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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五.一件外袍 一件真丝外 ...

  •   多多的耳朵唰地竖起来。她低头看看面前的布丁,又抬头看看卢修斯,发现他已经继续看文件了,根本没有要和她讨价还价的意思。

      她不再犹豫,把脸埋进了布丁盘子里。

      第一口下去,多多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牛奶布丁的口感比鸡蛋羹更绵密,几乎不需要咀嚼就在舌尖上化开了,浓郁的奶香里带着一丝香草荚的清甜,布丁上有一层薄薄的焦糖液,焦糖那种焦苦香气更添风味。布丁上点缀的那颗树莓被她不慎咬破了,酸得她眯起了眼睛,但那股尖锐的酸味消失之后,嘴里剩下的却是比刚才更丰富的甜。

      她吃得呼噜呼噜的,小舌头卷得飞快,鼻子上蹭了一片焦糖都顾不上舔。等到盘子见底的时候,她整张脸都快埋进去了,抬起头来的时候,粉色的鼻头上挂着一滴焦糖,左边的脸颊上也沾了一小坨焦糖。

      卢修斯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多多觉得他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可能是她看错了。

      “吃相太差了。”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评价道,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块雪白的手帕,丢在她面前。“擦脸。”

      多多低头看着那块手帕。手帕是丝绸的,边角绣着马尔福家的家徽,两只银色的蛇缠绕在一根权杖上。

      现在它被丢在一只满脸狼狈的小猫面前。

      她抬起爪子按在手帕上,把脸埋进去蹭了蹭。蹭完左脸蹭右脸,蹭完右脸又蹭了蹭鼻子。等她抬起脸的时候,手帕上多了一大片焦糖色的污渍和几根白色的猫毛。

      卢修斯看着那块被毁了的手帕,沉默了一瞬,然后把它拿起来,面不改色地丢进了旁边的废纸篓里。

      “下午茶结束了。”他宣布。

      多多舔了舔嘴巴,心满意足地在桌角趴好。吃饱了就容易犯困,尤其是对一个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小猫来说。她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里的卢修斯开始变成两个模糊的影子,然后又合成一个,又开始分裂。

      她试图抵抗这股困意。毕竟卢修斯说过不准捣乱,她不确定“在人家书桌上睡着”算不算捣乱。而且,说实话,她还是有点怕这个男人。他长得好看是好看,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总像在审视什么东西,冷冰冰的,让人浑身不自在。

      但是布丁太好吃了。

      壁炉的火太暖和了。

      羽毛笔的沙沙声太有规律了,像一首温和的催眠曲。

      多多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眼皮像被灌了铅,前爪慢慢从身下往外滑,整个身子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逐渐摊成一张越来越大的猫咪饼。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尾巴偶尔无意识地抽动一下。

      卢修斯是在批完第三份文件之后才发现她睡着的。

      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下意识地往桌角看了一眼。那只小白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规规矩矩趴着的姿势变成了一滩——她四肢摊开,脑袋歪向一边,粉色的舌头从嘴巴里伸出一小截,鼻尖还残留着一丝没蹭干净的焦糖印子。

      她睡得很沉,沉到连他转椅子发出的声响都没能吵醒她。

      卢修斯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只猫。

      不到十五天大的布偶猫幼崽,没有魔法波动,没有特殊血统,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弱不禁风的、随时可能死掉的家猫。

      但是一只普通家猫会让特里劳妮那个疯女人发出那样的预言吗?

      屠尽黑暗的神明,带着凛冽的寒风降临在异乡。沉睡的猛兽寄居在弱小的躯壳。

      他当时没有告诉纳西莎的是,他冲进那条巷子的时候听见了这段话的每一个字。在那个瞬间,他甚至不敢靠近。不是因为相信特里劳妮,恰恰相反,他从来不相信任何未经证实的预言。他怕的是他自己的手臂——那个烙在皮肉之下、沉寂了五年的黑魔标记,在特里劳妮说出“屠尽黑暗”这四个字的时候,仿佛突然刺痛了一瞬间。

      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所以他后来对纳西莎说那些话,说预言不能相信,说神秘人的事已经过去了,说的大声又笃定,其实有一半是在说服他自己。他不希望这个来历不明的东西留在茜茜身边,更不希望茜茜把对那个失去孩子的爱全部倾注在一只猫身上。

      可茜茜笑了。

      她好久没有那样笑过了。不是宴会上面对宾客时的矜持微笑,不是看德拉科学业进步时欣慰的浅笑,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整个脸庞都亮起来的笑容。她甚至主动去要求下午茶,主动去花园散步,主动跟他说一些不是关于德拉科、不是关于家族、不是关于黑魔王的过去的话。

      她说:“卢修斯,你看她今天多吃了半碗鸡蛋羹。”

      她说:“卢修斯,你看她今天多爬了三步远。”

      她说:“卢修斯,她今天冲我眨眼睛了。”

      就因为一只猫。

      一只捡来的、普通的、随时可能死掉的猫。

      卢修斯看着那滩睡得不省猫事的小白猫,眼神有些复杂。她太小了,小到他的手掌就能完全盖住她整个身子。她甚至连牙都没长齐,啃个布丁都要靠舔的。这样的东西,和“屠尽黑暗的神明”有什么关系?和“沉睡的猛兽”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一个会炸毛、会嘤嘤叫、会在捣乱被发现之后缩成团子装可怜的小东西。

