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春的一些小短篇》满城春

7、继位 月亮圆圆挂

　　永乐十五年，冬，大雪，睡梦中永安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朦朦胧胧她看见锦瑟已经穿上战袍。

　　边关突生战乱，适逢大雪，锦瑟连夜将永安清野二人送出城外，让他二人带人前去寻找援军。

　　锦瑟留在城内，随父亲一同迎敌。

　　皑皑白雪中，永安同清野带着满城的希望朝西北方向寻找援军。

　　那一场毫无胜算的仗，双方人数相差近万，况且与这里最近的关隘骑马也得两三天才能到，等到援兵来，城怕难以守住。

　　永安同清野不眠不休，马跑了一天一夜，她在第二日凌晨时分赶到，守城的将士差点未认出这位尊贵的长公主。

　　守城的将士将二人带入城内，总兵却迟迟未出来，永安沉下了脸，这些年来，她早已不是当日那个在宫中忍气吞声的长公主了。

　　直至桌上的茶已经凉了，总兵还未到，锦瑟还在等着他们，不能再等了。

　　“一刻钟，告诉你们总兵，若人还不来，他这个总兵就当到头了。”

　　士兵慌忙去报，不到半刻，总兵就来了，那人刚愎自用，嘲笑永安是女流之辈，不肯出兵，说永安谎报军情，还要人来抓永安。

　　一阵风吹过，要抓永安的那几人便已经倒在了地上，没了呼吸。

　　众人只看到那少年刀尖上的血，他们甚至没看到那个少年如何动的手，那总兵气得浑身发抖，叫嚣着要将他们抓起来，他身后的将士突然跪下，大喊，“愿随长公主护卫家国。”

　　随后有更多的将士跪了下来，喊道：“愿随长公主护卫家国。”

　　永安连夜带着将士出发，待赶回去，城还未破，那一刻，她喜极而泣，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后，已经是一天后了，这场战役打的极为艰难，前方传来消息，镇国将军在此战中双腿受伤，从此再也无法上战场了。

　　主将受伤，军队一时间士气低迷，将军已被送回城中，只剩锦瑟一人在前方支撑。

　　永安失声痛哭，她问清野，“清野，你说我们要是再快点，他的腿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了…”

　　那一战，打的极为艰难，因为城防图竟泄露了出去。

　　镇国大将军腿受重伤，其女李锦瑟带兵苦守，命悬一际时被长公主带来援兵救下，镇国将军将军队统领权移交，长公主临危受命。

　　那是永安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景象，杀伐声震天，两军交战，转眼间便尸横遍野，人海中有一道身影飞速向前，刀光剑影中，敌军将领人头落地。

　　欢呼声震天，敌军终于落荒而逃，不出三日，便投了降。

　　敌军投降那日，长公主于三军面前，斩杀西北边关总兵，同时将对方通敌叛国的证据快马加鞭送往皇城，一时间朝堂震动。

　　五日后，皇帝急召长公主回宫，锦瑟要留在这边照顾父亲。

　　永安走时边城正落着小雪，天寒地冻，锦瑟倚在马车旁，吩咐二人，快去快回，别被繁华的京城迷了眼，一去不回了。

　　永安笑着应好，挥手转身离开，少女雪肤乌发，有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抬手正要拂去雪花，披风突然松开了，身旁有人快她一步，替她将披风拢好。

　　“又没系牢啊，怎么还像个孩子呢。”清野无奈叹息。

　　那双修长的手带着不易察觉的一股冷香，永安没忍住，鬼迷心窍般用脸颊轻轻蹭了一下，待反应过来，两人都呆了一瞬，永安突然红了耳朵，慌忙朝马车内爬去。

　　良久，窗外的马车才缓缓出发。

　　一路走走停停，待到皇宫时，永安的马车比走时多了许多东西，在清野眼里，永安还是那个爱吃爱玩的小孩，一路上，他看到什么新奇玩意都会给她买来。

　　永安身边的宫女看的目瞪口呆。

　　皇帝早早等在宫里，看着面色红润的女儿，眼睛突然红了一圈。

　　他摸了摸女儿的脑袋，面色惆怅：“长高了，也瘦了些。”

　　永安向皇上请罪，他没有怪永安私自斩杀西北总兵，朝堂上有人不满，也有一小部分夸赞，众人心中揣测着皇帝将长公主急召用意，但没人想到，皇帝将整个边关的调兵权都给了永安，情况紧急时，长公主可调遣任何一处边关的将士，朝野震惊。

　　朝中甚至传言，皇帝有意将皇位传给永安，一时间流言四起。

　　当今皇帝膝下不过三位皇子一位公主，二皇子平庸身体还极差，三皇子娇纵爱玩，不学无术，最小的皇子不过才八岁，不过皇帝年纪尚轻，也不急于一时。

　　同往年一样，永安暂定上元节过后出发去边关，皇城上元节灯会尤为热闹，往年的时候她常常同父皇一起，站在皇城上远远的看着别人热闹，今年她偷偷的溜了出来，并以上元节人太多，容易走丢为由，命令清野不许偷偷跟着，要陪在她身边同她一起看灯会。

　　那些灯谜甚是有趣，有好几个甚至难倒了永安，永安猜得苦恼，少女低头苦苦思索，他身旁俊秀的青年含笑低头看着少女，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一对吸引，有小孩童言无忌，说哥哥姐姐好生般配。

　　那一刻恰逢烟花绽放，永安抬头看到清野慌乱闪躲的眼，她笑弯了眼，漫天烟花里，永安拉了拉清野的衣袖，“清野，你能不能永远陪在我身边。”

　　还未等清野回答，远处便爆发出一阵混乱，有黑衣人拿着刀到处伤人，人们瞬间慌了神，朝着反方向跑去，皇上连忙下令疏散人群，宫中禁卫都出动了，暴乱被压制了下来，那些蒙面黑衣人有的被带走，有的趁乱逃走了，一时间人心惶惶，人们都没心思再看灯会了。

　　街上的人都散了去，永安面色沉重，她今日总感觉心神不宁，于是准备立马回宫，走到一半，便看见有人跌跌撞撞朝他们的房子跑来。

　　清野忙护在永安身前，那人竟然认识他，他将手中的令牌交给清野，颤颤巍巍道，“二皇子…他反了，快去救皇上！”

　　那人说完便力竭晕了过去

　　“他说什么，清野，我们快回去，快回去！”永安扶上清野的胳膊，清野感觉到她的颤抖，他反抓住永安的胳膊，将她稳稳扶住，永安那一刻才明白黑衣人只是个幌子，真正目的是她的父皇。

　　清野握紧手中令牌，那是调遣暗卫组织的令牌，他从身后将永安一掌将打晕，吩咐暗卫，若有意外，带永安出城，临别时，他垂首，虔诚朝永安手上落下一吻，呢喃道：“别怕，永安。”

　　那一夜清野带着从未出现在人前的暗卫和皇宫禁卫倾巢出动，杀进皇宫，二皇子还未等到援军，便被擒住。

　　彼时，皇上已经喝下二皇子亲手喂给他的剧毒之药，太医来的即时，也只是勉强吊住了皇上一口气，他将写好的传位诏书递给太监总管，疼的额头都是冷汗，目光死死盯着门外的方向。

　　直到永安从门外飞奔而来，永安跪在皇帝身边，泪流满面，她已经哭的说不出话。

　　“永安，我的女儿…”那只颤抖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想要替她擦去泪水，却终是无力的垂了下去。

　　月亮圆圆挂在天上，可是这一天，永安再也没有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