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No.9《夜巡》 ...
-
【伦勃朗的光,照亮的不仅是卫兵,更是每个人内心的舞台。】
|
|
|
清晨六点十三分,火神大我在闹钟响起前睁开了眼睛。
左臂传来隐约的刺痛感,提醒他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梦。他掀开被子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边缘有些红肿,好在只是皮外伤。
他重新涂了药,换上干净的纱布。不过到底一个人不大方便,包扎的乱七八糟。动作间,指尖触碰到的皮肤似乎还残留着昨晚她手指的凉意,和那种异常轻柔的、近乎珍惜的处理方式。
火神盯着手臂上的纱布看了几秒,然后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什么念头甩出去。
洗漱,换校服,往运动包里塞训练服和毛巾。一切如常,只是今天出门前,他在玄关站了整整一分钟。
走廊里一片寂静,她大概还在睡。
火神大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一个纸袋挂在门把手上。纸袋不重,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圆形保鲜盒,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八块浅金色的蜂蜜柠檬玛德琳蛋糕。贝壳形状,表面烤出漂亮的金棕色,散发着柠檬清新的甜香。
便利贴上的“谢谢,希望伤口赶快愈合。”带来一天好心情。
看了一眼501紧闭的门,少年转身轻快地飞奔下楼。
一整个上午都心神不宁。数学课走神被老师点名,英语课默写错了好几个简单单词,午休时吃饭差点把筷子插进鼻孔。黑子哲也盯着他看了半天,得出结论:“火神同学,你不对劲。”
“哪有。”火神埋头扒饭。
“绝对有。”小金井凑过来,压低声音,“该不会……是恋爱了吧?”
“噗——!”火神大我一口饭喷出来,剧烈咳嗽。
“哇,反应这么大,看来是真的!”小金井兴奋地拍桌子,“谁?C班的理子酱?还是D班的——”
“不是!没有!”火神红着脸吼回去,引来食堂一片侧目。
下午照常训练,一进体育馆,被教练队长念叨好半天。手臂的伤口看着严重,不过只是皮外伤,不会影响明天的练习赛。
妥协地让黑子帮他重新涂了药,换上干净的纱布。少年精神尚且亢奋,为了证明这点小伤不会影响自己的发挥,急切地冲到练习场横冲直撞。
场边,日向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丽子说:“这小子最近有些不大对劲。”
相田丽子似乎并不惊讶,“大概是春天吧。”
“啊?”日向顺平不明白这有什么逻辑关系。
“最近的训练量太大,黑子说他几乎每节课都睡,尤其是下午第一节,睡得那叫一个香。”说完又补充道,“但这几周的美术课,他非但一次都没缺席,还听得特别认真!”
日向顺平倍感惊奇,“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是个有艺术细胞的,居然么喜欢画画。”
说完便得到一个看傻子一样的白眼。
黑子哲也闻言轻轻叹了口气。
“火神君的心思,”他平静地说,声音不大,但在场边几人的耳朵里格外清晰,“单纯得让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又到了美术课的日子,他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素描本和炭笔拿出来摆好。然后他就盯着门口,表情严肃的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学生们陆续进来。教室渐渐被说话声、拉椅子声、翻找画材的声音填满。火神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锁在门框上。
预备铃响。
他昨晚训练到很晚,今早又加练了投篮,按理说下午第一节课应该是他的补觉时间。但当他坐下,看着真珠走进教室,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课题时,所有的困意都不翼而飞。
她的声音很好听。不是那种甜腻的嗓音,而是清澈中带着一点微沙,讲课时语调平稳,偶尔举例时会微微上扬,像羽毛轻轻搔过耳膜。
火神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讲台。看她调色时手指握住画笔的姿势,看她示范时手腕轻盈的转动,看她偶尔抬起头,目光扫过全班时,那冷静而专注的眼神。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有多专注,直到真珠忽然停下讲解,看向他这边,微微挑眉:“火神同学。”
火神猛地坐直:“是!”