      睡梦中的多多翻了个身,后腿蹬了两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她踹到了旁边的空布丁盘子,盘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她自己的耳朵被自己弄出的声响惊得抖了抖,但愣是没醒。

      卢修斯伸手把那个盘子拿走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如果此刻有任何外人在场他绝对不会承认的事——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折了几折,轻轻盖在了那团睡着的白猫身上。

      这件外袍是今天早上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的,用的是去年冬天从中国订来的真丝面料,剪裁精准得连半英寸的误差都不可能有,每一颗银扣子都刻着马尔福家的蛇纹徽章,光是这一件就够一个普通巫师家庭过上大半年。

      现在它盖在一只猫身上。

      卢修斯看着自己那件造价不菲的外袍被小白猫当成毯子,她还不自觉地拱了拱,把脸埋进衣服堆叠的褶皱里,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他的眉心抽了一下。

      但他没有把外袍拿回来。

      他只是重新拿起羽毛笔,继续看他的文件。书房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羊皮纸的声音,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声音,和书桌上那只小白猫细不可闻的呼噜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夕阳已经沉到了窗外那两棵紫杉后面,书房里的魔法灯自动调亮了一些。卢修斯看完最后一份文件,盖上了笔帽。

      壁炉的方向传来一声清脆的爆响。

      纳西莎还没从绿色的火焰中完全走出来,声音就先到了:“卢修斯,我们回来了。多多今天乖不乖——”

      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看见了自己的丈夫。他坐在书桌后面,手中的羽毛笔刚刚放下。书桌上摊着批完的文件,旁边放着两个吃过的布丁盘子。他身后的窗户映着深蓝色的暮光,壁炉的火在他脸上投下暖橘色的光。

      他旁边的桌角上,一只雪白的小猫正裹在那件黑色的外袍里,睡得四仰八叉。小猫的脑袋枕在外袍堆出来的“枕头”上,肚子朝天,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从外袍的缝隙里伸出来,正无意识地轻轻甩动。她的鼻尖上还残留着一小块已经干掉的焦糖印子,鼻子里发出细小的、满足的呼噜声。

      一只猫,裹着卢修斯的外袍,睡在卢修斯书桌上。

      纳西莎觉得自己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下。

      她身后走出来的德拉科也看到了这一幕,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然后他猛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

      卢修斯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将批完的文件摞整齐放在一边,拿过靠在椅腿上的蛇头手杖,动作流畅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吃了布丁,”他平淡地说,语气和汇报家族产业季度营收时没有任何区别,“然后弄脏了手帕,蹭脏了我的桌子,最后在我的外袍上睡着了。你们回来得正好,我需要一件新的外袍。”

      纳西莎慢慢走到书桌前,低头看着那团睡得冒泡的小白猫。她的手指轻轻拨开外袍的一角,看见多多翻了个身,往她手指的方向蹭了蹭,喵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你说她弄脏了你的外袍。”纳西莎说。

      “是的。”

      “所以你就把它给她当被子了。”

      卢修斯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我只是暂时不需要它。”

      “你用了保暖咒,”纳西莎的手指在外袍边缘停住了,她摸到了一层温热的魔法气息。

      卢修斯没有接话。

      德拉科终于忍不住了,笑出了声,然后立刻被他父亲的眼神冻住了。他连忙抱起睡眼惺忪被吵醒的多多,小声说了句“我去给多多洗洗脸”,飞也似的逃出了书房。

      卧室里只剩下纳西莎和卢修斯两个人。

      纳西莎走到丈夫身边,把手放在他手心。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些微湿的亮光,嘴角弯着一个温柔的了然的弧度。

      卢修斯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

      “……她只有那么小,”他说。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壁炉里的火焰跳了一下。

      “……德拉科之前是不是说他想吃牧羊人派。”他说。

      纳西莎笑了一下,挽住他的手臂,“那就让多比多做一些。顺便可以让多萝西换换花样吃,我问过宠物店的老板,多萝西现在可以吃一些肉泥了。”

      两个人走出书房的时候,正好看见盥洗室的方向亮着灯。德拉科笨拙地用湿毛巾给多多擦脸,小猫咪被他擦得东倒西歪,发出一连串不耐烦的喵喵声。她脸上的焦糖早就擦干净了,但德拉科似乎觉得还不够,又拿了一把梳子,顺便把她身上被外袍蹭炸起来的毛也顺了一遍。

      “你别动——马上就好了——多多你别动——你尾巴甩到我脸上了——”

      纳西莎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眼里盛着满得要溢出来的笑意。

      “卢修斯。”她说。

      “嗯。”

      “我们的多萝西今天过得很幸福。”

      卢修斯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从儿子的背影移到那只被梳毛梳得气鼓鼓的小白猫身上,停留了比平时多一点的时间。

      多多在德拉科怀里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眯着眼睛,尾巴优哉游哉地晃着。

      今天的布丁很好吃,书房很暖和,卢修斯的外袍质感也不错。

      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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