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主黑篮]珍珠》迟佳酿

48、No.48 《秘密》 还是说，他

　　【一个指节，封住所有未说出口的爱与谎言。】
　　｜
　　｜
　　｜
　　严格来说今天不算正式开幕，工作人员笑道，这是预展，还有部分展品没有到位，因而只要按照要求登记身份信息就可以参观。火神他们比较幸运，上午场还有最后几个名额。

　　火神快速登记好信息，黑子跟在他后面。黄濑也跟上来，紫原看了看手里的零食，大概觉得画展里可能还有别的零食，也跟着进去了。

　　相田丽子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日向发了条消息：“直接来二楼，天海老
　　师的画展。”

　　然后也跟了上去。

　　走廊不长，但火神走得很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真珠的画他看过很多，那些在阳台上完成的、那些散落在客厅里的速写、那些她允许他看的草稿……每一幅都带着她的温度、她的呼吸，和她看世界的方式。

　　但这次不一样。

　　站在那段策展前言面前，看着京山昴的名字，读着字里行间的虚伪措辞，火神大我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展有问题。

　　然而前言正后方，真珠十六岁的自画像安静地看着他。画里的少女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窗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她的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像中世纪绘画里的圣徒。

　　但她的眼睛是空的。

　　那双眼睛空洞、平静，仿佛看着很远的地方。那不是他认识的天海小姐。

　　他认识的天海小姐眼睛里有光，有温暖，有他。但画里的这个少女，眼睛像一潭死水，像一口被遗忘的枯井。

　　凌乱的色彩涂抹的面部，纯白的衣衫被打翻的颜料盒覆盖，到处是凌乱的线条割裂。

　　火神站在那幅自画像前，想起了真珠手腕上的伤痕。

　　他不懂心理学，也不明白什么叫自我厌弃，但他知道，画这幅画的时候，天海真珠不喜欢当时的自己。

　　这个时候火神还没发现，他能通过真珠的画，看到她的内心，她的灵魂。

　　“火神同学？”黑子见他停下来，在后面叫他。

　　火神深吸一口气，迈步往里走。

　　十二岁到十四岁。那些画还很稚嫩，但已经能看出惊人的天赋。花朵、天空、静物，每一幅都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和天真。但是让火神极度不舒服的是，墙上的说明文字，每一段都以“我看着她”开头。

　　火神觉得很讽刺，所谓成为“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样子”，还是成为“京山昴想要她成为的样子”？

　　他的心忽然尖锐的疼了一下。

　　“火神同学。”前方，黑子哲也站在一个玻璃展柜前回头，目光复杂地看向火神，欲言又止。

　　火神上前，扫了一眼展区标题，《费城的黄昏》。

　　下面是一行小字说明：从天海真珠到玛格丽特。此部分作品为艺术家旅美期间以玛格丽特的名字创作，首次公开。其中包括多幅以篮球少年为题材的肖像与人、体习作，记录了那段不为人知的时光。”

　　篮球少年。

　　人、体习作。

　　火神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火神君。”黑子的声音很轻，“如果你不想看，可以不看。”

　　火神继续往前。

　　特别展区在展厅的最深处，需要穿过一道拱门。

　　火神转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人了。

　　黄濑和他的小女朋友站在一幅画前安静地看着，紫原不吃了，站在一幅画前一动不动。

　　火神一路看过去，第一幅画是街景，费城的黄昏，天空被染成暗金色，街道尽头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背着篮球，往夕阳里走。

　　第二幅是咖啡馆的角落。一个少年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毛巾，侧脸被光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第三幅……

　　火神停住了。

　　那是一个少年在打球的背影。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他起跳、投篮，姿势舒展得像在飞，类似的画他也有，私人订制一样的收藏，真珠画给他的。

　　“哎……这么浪漫的吗？难道你们很早就认识了？”旁边传来黄濑大大咧咧的声音，很显然，他以为这些画上的是火神。

　　火神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四幅。同一个少年，这次是正面。他坐在场边休息，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看向远处。

　　当然，那张脸不是他。

　　“这个人……”黄濑的声音从疑问变成了惊悚，“是谁啊？”

　　来吃瓜没想到真的吃到了……大瓜吗？

　　没有人回答。

　　第五幅。少年在笑。他刚刚投进了一个球，转身看向画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灿烂的、毫无防备的笑容。

　　那个笑容，让火神想起自己。

　　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感觉，那种在球场上忘乎所以的、纯粹的快乐。那是他每次投进关键球之后会露出的表情。

　　可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表情？哦，因为真珠给他的画上，就是这样的表情。

　　他继续往前走。

　　第六幅。少年在流汗。他刚打完一场比赛，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
　　上，大口喘着气。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刚打完一场硬仗，赢了之后的畅快。

