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弑魔祭》雾非焉/柒引殇

2、Chapter2

　　一片似血的鲜红。穆靡空身处那块名为黄泉的红色上空，他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来时，竟对上了一个少女深邃的墨色双眸。他记得她。一阵微风掠过，那身酒红色的和服衣袂蹁跹，落拓出少女纤瘦的身躯，白皙的面庞上却仍旧是面无表情，长长的黑色发梢被风拂起，一缕发丝衬着她的眼眸，瞬间化为黑色的漩涡，似是要将人席卷。
　　她叫做……神罗曼沙……
　　“小靡空~起床啦~”一声娇媚的女声狠狠扎入脑内，他浑身一阵颤栗，片段立即崩落——靡空猛地睁开眼，第一个收尽眼底的画面便是一张凑近的笑脸，他甚至感觉得到那微卷的发丝划过自己脸上的触感，反射性地将眼前的女生推开，不忘大声地吼道：“喂啊老姐你不要每次早上都用这种方式叫醒我啊！！”“哎哟小靡空真是不可爱呐~你温柔的姐姐用着仙女般甜美的声音将你唤醒，怎么能推开姐姐呢~”穆羽纱依旧不知好歹地扑上前揉着靡空的头发，一脸讪笑。
　　“不要用那种恶心死了的形容啊！”他挣脱开她的蹂躏，直待她主动离开房间后才轻轻叹息，每天早上必经的“洗礼”就这般熬过了。“为什么我家的人没有一个是正常的……”他边利索地换着校服边低声嘀咕着，又看了看书架，露出了一个微笑：“早安。妈妈。”语罢，转身离开卧房，走向一楼。
　　晨时的阳光柔和地铺洒进房间，书架上的相框中，一位美丽女人的笑容和谐而安详，似是能够融入这暖阳中……
　　“哟早啊小伙子你也不小了怎么起床还要姐姐叫真是的年轻人就该有活力啊怎么板着张脸好像谁欠了你钱似的早餐要冷了你还打算杵在那里多久……”“停！！！”靡空一如既往咆哮着制止了老人不断的碎碎念，他可不想一大早就被洗脑——况且，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哎，爷爷！你不是说那个‘魂渡者’是个八百多岁的老太婆么！！为什么她会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六岁的女生啊喂？！”几乎是用吼的问着，这可是絮绕在他脑内一整个晚上的问题啊，开什么玩笑！
　　老人沉着地呡了口茶，含糊不清地说着：“啊难道我没有告诉你么地狱的人都是长生不老的啊。”“长……长生不老……”靡空感到自己的眼角在不断抽搐，“也就是说……那个女生……其实是个八百多岁的老太婆啊……什么嘛，根本就是披着羊皮的狼哦……”呢喃着叼起一块面包，顺手捎起沙发上的书包，他来到门关穿鞋。
　　“靡空啊你可不能乱说哦不要小看‘魂渡者’她可是姓‘神罗’的呢那可是地狱中——”“嘭！”大串的话还没有唠叨完便被关门的声响打断，老人无奈地再次喝了口茶，“算了这小子迟早也会知道的不过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靡空松了口气般耷拉下肩——关上身后的门同时也关上了早晨繁琐的唠叨。他打着呵欠踏出家中的庭院，来到公路旁的林荫道，没有多走几步就敏锐地捕捉到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微微蹙眉，他即刻旋身，抓起肩上的书包护在左臂前——“啪——”一声撞击，一个娇小的身影不屑地轻哼一下，再次踹出右腿攻击，却被他的右臂硬生生地挡住，只得稳稳降落在地：“什么嘛！靡空你居然舍弃书包来抵挡我的攻击！？”不悦的女声响起。
　　“你没有资格这样说啊喂！！元綝浪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少来偷袭！！”靡空对着面前的女生气急败坏地大吼着。“咦，靡空，你被你爷爷上身了诶。”元綝浪讶异地说着，似是完全没有发现他的怨起，大大咧咧地指着他：“还有哦，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啊，要叫我姐姐~比我小一天的孩子~”“少啰嗦了！”他熟稔地拍了拍书包上的灰尘，仔细想想现在才算完成了早晨的洗礼。
　　学校在清晨的暮色中同往日一般喧闹。“綝浪、穆靡空，你们有记得背英语的课文么？”——前脚刚踏进教室，一个清冷的声音便响起，眼前出现了一个梳着整齐马尾辫的女生出现在两人面前，惯性地扶了扶眼镜。“呃……班、班长……”虽然这女生一向神出鬼没，但不管是第几次面对她突然冒出来的场面，靡空都还是会吃不消。“哟~早啊，姒姬~英语课文？噢噢，是上星期老师说的吧~我背了哦。”綝浪倒是一脸自然地打招呼，而后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哦，看来……穆靡空同学，你没有背是么。”蓝姒姬再次扶了扶眼镜，他能感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气，额角不由得渗出细密的汗珠：“呃……班长，我背了一半……现在去把另一半背完……”打着哈哈小心翼翼地与她擦肩而过，靡空终于安全地回到了窗边自己的座位，规规矩矩地拿出英语书，却一个单词也记不住。
