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痕》釉袖

2、２

　　时隔八年再次遇见简寂，这是林宇梵绝计没有想到的。
　　星期四的时候，大学时的班长通知他第二天晚上去参加同学聚会。于是，礼拜五下班后，林宇梵和隔壁的阿婆关照了一声，请她晚上帮忙照顾下宝贝儿子，在儿子的脖子里挂了一家门串钥匙，就兴冲冲的去赴约了。
　　等到林宇梵感到ktv的时候，包厢里已经是烟雾腾腾，嬉笑不断了。他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就捡了了一个空的位置坐下。或许是因为他们这班同学每年都要聚一次，彼此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生份感，唱歌的毫不扭捏，谈话的也是拔高了嗓门，包厢里嘈杂不堪，突然肩膀上吃痛一记，手里被塞了一杯性状名称都不明的液体，耳边传来一个破锣嗓音：“林宇梵啊，简寂回国了！今天也会来啊！算起来我们弟兄三个也快八年没聚在一起了！”
　　“简寂？”林宇梵的脑子里嗡的响了一下。简寂，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却又八年没有被人提及的名字，在此刻突然被提起，而且名字的主人也将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林宇梵不知道是要怎么做出反应，仿佛是脚底板被蚊子咬了一口，奇痒难耐，但又不好去挠那般，心慌无挫。
　　对于班长后来的话，实际上，林宇梵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简寂要回来了！林宇梵的脑子彻底宕机了，这句话像海浪般翻来覆去，又不断涌上心尖。林宇梵在心里头不断排演他们重逢后即将可能出现的情节，简寂看到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而自己有该怎么做才会显得自然不那么尴尬；简寂是不是和还从前一样，会不会走过来给他一个熊抱，或者他变得和以前截然不同，会不会还是不能释怀过去，对自己刻意冷谈？而如果简寂真的那么表现，自己又可不可以理解为，即使过了八年，即使两人曾经有过一点误会和摩擦,自己在简寂的生命力仍然占有一席之地，哪怕只是他一个重要的朋友？
　　林宇梵发现自己走神的很厉害，当他再次回神的时候班长已经从自己身边游开，去散发他社交家的气质了。林宇梵把班长塞给他的杯子凑到嘴边，酒精味就先发制人的钻遍了他的鼻腔，他皱了一下眉，放下了酒杯，另外给自己倒了一份白水。不喝酒并不是不喜欢喝，只是觉得没有喝的必要，酒精给予人们的轻松快乐只是海市蜃楼，只是几个瞬间的事，未完成的依旧未完成，待完成的还是要继续完成，状况并不会好转，那又何毕多此一举？
　　不等林宇梵灌完那杯白水，包厢的门被小弟推开了，林宇梵的心脏突的抽了一下，抬头朝门边看去，简寂么？视线里搜索到的只有小弟进来送酒水的身影，林宇梵低下头呼出了一口气，是的，林宇梵松了一口气，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紧张，其实或许那也并不全是紧张，还有一份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失落。
　　再次抬眼的时候，林宇梵傻了，刚刚呼出去的气还没有弥散开，就又被一点不剩的抽了回去。简寂就站在他的面前。
　　显然，这八年来，简寂有了不小的变化，比起以前清瘦的样子，现在的他看上去倒是健康了许多，头发也不再是长长的服贴地遮在额前，而是被主人剪成了利落的短发，脸部线条像是被雕刻得更为刚性，衣着也显得十分体面，八年后归来的简寂和他的成熟优雅让林宇梵大跌眼镜。林宇梵凝神观察的简寂的一举一动，看着他走进来和同学们一一拥抱寒暄，此刻林宇梵的脑中只剩下他从未体味过的混乱。
　　不消多时，简寂已经站定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不过是十几公分的距离。林宇梵看到简寂向他张开双臂，嗅到简寂身上好闻的味道，却感觉不到简寂对这个八年后的拥抱有丝毫的眷恋。简寂给予他的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拥抱，甚至连一个眼神的对视也不曾施舍给他，如同初次见面，如同陌生人，就那样走开了。对林宇梵来说，这个拥抱来的太突然，让他措手不及，即便勾画了千种万种的拥抱，这样毫无温度的，他却也是始料未及。
　　林宇梵做了一次深呼吸，抬起头，既然八年前是自己藏起了爱，是自己选择了放弃，那在送走爱之后，就算再怎样不舍，也应该潇洒地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