由楚忆风指正她的错误。
如此这般,学了七八招,楚忆风收了剑,道:“可以了,今日就先到这里,你下午再巩固练习一番。”
云姝忙也收了剑,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您是从哪里拿来的剑?又怎么这么清楚青竹山庄的剑法啊?”
楚忆风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道:“你倒是好奇心重,剑是我昨日命人送来的,至于青竹山庄的剑法吗……”
他微微一顿,才接着说道:“你现在可能还体会不到,天下武功,万法归宗,当达到一定的高度,便会发现无论何种武功,要义均是相通的,我只不过是观其剑招知其要义罢了。”
他说着看到云姝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问道:“你不会以为我偷学了青竹山庄的剑法吧?”
云姝下意识的就要点头,好在及时醒悟过来,忙道:“没有啊,您武功高深莫测,自然不屑于去偷学别派武功!”
楚忆风看她面色有异,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道:“你紧张的时候,就会恭维我,你没有意识到吗?你在紧张什么?”
云姝闻言一怔,细细一想,发现还真如他所说,自己每次在他面前想要掩饰什么的时候,就会不遗余力的恭维他,没想到早就被他看破了。
她尴尬的点点头,索性大方承认道:“我方才确实以为您是潜入青竹山庄偷看了武功秘籍,不过主要是因为看您对剑法的理解太深刻了,剑招又练的那么熟。只是听了您的解释我已经明白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望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与我计较了。”
楚忆风看她一副乖乖受气包的样子,不由笑道:“你倒是实诚,走了,回去吧。”
云姝没想到他不仅没有训斥自己,反而还笑了起来,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才默默跟了上去。
*
落英剑法共有九九八十一式,云姝初学时的速度尚可,到了后面便有些吃力了。
楚忆风只能放慢了速度,给她留出更多的时间来熟悉所学的招式并灵活串联起来,同时还要亲自给她喂招,帮她积累实战经验,所以一直进了腊月才将整套剑法尽数传授给了她。
腊八前夕,天降瑞雪。
二人在漫天飘洒的飞雪中你来我往过了上百招,云姝虽然仍未有一招半式能逼得他回剑自守,却还是觉得酣畅淋漓、神清气爽。
她收剑归鞘,望着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不由感慨万千:若不是遇到了他这位名师,自己还不知要蹉跎多少岁月才能有这些成就,也难为他居然真的有耐心跟自己一起耗着,而不是一怒之下直接去绑了那祁剑蝶回来严刑拷问。
“在想什么?”楚忆风见她面上虽有欣喜之色,却明显又在发呆了,遂随口问道。
云姝下意识的答道:“我在想您为什么宁可如此劳心劳力的教我,也不直接去审问祁剑蝶呢?她虽然是芳华教的大祭司,可您若是想要拿住她,应该也挺容易的吧。”
楚忆风眸中似有柔和的怀念之色一闪而过,转即黯然道:“她城府颇深,我不敢保证威逼利诱一定能成功,一旦失败,便再无转圜的余地了。而且我总感觉她与我的一位故人有关,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愿与她生隙。”
云姝这几个月与他朝夕相处,也发现他肯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绝不仅仅是江湖中传言的那个桀骜不驯、冰心雪情的冷酷盟主那么简单,可她有自知之明,明白这绝不是自己可以去探查的。
只是不知为何,见到一向都神情淡淡的他突然流露出这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她心中竟然没来由的一痛,好像看到一件圆润细腻的瓷器有了一丝细细的裂痕一般痛惜,不由自主的便想要安慰他。
冲动之下,她竟然也就鬼使神差般真的开口劝了:“不论过去发生过什么,人终究是要向前看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们哭着来到这个世上,又在别人的哭声中离开,可见人生来就是苦难多于欢乐的。”
“只不过有人善于接受苦难,能安住于当下,活在实修的生活里,便能转化愤怒、恐惧、痛苦以及烦恼,开放本觉和与生俱来的慈悲心,真实地‘活着’。”
“您若是觉得世事难全,不妨接受自己的心魔,安住于其中,这心魔也就不能再扰您心神了。”
云姝不知他到底是为何事神伤,即便劝慰也只能大而空的泛泛而谈。
楚忆风闻言只淡笑着说了一句:“你倒是敢劝!”对她的劝慰却是不置可否,而是敛了神色,道:“今日午后林府会来人接我回去过年,到元宵节过后我再来约韩兄一同进京,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你切不可懈怠了,我也会命碧瑶陪你勤加练习。”
云姝见他并不回应自己的安慰,也不敢再劝,忙保证道:“您放心,我一定会风雪无阻、勤加练习的。”想了想,又开门见山的问道,“您手下应该不缺人吧,那日为何还要向邵门主借碧瑶来用啊?”