真珠的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画纸上,“如果你一直看着讲台,而不是动手尝试,是掌握不了要领的。”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火神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头,手忙脚乱地拿起贪鄙,黑色的线条他粗手粗脚的操作下糊成一团。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下课时,真珠照例收拾讲台。火神磨磨蹭蹭地整理根本没有多少的画具,等同学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才走上前去。
“天海老师。”他小声说。
真珠抬起头,眼神询问。
“那个……蛋糕,很好吃。”火神说,耳朵尖有点红。
真珠的嘴角弯了弯。“你喜欢就好。”
火神张了张嘴,真珠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那句“在学校还是不要……”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她只是点了点头,拿起手袋走出了教室。
“火神君。”黑子哲也幽灵般出现在他身边,“你再这样下去,全校都会知道的。”
“知道什么?”火神大我茫然。
黑子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没救了”。
“知道你对天海老师,”他一字一句地说,“抱着一种非常单纯、非常直白、并且完全藏不住的喜欢。”
火神整个人僵住了。
喜欢?
对天海老师?
不,是对天海小姐。
那个会给他做蛋糕、会认真包扎伤口、会在雨夜和他分食一个饭团、会在夕阳下画出燃烧星辰的——天海真珠。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炸弹,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炸出无数纷乱的碎片:她苍白的侧脸,她指尖的凉意,她偶尔真实的笑容,她喂猫时温柔的眼神,她站在画布前发光的模样……
还有他自己——每次见到她时加速的心跳,在她面前笨手笨脚的局促,收到她做的点心时雀跃的心情,在教室里忍不住追逐她身影的目光……
这难道就是……
喜欢?
火神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黑子说得对,也不对。
他藏不住。
他根本就没想过要藏。
——————————迟钝的脑回路————————
日子每天都差不多,他们依然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生人距离。
练习赛前夜,火神大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肌肉因兴奋而微微发颤。相田丽子最后的战术讲解还在耳边回响,黑子哲也那句“成为日本第一”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胸腔里漾开层层涟漪。
诚凛对海常。打败黄濑凉太,践行“打败奇迹的世代”的第一步。这本该是他此刻唯一该想的事。
可当他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深吸一口气时,鼻腔里萦绕的却是一股极淡的、不属于他房间的气味——松节油混合着某种冷冽的木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凌晨两点四十六分,寂静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睡不着。
火神坐起身,抓了抓乱糟糟的红发。窗外月色清冷,公寓楼一片寂静。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厨房倒水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钻进了耳朵。
像是……压抑的啜泣。
很轻,断断续续。如果不是深夜万籁俱寂,如果不是他的听觉在长期的篮球训练中被磨得异常敏锐,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声音来自隔壁。
火神的动作僵住了。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又一声。更轻了,像是被强行咽了回去,只留下一丝颤抖的尾音。
是天海小姐?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毫无防备的心脏。他脑海里迅速闪过几个画面:她苍白的脸,眼下永远消不去的淡青色,握住画笔时指尖几不可查的颤抖,还有她说“有一些……个人的原因”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翳。
那个永远冷静、疏离、仿佛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天海真珠,会在深夜独自哭泣?
火神的脚已经踩到了地板上。冰凉的地板刺激着脚心,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该去吗?
理智在耳边敲响警钟:这是越界。这是侵犯隐私。明天还有重要的比赛,他需要睡眠。
可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走到了门边。手搭在门把上,金属的冰凉让他打了个寒噤。
万一……她真的需要帮助呢?
万一那哭声不是他的幻觉?
就在他犹豫的几秒钟里,啜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接着,一股温暖甜腻的香气,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飘了过来。
是烘焙的味道。火神愣住了。
他维持着握门把的姿势,像一尊滑稽的雕塑。哭声消失了,甜品香气弥漫开来,这极致的反差让他一时无法处理。
难道刚才真是自己听错了?也许是楼上或者楼下传来的声音?毕竟这栋公寓隔音并不算好。
又或者……那是“盾”发出的声音?大型犬偶尔也会在睡梦中呜咽。
他慢慢松开门把,退回到床边坐下。心跳依然很快,但理由已经变了——从担忧,变成了一种更深层的不安。
如果他刚才真的贸然敲门,会看到怎样的场景?一个哭泣的天海真珠?还是一个正在深夜烤制饼干、对他的唐突到访感到诧异甚至不悦的天海真珠?
无论哪一种,似乎都不是他该看到的。
火神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那股烘焙的香气越来越浓,固执地钻进他的房间,钻进他的鼻腔,钻进他混乱的思绪里。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餐天海真珠带来的那袋小饼干,口感酥脆得惊人,黄油香气浓郁,姜黄的辛辣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后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柑橘皮的清苦。
非常非常好吃,好吃到不像随手做的零食,所以一个没忍住,一口气吃完后才觉后悔,横竖无法果腹的点心,应该留着慢慢品尝。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松节油。冷冽木香。还有一丝极淡的、温暖又疏离的气息。
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