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春的一些小短篇》满城春

3、成长 云泥之别

　　不知为何而起的火顺着北风蔓延，那一日长乐宫的火映红了整片天，小永安还在熟睡，我没能喊醒她，抱着她冲出去的那一刻，我听见宫门外的厮杀声，火焰已经烧焦我的发，或许不只是我的发，掉下来带着火星的木头砸中我的肩，我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再差一点，一点，就能出去了。

　　鼻间传来新鲜空气，我终于脱力，抱着永安跪倒在雪地，我看见清野一人，守在长乐宫门外，地上有几具尸体，清野的脸满是血污，我已经看不清他的脸，一人一刀，衣衫破碎。

　　“清野啊，一定…保护好永安。”

　　闭上眼那一刻，我看到清野脸上的泪，我猜他定是听到了我说的话。

　　他说对不起。

　　清野，没关系，永安只是睡着了，太痛了，我说不出话。

　　长乐宫的火烧了一夜，救火的人姗姗来迟，高高在上的皇帝终于肯来见永安了。

　　在见到永安的一瞬间，他红了眼眶，看着那张躺在清野怀里与他极为相似的脸，恍惚竟落下一滴眼泪。

　　永安在两日后终于开始清醒，她睁开眼，眼前不是熟悉的长乐宫，也没有熟悉的人，她看着面前坐着人眼里面都是惊恐与害怕。

　　稚嫩的声音带点沙哑，皇上想伸出手想要去试一下永安的体温，永安却像是受刺激般退到床角，惊恐的看着他。

　　她缩在床角颤抖的厉害问，“你们是谁，清野呢？”

　　来替永安诊脉的太医听到公主醒来早已等候在旁，永安却不肯让别人靠近，不停地问皇上清野在何处。

　　直到永安情绪越来越激动，皇上无奈只得去宣清野过来。

　　直到看清野，她才肯缓缓的向床边挪去，双臂环住跪在床边的清野，将头埋入清野怀中，颤抖着哭泣，清野摸了摸永安的头，他说:“永安，没事了，都过去了。”

　　永安的情绪终于被安抚了下来，太医说，永安身体已无大碍，只是有些营养不良，不过精神受了刺激，怕是会留下心理阴影。

　　那天起永安从长乐宫搬到了离皇帝寝宫最近的宫殿，她身边有了很多宫女太监，金碧辉煌的宫殿内温暖如春，一箱又一箱的绫罗绸缎搬进了这座明为福阳宫的宫殿。

　　只是身边再没了清野，那个从前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少年，是皇上的暗卫。

　　只是身边再没了清野，那个从前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少年，是皇上的暗卫。

　　他再一次失约，未等她醒来，便不告而别。

　　永安也不是那年长乐宫里没人管的野丫头。

　　她是皇宫里最受宠的小公主，她的身边有足够保-护她的宫女太监，连曾经最受宠的皇子身边的奴仆也没她的多。

　　永安醒来那日曾问她的父皇，能不能让清野一直当她的侍卫，皇帝思虑良久，还是摇了摇头。

　　皇室重礼节，从前永安在冷宫中，派暗卫保-护无人关注，可今时不同往日，一个公主，放一个侍卫在寝宫，终究是于礼不合。

　　永安她心里难过，可她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一切都在变好，可永安还是时常会梦到那日冲天的火光，即使有守夜的宫女，她仍害怕到再难入睡，没有人可以给她如同清野般的安全感。

　　不同于别的公主皇子，由各宫嫔妃教养，永安是皇上放在身边亲自教养，甚至破格让她与皇子们在一起读书。

　　宫里人人都知道如今永安是皇上最疼爱的小公主，不管风吹日晒，每日皇上都会去福阳宫去看永安，奇珍异宝一箱一箱的往里面抬。

　　永安很乖，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丝毫娇纵，皇宫里教书的夫子也总是夸赞她，聪明认真。

　　清野偷偷的看过永安，那是一个雪天，他执行任务回来，彼时永安正安安静静的坐在尚书房，听夫子讲课，一张白嫩嫩的小脸藏在毛茸茸的衣领里，乖巧可爱。

　　他却忽然想起那个在长乐宫里上窜下跳摘梨树的身影，和那颗酸掉掉牙的梨，他的身上还粘着温热的血，或许来自他刚刚杀的贪官，也或许是他的，他自嘲的笑了笑，原就是不该有交集的人。