楚忆风淡然道:“若是碧瑶在那日之后失踪,韩兄必会生疑,于你我不利。”
云姝又问道:“只是您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呢?”
楚忆风挑了挑眉,半真半假的反问道:“难道不是你定要留在这里的吗?”
云姝闻言心中警铃大作,担心他又提起自己逃婚一事,不敢再旁敲侧击,忙转移了话题,问道:“幽诱门是个什么样的门派啊?”
楚忆风感受到她的小紧张,心中莫名一荡,也不再追究她适才稍显拙劣的刺探,从善如流的答道:“是前几年兴起的一个门派,总坛位于陕西岐山县凤凰山,门主邵宇人称凤凰幽冥,座下有四大护法侍者,便是碧瑶侍者、红叶侍者、蓝凤侍者和黄橙侍者。”
云姝看碧瑶在邵宇面前一口一个奴婢的自称,实在没想到她在幽诱门中的地位竟然那么高,不由瞠目结舌,“那碧瑶可以相信吗?她留下来似乎是还想着打探您的真实身份,您那晚的表现实在不像是普通的官宦子弟了。”
楚忆风淡淡扫了她一眼,道:“目前可以,你不必过分担心,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也要谨慎行事。”
云姝见他今日难得随和的有问必答,连日来积累的好奇心终于还是压过了惧意,又接着问道:“那天晚上,邵宇到底做了什么啊?他为什么会受了重伤,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呀?”
楚忆风微怔,颇有些一言难尽的看了她一眼,道:“他的最终目的是你。”
“我?”云姝愕然,“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啊?”
转即又想到碧瑶明里暗里的刺探,迟疑道:“难道是因为我……跟您的……婚约?”
轻轻说出“婚约”二字,云姝不由羞得霞染双颊,眸光中却又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怯意,紧张的看着他。
楚忆风心间荡起一丝涟漪,眸色稍稍转暖,渐渐的,明快笑意终于不加掩饰的从眼角眉梢流淌了出来,赞道:“不错,你反应很快嘛!”
云姝悄悄松了口气,讷讷道:“主要是我也没有别的拿得出手的身份了。”又纳闷道:“可他想要我干什么呢?”
——通过自己控制楚忆风?她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脸,就只是暗中想想都觉得脸疼。
楚忆风神色微黯,沉声道:“大约是想借你挑起我和陛下的冲突吧。”
“啊!”云姝瞠目结舌,邵宇这是想让自己当红颜祸水、祸国妖姬的节奏吗?可自己也没有貂蝉、西施的容貌才情啊!
她心中五味杂陈,愣了半晌才心虚的低声道:“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
楚忆风语气无端冷了几分:“无妨!”
这森然的语气听起来可不像是“无妨”的样子,云姝不敢再刺激他,忙稍稍转了一下话题:“邵宇这样唯恐天下不乱,处心积虑的挑起事端,您既然重伤了他,为什么还要放他离开呢?”
楚忆风淡淡的反问道:“我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为何不能放他离开呢?”
云姝哑然,半晌才喃喃说道:“可是当年您即使与朝廷开战,也要护百姓周全的啊!”
楚忆风淡然道:“那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我带来了一场战乱,终究算不上什么好人。”
云姝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急切的说道:“可是战争是朝廷先发起的啊,而且您最终不仅为了天下苍生与朝廷罢战讲和了,还帮着他们戍卫边关!”
楚忆风眸底浮现出了一抹沧桑之色,良久才低声道:“有时候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并不一定就是真相。走吧,这些陈年旧事,多说无益。”
云姝看着他挺拔中透着萧瑟的背影,鼓起勇气追问:“您是为了与他交换那位朱坛主吧?”
楚忆风脚步不停,身形很快被漫天飞雪淹没,只随着呼啸的寒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小丫头,不该问的别问。”
云姝无奈的跺跺脚,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