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主无恶不作》温向阳

31、干得好不如赘得好 海晏公主要

　　在杨洲这种领导手下做事，一定是个苦差事。

　　杨徽月只想到林寻鹤在被穿小鞋很痛苦，一定想换岗，却不知林寻鹤向来不喜欢朝中弯弯绕绕的裙带关系，他竟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臣多谢公主垂爱，但臣觉得现在的工作很好。”

　　倒是出乎她意料的答案。

　　杨徽月对自己的谋划很自信，最不喜欢出现意外。

　　偏偏林寻鹤，每次举动都在她计划之外。

　　她悠悠问：“你确定不好好考虑一下？”

　　林寻鹤斩钉截铁地拒绝了，随后又说：“臣倒是真有一事想请公主相助，不知公主可否愿意让玉玲珑姑娘帮我解开璇玑扣？”

　　他从那六个璇玑扣中挑出自己截获的那个。

　　刚刚经历生死，他竟还是想着工作，倒是天生的工作狂。

　　杨徽月心想，反正刚刚玉玲珑已经将那枚截获的璇玑扣调换了，林寻鹤想拆那个假的，就让他拆，拆出来也没什么重要信息。

　　她于是点头，示意玉玲珑帮他拆。

　　玉玲珑三下五除二将璇玑扣解开，将里面的纸张递到林寻鹤手里。

　　林寻鹤打开纸张，竟发现里面是首造反的诗：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这是宋江酒醉后在浔阳楼上题写的诗作。

　　林寻鹤看得云里雾里，不明白为何百鸟军团会用璇玑扣传递一句诗，他根本不知道，璇玑扣已经被掉包了，解开的这个是假的。

　　他遗憾地向杨徽月道谢，便告辞。

　　跪在地上的老吴立刻站起身来，他撕开那张苍老的人皮面具，露出自己年轻漂亮的面庞，得意地说：“这百鸟军团少我还能转？”

　　“你这次做得不错，不愧是我最看好的新人。”杨徽月又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她对每个新人都这么说。

　　吴崖听完，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

　　玉玲珑心里暗自感慨，果然还是年轻人好骗，几句夸赞就能哄得他们干活。刘徽月的画饼能力和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向来很强。

　　第二天，林寻鹤正常上班，一大早上，科里门口便停了几个级别很高的马车。

　　林寻鹤原以为是昨日杨洲得罪了公主，公主将杨洲乱抓人填万人坑的事情捅到刑部去了，今天上头的人要来抓杨洲。

　　谁知一进门，自己倒是被两个陌生人团团围住。

　　杨洲在这两人面前乖巧得像个猫咪。

　　林寻鹤余光瞥到这两人的官服，应该是从三品大官。

　　他一进门就被这两个人拉进了科里的茶水间，说要找他谈话，他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这么大的官，更别谈与这种级别的官员寒暄。

　　一时之间，林寻鹤极为手足无措。

　　那两个官员热情得有些不正常，道：“林大人待在我们科，确实是有些屈才，可巧吏部的王大人说翰林院有个空缺，你本来就是状元，要不要换去翰林院？”

　　翰林院是从事文字工作的清贵岗位，常年接触达官贵人，升迁机会多。翰林院的岗位，即使建康世家都挤破头。

　　无缘无故，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到他？

　　再说当初他金榜题名时，王大人曾有意将女儿嫁给他，被他拒绝了，那年吏部分配官职，他果然分到最苦最累的岗。

　　林寻鹤绝不相信天上掉馅饼。

　　他皱着眉头问：“两位大人是不是找错了人？”

　　两个大人互相对视一眼，见他不明真相，便向他解释道：“昨天晚上，海晏公主说发现了一个奇才，亲自写了帖子送到我的桌上，我一看，原来朝堂还有林大人这般厉害的人物，不争不抢，淡泊名利，我们岂能让老实人吃亏？”

　　这么长一段官话，只有海晏公主这四个字是真的。

　　林寻鹤心里有些责怪她多事。

　　他都说了，不需要她帮忙调岗，她怎么像听不懂人话似的？

　　他道：“我在慎刑科适应得挺好的，这几年出门抓鸟匪，只练得一身蛮力，翰林院的文书工作早就落下了，只怕去了也干不好。”

　　见他如此不上道，有个大人直接急了。

　　他笑着提醒：“林大人，有时候，干得再好，不如找个好靠山，你能不能胜任翰林院的工作不重要，重要的是拴住海晏公主的心。”

　　官场没有秘密。

　　昨天海晏公主英雄救美的风流事早就传得朝堂皆是。

　　在众人的流言里，林寻鹤早就与公主不清不楚。传他为了升官主动奉献自己的，传他迫于公主淫威，只能委身的，说什么的都有。

　　林寻鹤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又不是以色侍人的男宠！

　　他不明白海晏公主为何要替他做这么多事情，脑海突然回忆起昨天的遭遇，想起金希害他的原因，说是海晏公主日夜念着他的名字！

　　海晏公主把他当什么？男宠？还是佞臣？

　　以为丢给他一块骨头，他就会屁颠屁颠跑到她跟前摇尾巴？

　　林寻鹤顿时觉得受到了莫大侮辱，他握紧拳头，跟杨洲告了假，朝公主府的方向走去。

　　公主府花园有人来报：“启禀殿下，林大人求见。”

