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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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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深夜,胡二刀府邸正厅灯火通明。
受到惊吓的宾客团聚在堂上,吵嚷着要胡二刀给个交待,极度忿忿不平的人甚至举起了椅子扬言要找他算帐。
满头大汗刚从湖边赶来的胡二刀似乎也受到了惊吓,一双胖手不停地抚着胸口喘息,立于一旁的小厮殷勤帮他擦着汗,他的几个夫人花容失色,面色惨白,若不是有丫鬟扶着,都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朱红色的厅门大敞,夜风从门外灌了进来,冲进一股令人作呕的尸体气味,夹杂着湖底尘泥的腐烂气息。众人皆皱眉掩鼻而望,见三两个胡府的家丁面色难看地抬着一具尸体踏门进入,一条水痕顺着他们的脚步延伸。
与此同时,七八个佩刀男子鱼贯而入。
顿时大堂一片议论之声。或惋惜,或惊奇。
尸体全身完好,是一个中年男子,全身的皮肤因湖水的浸泡而发胀发青,死时双眼大睁,相貌极其恐怖。
“贾潜大侠,你怎么看这具被捞上来的尸体。”
胡二刀待尸体在地上安置稳后,开口。
那个跳出垃圾堆自成一派的老兄从门口走了上来,佯装俯身查看尸体,随即眼珠一转,说:“尸体上没有任何伤痕,一定是被淹死的。”
胡二刀踱步上前,认同地点点头,面色严肃。“不知我胡某人的府内怎会发生这种令人痛心疾首的事件。”
“不过众位放心,我已经叫数十个家丁赶往湖边查看,绝不会漏过任何一个生还者。”
“今晚众位肯定万分疲劳,恰巧我胡某人府内还有空余的客房,不如各位就留宿于此。”
听到此话的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贾潜见状,立刻笑着应和道:“是了!这次事件也不排除蓄意可能,所以众位最好还是留在此地!”
他的话音一出,却招致不满。
一个浑身长毛的大汉从人群中凶神恶煞地挤出,扬扬自己的拳头,“既然不排除有人蓄意谋杀,我们留在这儿不是更危险了吗?不行!我要走!”,说完,果然作势要向门口走去。
宾客们哗然附合,多数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场面顿时嘈杂不堪,几个惊慌的来客甚至试图从大门口冲出去。
胡二刀粗眉一皱,用眼神示意贾潜。
所有佩刀的手下立刻一跃而上,将大门堵住。
“我在此以性命担保各位的安全,请大家配合!”
胡二刀的表情瞬间严厉了起来,让人不敢正视。毕竟他在此地有很大的势力,没有几个人敢惹到他,于是原本试图逃窜的几人慑于他的威严,只得平静下来,立于一旁。
胡二刀面色这才稍有和缓,轻咳一声,几十个姿容端庄,衣着光鲜的丫鬟从后堂走上,将一屋的人带往住处。
原本拥挤的大堂一下冷清,贾潜向四处望望,一面谄笑着靠近胡二刀,“胡老爷,这个尸体……”
胡二刀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了然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做的好……”
贾潜的眼睛立刻眯成一条,转头面向他七八个手下,“听到没有,胡老爷今天……”
话音戛然而止,一道凌厉的劲风从他脖间拉过,眼前表情还维持微笑的兄弟们竟一齐倒下,堂内数百只烛灯陡然熄灭,巨大的琉璃灯盏在他暴睁的双眼上方慢悠悠地摇来晃去,发出讽刺的笑声。
“又解决了几个。”
胖胖的胡二刀今天第一次露出可称为温和的表情,接过一旁人递来的白绢,擦了擦手。
宫小溪今天早上是被客栈的人声吵醒的,推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不管是楼上楼下,堂中廊间,都有两三人聚在一起热闹地讨论什么,字里行间不外乎几个关键词,胡二刀,火灾,复仇。
走在街上,平时在菜市上疯狂砍价的大娘们竟都不讨价还价,反而拎起篮子就走。
看来,昨晚发生在胡府的惨案已经人尽皆知,造成轰动了。
宫小溪随便拦住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兄,昨晚胡二刀湖里的那些尸体都运上来了吗?”
