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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灏夜(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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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经深了.我时不时颤栗着朝某一方向望去.
低头瞧了瞧唯一一直随身携带着的怀表,呵,已经快凌晨了.
正心绪不宁之际,后肩被猛拽一下,我惊慌失措的神情在看清来人之后变为长长舒了口气.接着故作恼怒,揉着肩膀:"痛死了."
皖洇一脸惊喜的笑,"我以为你先走了呢."
白她一下,:我可是很讲信用的!"既而巧笑嫣然"怎么样,没有让我白等吧?"
"自然."皖洇掏出一个墨色的物什.我仔细打量,是上好的墨玉,全无瑕疵,做工也别致得很,抚摩着它,滋润的手感透露出主人对它的百般珍爱.
"明日就将它拿去当了."
"我,我去啊?"
"当然,这劫富的苦差事我做了,让你露露脸被别人当菩萨还嫌累吗?"皖洇道.
"这倒不是,你们这儿的当铺在哪儿啊?"话一出口,立刻招来她探究的目光,"你连这个也忘了?"
我立刻心虚的点点头.自答应与她为伴,我就随便编了个失忆的幌子,不过看的出来,皖洇始终将信将疑,不时阴阳怪气地来一句.毕竟她是我在异世的唯一依靠,我不想骗她的,可一想到要古人相信穿越这种无厘头的事,我就满腹不耐,当起鸵鸟了.
"我明日带你去暮源斋."说罢,古怪地看我一眼道"回去吧."
我抿着唇默不做声地跟上,看来是该找个机会说明白.有了隐瞒,相处起来总觉别扭.
握着手中的墨玉,我始终觉得烦闷,毛毛的预感如影随形.如黑暗中的小舟,无形中被迫按部就班地沿命运的轨迹运行,被牵引着.这样的感觉过于奇怪,我也就没大在意,全当对未来的迷惑所至.
月儿啊,早已升上正空,它温柔俯视,暗自轻叹,这时的我怎知宿命于己的环环相扣,步步紧逼.一直为我照明的,甚至只有月儿的孤独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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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汝镇是清铘圣朝最繁盛的城筑之一,以商业,水路称雄.其中商业指的就是暮源斋,发展渠道丰富,足以称霸一方.它的幕后东家一直是个谜般的人物,有人说他富可敌国.但也有人说,那东家是圣朝中的权贵,用暮源斋来维持巩固自己的地位."
翌日清早,我和皖洇走在妆汝镇的大街上,她说着一些关于暮源斋的传闻,我很留意的听着,不由对她口中的暮源斋好奇起来:拥有牵制一个...圣朝的财力,势力.我倒是很有兴趣见识一下在这个时空相当于卢浮宫的建筑.
鼎铛玉石,金块珠砾,弃掷逦迤。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
我暗暗吃惊,脑海中立刻闪出这些描写阿房宫的华丽语句.回过神来,我嘲笑了自己一下:你也有目瞪口呆的时候.
然而,真的好美!古典房样子的棱角分明,琉璃翡翠在此处似乎成了如瓦片土砾般的廉价物什,装饰在各个细微的地方,直晃来人的眼。
皖洇面色到还算正常,相必是司空见惯.她牵着我的手进了暮源斋,似乎是错觉,我的手掌中微微触到了一点汗意.
楼中有一高台.金玉镶镂,做工讲究至极.台上只有一张雕龙画凤的青鼎,其后的男子一副狗仗人势的傲慢样子,用余光扫了一下我,竟目中无人似的闭上了眼.我心中也是恼火,却不得不忍下来."你只是过客,尘埃皆与你无关"我一直对自己这样说.
拉了拉皖洇的水袖,突然发现她的视线早已定在远处.我也望去,二楼的梨花木栏上,倚着名艳丽的绝色女子,我凭感觉这样认为.硬是瞪大近视得不行的眼睛,努力看清楚.
皖洇朝那女子一笑,人家便立刻起身,转进了其后一间厢房,像是早已等候在此似的。我想着,也许两人约好了也说不定,原来没有将一切背景和盘托出的人并不只我.我有些别扭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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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今天倒有兴致来寻千夭吗,不怕沾染了烟花之气?”皖洇称为千娘的女子美目盼兮,妩媚地嗔道,"姑娘当日的话可是在人家心里留下了不浅的伤疤呢."
我不由咬着唇.她竟是,青楼女子吗?还是第一次见到正宗的呢.
千夭眉眼如画,杏目含情.此刻仰卧在软塌上,香肩半露.鹅黄的里衣若隐若现,刚见到她时,竟还赞叹了一下人家的衣着前卫.
我对这样的烟柳倒没有特别大的反感鄙夷.只是纳着闷,皖洇说要将昨晚的墨玉当掉,只有这暮源斋才能不埋没了它.现在为何找上了千夭,而不是经验老道的正经玉行.
"哟,还带了位不简单的美人."
我愣着,不知该做何反应,不自然的笑容更加僵硬.
"千娘,你别打她的主意.我今天来...来问你,还记得西冥决吗!"皖洇沉默了好久,却是一语惊人.
千夭显然被戳到了痛处,她面色一凛,还努力想让自己笑着否定.
然,眼前的女子,纵有倾世之貌,仍难逃红颜薄命的宿怨.我几乎已经可以猜想到这样一个辜负与被辜负的悲剧故事.
"西冥决?谁人不知他是西冥剑冢的庄主,这又与我何干..."千夭语气嘲讽地说,不知是在怜悯谁.
她是怎么沦落风尘的呢?顿时很想知道,即使我对西冥决没有任何了解.
显然千夭没有一点讲故事的兴致,她露出些本就掩饰不住的哀容.我猛地发现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种种痕迹.我,竟然以为自己和她年岁相当.而实际上,皖洇叫着千娘,她也足以做我的母亲了!如此,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感到几许悲凉.
千夭突然闭上了眼睛,没有了一丝声响.她的举动在我看来正是酝酿着泪水.皖洇看着她好似在和空气说着:"我以为,你不是早放下了吗?...我不是故意提的."
"明天我还会来,还是和他有关的."她犹豫,"既然忘不了就难免面对.毕竟,很多人,很多事早已经不在原地."
不出所料,千夭的睫毛间泛出光亮,皖洇却没等看清就拉着我一路奔出暮源斋.
没有问为什么,因为我的直觉.我知道,她从进去到现在一直是脆弱的,是不同寻常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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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寒,听我讲一个故事吧."皖洇总是喜欢坐在屋顶上,看着星星,和我说心事.
而此刻,我乖巧地点点头,充当起一个乘职的聆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