　　十几岁的永安在同龄人中，功课出奇的好，写出的文章常常被夫子夸赞，前些年又跟着皇上学习骑射，真真是文武双全，宫中好多人都说就是皇子，也没有这般优秀的。

　　永安不在乎这些夸赞，她不喜欢早起读书，也不想顶着炎炎烈日骑马，但她想，她只有足够优秀，父皇的目光才能永远只落在她身上。

　　皇上偶尔会检查永安的功课，永安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她曾经的愿望也算实现了，每一年，他的父皇都陪她看烟花，可是却不只陪她一个人，烟火升腾，人声鼎沸，她突然想起死去的母亲，沉水，想起……清野。

　　永安想人总是这样不容易满足的，想得到的太多。

　　重阳节，宫中设宴赏菊，有一侍卫不知因何事请假，皇帝命清野戴了假面替那人值守，时隔多年，清野第一次的出现在永安面前。

　　那一日，刚满13周岁的永安穿着嫩绿色的长裙走来时，席间不少人的目光都望向那个小公主，那个在冷宫里面饿的面黄肌瘦头发枯黄的小孩，如今已经长得亭亭玉立，一颦一笑能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清野与她不过几步的距离，他却好像隔着天堑。那些被他记在心底的话，她该是早就忘了罢，可是他竟可耻的忘不掉那颗酸梨。

　　谁知那个本该和他擦肩而过的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朝他弯了弯眼。

　　目光猝不及防撞上少女明媚的眼眸，清野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身体僵硬的仿佛不是他自己的，待他回过神来，少女已经走远，唯余鼻尖一股清香，他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永安之所以认出了清野，是因为她看到他当年为救她手上落下的疤。

　　多年未见，他一如当年般，站在那里像一块脸上没有表情的木头人，只不过这根木头长高了些。

　　永安入席后不久后，皇帝来了，宴会正式开始，席间觥筹丝竹声不绝于耳，永安坐在下方离皇上最近的地方，她是长公主，耳边传来的是那些她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的赞美之言。

　　她忍不住看向清野，当时他承诺过她，会好好告别，却失信于她，想来是没把一个小孩的话放在心上罢了。

　　大概是她看向对方的时间太长，父皇察觉到了她不同寻常。

　　他有些担忧的问，“永安，在想什么呢？”

　　永安收回目光，笑了笑，回道：“回父皇的话，儿臣刚刚想起夫子前些日子讲的文章，一时间有些走神了。”

　　皇帝闻言欣慰的笑了笑，吩咐她别太劳累，永安笑着应是，一时间群臣又开始夸赞。

　　旁边传来一声轻嗤，永安转头望去，是三皇子，和永安不同，这个皇子娇纵爱玩，教习的夫子三天两头被他气的吹胡子瞪眼，就连去书房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不时就看不到人影。

　　“虚伪。”看永安朝他看来，他满脸不屑的说道。

　　永安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一旁的三皇子看着对方的神色，以为是在嘲笑他，一时间更加生气了，他忍不住挖苦，“真当自己是尊贵的公主了，不过是个贱人生的野种，天天装给谁看呢？”

　　永安脸上的笑仿佛凝固，这些话，她自从入尚书房开始，就时常听到，如今听来仍觉心痛。

　　看她一言不发，那三皇子面露得意，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你那母亲…”

　　三皇子说话声音不小，离得近的人都听得到，上方的皇帝也听到了。

　　“闭嘴！”

　　还没等永安反应过来，一个茶杯便朝着三皇子面前摔了过来，茶杯破碎，龙颜震怒，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

　　宴席不欢而散，皇帝拂袖而去，始作俑者却未收到惩罚，三皇子母族乃是镇国公府，手握重兵，母亲又是贵妃，皇帝也很是宠爱这个孩子，待皇上走后，所以才被惯的无法无天，他从小从未遇到这般丢脸局面，他恨恨的看向永安，眼里像是萃了毒般对永安说，“你给我等着！”

　　之后便甩袖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