　　第七幅。少年在睡觉。他歪在沙发上，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均匀。画面很安静，安静得像一个被定格的、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火神站在最后一幅画前。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少年的脸只画了一半，另一半还留着炭笔的草稿。但那只画完的眼睛在看着他。

　　像他每天早上照镜子时，看到的那双眼睛。

　　他想起第一次在她家过夜的时候，看到那些速写。全是打篮球的人，没有脸。他当时没多想，只是觉得她在练习动态。

　　后来她告诉他，那是因为她还没准备好画脸。

　　气氛安静的诡异，相田丽子带着诚凛几人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被定格静止仿佛行为艺术的画面。

　　然后他们看到了展厅里被放大的画家手稿，一起加入这种沉默。

　　“咦？火神的女朋友认识虹村前辈呐。”全场只有一个人置身状况之
　　外，因而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众人看向紫原敦。

　　黑子和黄濑齐齐变脸，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些画。

　　“虹村前辈是谁？”不知谁提出了这个问题，相田丽子忽然想到了一个情报，脸色又变了变，看向黑子，得到了后者肯定的点头。

　　“帝光中学篮球队的前……队长。”丽子是说给所有不知情的人听，更是说给火神听。

　　“这也太像…… ”黄濑凉太仔细看着那些画，他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天海真珠的写实技法炉火纯青，特别是那幅正脸肖像，神形俱似。

　　洗手间里，火神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

　　水龙头还在流水，哗哗的声音盖住了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那些话，他一个字都不想信。

　　什么虹村前辈，什么“有关系”，什么“人体习作”……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她以前和谁有过什么。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那幅《费城的黄昏》，那些“以篮球少年为题材的肖像”，美式打法，起跳投篮的姿势……

　　虹村和自己是不是很像？

　　那些她画的速写，那些她总在阳台上偷偷画的“篮球少年”真的是自己吗？

　　还是说，他只是一个替代品？

　　一个和虹村长得像、打球像、甚至连性格都有几分相似的……替代品？

　　火神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

　　她画他，一遍一遍地画，却似乎没有画过完整的正脸。
　　没有脸。

　　只有姿势，只有动态，只有那些和虹村一模一样的、美式篮球的痕迹。

　　水还在流。

　　火神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很年轻，很茫然，很……可笑。

　　那些甜蜜的日子，那些她靠在他怀里的夜晚，那些画……都是给谁的？

　　给“火神大我”，还是给“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

　　他不敢知道。

　　这不像他，火神大我的处事方式应当是直截了当地去问，去弄清楚。

　　可那是天海真珠，他甚至都不忍心看她为难的样子，也不想听到肯定的答案。

　　又或者说，知道了答案又能怎样？她说他不是替代品，那么他们的关系就会因为这样的信任危机而动摇，如果她回答他是替代品，那么……他没想好自己该怎么办。

　　换做别人他可能会转头就走，老死不相往来，断的干干净净，可是天海真珠……那是他好不容易靠近的天海小姐，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爱情都是这么不讲道理，毫无缘由的拿捏所有任性暴脾气，总之，他潜意识里不愿意冒一点失去她的风险，哪怕他从未拥有过她。

　　火神大我回到公寓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恰巧碰到下楼遛狗的真珠。盾看到他，摇着尾巴贴上来。火神僵硬一秒，随即错开目光。

　　少年习惯了直白坦率，不懂得隐藏情绪，真珠在心底叹一口气，叫住他，“拍摄顺利吗？”

　　“额……嗯，顺利。”脑混乱的时候舌头就容易打结。

　　真珠将他的情绪尽收眼底，其实她已经在这里等他半个多小时了。手机里那条自信挑衅的短信没有删掉，【别自欺欺人了真珠，你接近他是因为爱，还是因为他打球的样子让你想起了那段‘未完成’的时光？】
　　自此之前，真珠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沉默的上楼，两人都没有说话，那楼梯从未如此漫长，好不容易到门口，火神大我停下脚步，看向真珠，欲言又止。

　　真珠开门让盾先进去，随即转头看向他，“那……早点休息。”

　　她什么都没有问，他担心的事都没有发生。可是这不对，火神大我潜意识里迸发出这样的认知，这是不对的。他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很异常，这么明显她不会看不出来，那个画展虽然是京山昴主办的，但是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可是关于这个展，他要问什么？又要以怎样的姿态来问？他想了一下午，想不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可是就在真珠转身的瞬间，他忽然觉得不能就此分别，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一种预感，如果今天什么都不说，他们的关系就会像两条相交的线，从最亲密的碰撞渐行渐远。

　　这是他唯一不能接受的答案。

　　“天海小姐，我们谈谈。”门关上的前一秒，他抵住门缝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