　　“唉唉，知不知道今天有新生啊……”“新生？怎么可能？新生不是都应该在开学的时候出现么？有没有搞错，距离开学都已经过了两个星期了诶~”“不是啦，听说是因为从外地搬家，没有办法才在这种时候考进来的啦~不过，这个新生入学考试的成绩还不错诶~”“是么是么，该不会又是跟班长一样的刻苦少女吧……啊，那我荒废的青春岂不是更加明显了？”——几个男生在嘀嘀咕咕地讨论着，最后以一声夸张的叹息结束了这番冗长的对话。
　　“咳咳——”男人沉闷的咳嗽声传来，大家目光朝教室门口集中，便见到班主任一本正经地站在那里，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还有两分钟第一节课就开始，大家先回到座位安静下来，我有事要宣布。”
　　“啊啊，你看你看，我都说了有新生吧。”——靡空清楚地听到身后的男生嘀咕。
　　待课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归位后，班主任才微笑着招呼身后的人进来，自己也站在了讲桌前。大家这才看清了所谓“新人”的真正面容——纤瘦的身型被制服衬出，漂亮的墨色长发梳成直顺垂下的羊角辫，额前整齐的刘海搭在白皙的皮肤上，水灵的黑色双眸扫视教室的所有人，樱唇勾出一抹甜美的笑容。
　　“啊？！”果不其然，立刻有人爆出了第一声惊叫——出人意料的，这个惊叫的人竟是平时面对女生时最沉默的……穆靡空。他现在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惊喜，不如用“惊惧”来形容更加恰当。“靡空，有什么问题么？”班主任诧异地看着仍惊魂未定的他，冷眼问道。“呃……不、没什么……”即刻收起了夸张的动作，靡空瞟了一眼讲桌前的女生，却见她也同其他人一样一脸迷惑。
　　“好了，相信大家不管是听谁说的都应该已经知道了，这位就是我们班的新生，神罗曼沙同学。”再次开口介绍，班主任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神罗曼沙稍稍弯腰鞠躬，依旧持着标准的笑容，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而后用清亮的女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做神罗曼沙，以后请多多指教~”
　　“多多指教~”全班齐声附和着，只有靡空面部表情全然呆泄。
　　什么跟什么……她……神罗曼沙……？！
　　“那个~”一个男生举起了手，得到老师的点头同意后提高了音调问道：“请问，你为什么叫‘神罗曼沙’呢？”曼沙微微一怔，而后低下头来，眼中噙着泪水——“事实上，我原本是叫做‘神曼沙’的，只是我的父母在我五岁时双双过世了，奶奶为了纪念他们，便将我的名字中加上了母亲的姓氏……”语罢，她还不忘抽泣一下。
　　怜悯的目光全全投在了她的身上，刚才发问的男生更是抱歉地说着：“真是对不起啊，别伤心了……”“恩恩，不会。”她拿出纸巾擦干了眼泪，又恢复标志性的笑容对着所有人，“大家以后可以叫我曼沙的~”
　　元綝浪回过头看了看神情愈加呆泄的靡空，又扫视了一眼笑着的神罗曼沙，不由得微微蹙紧了眉。
　　冷静地站起身，蓝姒姬回以曼沙一个鞠躬，带着可亲的笑容，不知为何一向冷淡的脸上竟有些微红：“曼沙，我是我们班的班长，现在带表所有同学，欢迎你的到来。”于是，这场新生的‘融入集体’活动便在全班的欢呼声中结束。
　　下课后，刚从所谓“惊惧”中回过神来的靡空正打算去找神罗曼沙问个清楚，却发现为时已晚——她的座位前围着大群男生，丝毫没有可靠近的余地。
　　就在他烦躁地杵在原地时，一只手突然间搭上了他的肩，用力不大，却让他反射性地一颤。回过头时，对上的是那不见底的墨色双眸——“咦？！你……你怎么在这里！”他诧异地看着身后的神罗曼沙，又看了看被男生“围攻”且保持着一脸笑容的神罗曼沙，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你……你你你……”你了许久，却你不出个所以然。
　　“那个是‘分体’【注①】，现在的我只有你看得见。找我有什么事？”简洁明了地说着，曼沙仍然似是第一次见面那般无表情，语调也冷淡。“哦，就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尴尬地挠了挠头，靡空竟有些不敢与她对视。“在这里跟我说话会被当成疯子。去天台。”语罢，她转身就走。
　　匆忙地跟上她的步伐，他瞥了一眼她的背影，这才发现她还是身着那身酒红色的和服，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的一抹鲜艳。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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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①】地狱的人被称作‘主魂’，是普通人无法看见的，所以神罗曼沙要在现世的学校上学，就必须借由‘分体’来让普通人看得见自己。‘分体’在‘主魂’脱离之后也可以靠‘主魂’的意识来操控。

　　文/柒引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