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春的一些小短篇》满城春

6、锦瑟 我想我生来

　　大年初二，阴，皇帝罕见的朝永安发了脾气。

　　“朕不同意，待在皇宫不好吗？”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此刻面色阴沉，他不明白，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为何要去边塞。

　　永安却是铁了心，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像是释怀般看向了自己的父皇，“父皇，难道您不明白吗，这宫里于我而言，就像是吃人的牢笼。”

　　“永安，那只是个意外！”皇帝揉了揉额头，似乎是有些头疼。

　　“些日子里，我夜夜睡不好觉，我总是梦到那些噩梦般的场景，那年长乐宫着火，沉水姐姐为保护我，被房梁砸中后又身中数刀，那时我睁开眼，眼睁睁看着她死去，我的身上，脸上都是她的血，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她用最后的力气捂着我的眼。”

　　永安突然哽咽。

　　“可是我却将她忘了，直到去年从地牢出来我才想起，父皇我是个懦弱的人，您就让儿臣离开这离吧。”

　　那一年永安受到的刺激太大，一时选择性失忆，这些年皇帝怕永安再突然想起，让太医院的人想尽办法让永安彻底遗忘那段记忆，不曾想这次又受了刺激，永安全部都想了起来。

　　“永安，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永安求您。”

　　永安突如其来的下跪打断了皇帝要说的话，皇帝突然失了声。

　　过了一会，他说，“好。”

　　满室的寂静，许久两人都没说话，最后皇帝起身打破沉默，道，“快回去吧，朕也乏了。”

　　直到永安走的前一天，她们父女也没有再见一面。

　　正月十六，军队正式出发，永安随同大将军之女一同出发，皇帝最终还是来送永安，临走前她对女儿说，“永安，我希望你快乐。”

　　那一刻他就仿佛天下所有如同父亲那般，纯粹的希望孩子快乐。

　　永安点头，转身蓦的红了眼。

　　“皇上，已经走远了，天寒风大，咱们快些回宫去吧。”

　　都城春日多风沙，远去的人似乎转眼便不见了身影，送别的人却久久不肯离去。

　　*

　　镇国大将军的女儿杨锦瑟，三皇子的表姐，也是三皇子最怕的人，三皇子从小没少因为嘴贱被她揍，这次过节回家省亲，因为永安的事，三皇子又被揍了一顿。

　　春寒料峭，永安坚持骑马，不肯坐在马车里，清野陪在她身边，寸步不离，杨锦瑟见状策马上前，调笑道，“喂，小公主，听说你大病初愈，竟然还敢来骑马，到时候可别吹冷风吹生病了哭鼻子，还没到驻地就闹着要回去。”

　　“哭鼻子？当日不知道是谁，揍完三皇子来我宫里喝酒哭的稀里哗啦。”

　　“你？！”被揭了短，对方红着脸溜走了。

　　因三皇子出言不逊，先前杨锦瑟亲自去永安的寝宫里道歉，说的口干舌燥时，喝了桌子上永安用来暖身子的果酒，没想到这人酒量极差，几杯下肚，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从小时候三皇子和自己的糗事说到边塞趣事，最后是她的贵妃姑姑派人来抬着走的。

　　永安想缘分真是奇妙。

　　正如锦瑟所说，这一路景色极美，他们路过荒野，路过青山，路过小溪。

　　她们路过村庄的黄昏，老黄牛驮着身上散发着酒香昏昏欲睡的老翁朝着村庄慢慢走去。

　　永安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长乐宫的小孩。

　　这些年永安和皇上学习骑射，骑射自是不差的。

　　锦瑟是镇国大将军的女儿，从小便在马背上长大，加上她又惯爱寻别人乐子，每次又说不过永安。

　　这两人碰到一起，时不时就来一场比拼，于是一路上，这两人见鸟射鸟，见兔逮兔，见鸡捉鸡，有时两人急眼了，路过的树都得被折几根枝。

　　一次晚上锦瑟又和永安吵急眼了，起身太急，一脚掀翻了大将军刚烤好的鸡，看着烤的焦香的鸡滚入泥土，气得大将军直呼，“孽障，孽障啊。”

　　边关无战事，一路上走走停停，到了边城已是半个多月后了。

　　边城旁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杨锦瑟一回来就带着永安往那边跑。

　　这里美的像是人间仙境，锦瑟拉着永安在草原疯跑，两人都没有骑马，狂风将两人吹的头发乱飞，清野不远不近的跟在两人身后脸上不知不觉笑出了声。

　　清野再次靠近时，永安跑过来拉起了清野的手，清野下意识的跟着跑了起来，两人队伍变成了三人队伍，锦瑟拉着永安，永安拉着清野，少女银玲般的笑声从耳边传来，清野突然间鼻子发酸。

　　锦瑟使坏，伸出脚绊清野，不料三个人一块跌到了地上，大概是太累，锦瑟索性拉着两人都躺在了草地上。

　　不一会儿旁边的人竟然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永安轻笑出声。

　　太阳落了一半，将半个天空染成橙色，晚霞悠闲的飘走，春日的晚风里，清野听到永安对他说。

　　清野，你看马儿就该奔跑在这草原上，田野里，而不是一直呆在马厩里，鸟儿就应该飞在天空上，而不是困在鸟笼里，被人豢养。

　　清野，我感觉我好像是一阵风，无拘无束的风，我想我生来属于塞北，不属于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