　　杨徽月正在练字，不动声色。

　　倒是身旁玉玲珑道：“不愧是你，料事如神，他今天果真找来了。”

　　府里的下人将林寻鹤领进门，林寻鹤走在公主府的花园里，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花园里繁花似锦，山石错落有致，溪水潺潺。

　　信步走过桃林、竹林，他感觉这个园子大得没有尽头。

　　最后，终于在一处亭子里见到了杨徽月。

　　杨徽月遣散随从，让林寻鹤走近说话。

　　林寻鹤开门见山问：“公主为何要替我调岗？”

　　她低头练字，并不看他，道：“全天下都知道，你大前天晚上是跟本公主一起过的，若是让旁人看到我的人还在慎刑科吃苦，那我面子上可挂不住。”

　　林寻鹤的心中一紧。

　　什么叫“她的人”？他可没有想过当男宠！

　　他愤愤道：“我的工作跟你的面子有什么关系？我才不是你的人！我知道公主觉得我这种人是草民，但我也是有尊严的！”

　　杨徽月嘴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戏弄的意味。

　　“要是换个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他肯定看不见明天的太阳。”她终于抬眼看他：“你觉得你不是？没有用的，大家都觉得你是。”

　　他握紧拳头，内心愤怒如潮水涌来。

　　他急切地说：“正因如此，才应该澄清流言，而不是听之任之。”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杨徽月慵懒地笑了笑，反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澄清，别人也不过觉得我们是欲盖弥彰，反正你与杨洲不合，不如就此换个岗位，翰林院的岗位清贵，机会也多，你何乐而不为？”

　　从慎刑科换到翰林院，这是天大的好事。

　　若是换了朝中其他人，早就千恩万谢，偏偏林寻鹤倒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林寻鹤气笑了，问：“可若这样，我的名声何在？”

　　“他们做官的在乎名声，无非是为了往上爬。”杨徽月合上纸张，凑到他面前问，“现在你已经可以借我的势往上爬，又何必在乎那些虚名？”

　　她相信，只要自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林寻鹤会调岗的。

　　百鸟军团不允许慎刑科有这么厉害的人。

　　把他调到翰林院去，让他做做文书工作，钱多事少地位高，写几篇拍马屁的文章就可以往上升，这是多少朝臣的梦中情岗。

　　她把他放到翰林院，一来除掉百鸟军团的敌人，二来报他埋葬同袍之恩。

　　杨徽月对自己这个安排特别满意。

　　谁知，林寻鹤却坚定得像山中磐石，他眼里闪过一丝柔情：“我有喜欢的人！若是她听说此事，信以为真，我该怎么办！”

　　他图名声，不是为了追名逐利，而是为了那位面具姑娘。

　　他一直等着能与那位姑娘重逢。

　　他希望等到重逢那天，他可以问心无愧地跟那位姑娘说，当初地承诺，他做到了。

　　若是这流言不息，被那姑娘听进心里，她一定会瞧不起他。

　　他就算再卑微，日子过得再清苦，也有自己为人的底线和尊严。接受海晏公主的好处，无疑是将自己的灵魂交给魔鬼。

　　万钟则不辩礼义而受之，万钟于我何加焉！

　　杨徽月盯着这张酷似杨惊鸣的脸，一听他有喜欢的人，心里竟隐隐有些失落。

　　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来。

　　林寻鹤长得再像那人，始终不是那人。

　　她轻哼一声，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微微垂下眼帘，颇为挑衅地问道：“小情小爱，哪比得上真金白银，你还年轻，等你再过几年就会知道，唯有权势才是最重要的。”

　　没想到这句话彻底惹恼了林寻鹤。

　　林寻鹤的眉头紧锁，大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气魄：“你们这群人总是自以为是，人各有志，我尊重殿下及时行乐，也请殿下尊重我。”

　　杨徽月没想到他会这么坚决。

　　她心中一震，眼前的这个男子从未被名利驯服，又怎能被利益诱惑？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林寻鹤气呼呼地直接走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渐行渐远地背影，头一次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她自幼以算计人心出名，总以为看透了世事，向来算无遗策。

　　唯独这林寻鹤，却常常不按套路出牌，每次都让她窝火。

　　玉玲珑头一次看到刘徽月吃瘪的表情，真想画出来，让常亮也看看杨徽月此时难看的表情。

　　林寻鹤走出公主府的门，回望一眼，眼神里尽是恶心，昨天她救自己那积攒的好感，在今天交谈后再次消耗没了。

　　海晏公主的傲慢姿态，每一步都踩在他的雷点上。

　　玉玲珑突然跑到门头，轻声喊住了林寻鹤。

　　林寻鹤停下脚步，转身。

　　玉玲珑追上了说：“上次才劝大人不要忤逆公主，怎么您又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