卖糖葫芦的人疑惑地抓抓脑袋,不解道:“湖里?昨晚半个胡府都被火烧了!去的人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大概都在睡觉时被烧死了,衙门里的人正在清理现场。”
“什么!都被火烧了!”宫小溪愣住,不自觉抬头向天空望去,见北方的半片天空被阴翳般的烟云遮盖,偶而可见澄蓝色的一角,昨夜那场毁灭性的火所留下的印迹看来不会那么快消散。
这是一场阴谋,也许真的如街头巷尾的传闻那样,是复仇,近千条生命在一夜间消失,即使他们与宫小溪毫无关系,但她的心中仍然像被堵了一样难受。
沿着街道走,宫小溪突然想起了昨晚因为好奇而察看过的那名少女的尸体,尸体上不自然的红斑,和如被吸干了血的躯体,宫小溪断定这一定与一切有关。
大街上的尘土顿时飞扬,把宫小溪呛得咳嗽,正往后看去,一个从旁边冲上来的女子将她推到路边,自己则往前方飞奔而去,更多服饰迥异的男女老少也一齐向这里冲来,宫小溪眉毛一跳,跳上房梁想看个究竟,却从上面差点摔下来,原来屋脊上也有一批人在飞走。
他们的共同目标,就是城里最大的酒家,挽月楼。
跟着人流来到楼里,宫小溪发现楼上楼下的桌椅已经全部被清空,匆匆赶来的众人都站立着,有的腰间配着刀剑长鞭,有的背上负箭,有的手扛流星锤,各色各样的人集聚一堂,仿佛是众多门派在一起开会。
二楼的走廊上出现四人,让宫小溪明白了他们的确在开会。
天一道观,明秀山庄,青霜宫,灵甲寺是江湖上的四大门派,分别掌管着一方水土,但很少将各派人士召集在一起,多数时候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之间实践着君子之交的最高境界。而这一次,四大门派的掌门人居然站在同一条走廊上,远在京城筹备明年武林大会的明秀山庄更是不远千里赶来,可见财主胡二刀是真的出名了。
“各位英雄,大家这次风尘仆仆赶来,相信是因为胸中都咽不下一口恶气。”
天一观莫不尘首先开口。
“一夜之间,江湖中数个有头有脸的门派被灭,实乃是武林是天下的一大损失!”
明秀山庄杜真铭接口。
“按青霜宫派出调查的人手断定,这次的事件绝不是偶然,而是某个歪门斜派的一贯作风。”
“但这个门派三十多年前就在我们灵甲寺前任掌门殷梓的号召下被灭门了,时过境迁,任谁也不会想到沉睡了几十年的魔教会再次苏醒。”
“……”
四大掌门人面色严肃地一一陈述自己的观点,宫小溪听下去才知道原来昨晚在胡府死亡或失踪的人里不乏现在江湖上知名门派的掌门人,群龙无首的各大门派人心涣散,甚至起了内讧,三年举行一次几十年从未间断过的武林大会也因为这次骇人听闻的事件发生而破例取消,难怪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宫小溪想了想,走出挽月楼,往胡二刀的府邸飞去,虽然府邸现在被官差封锁了,但也一定有缝可钻。
几里开外,就看见胡府的宅邸隐约在眼前,只是原本砖红瓦绿的外墙已经被蒙上一层黑雾般的灰烬,就连离火场稍远一点的老墙附近,周围的树枝也可见似有似无的尘。
走近,几十个官兵拦在大门口,挡住看热闹的群众。
宫小溪四下里望了望,发现凡是能待人的地方都有人占着位子了,连为数不多的几棵高树上也蹲着一群,只得围着府邸到处探看。
深夜,挽月楼。
二楼近街的包厢内,烛光晃动,坐着一男一女。
他们各自为自己斟上一杯热茶,默默一饮而尽,杯内仍有余热,白气袅袅。
一种哀伤而又哀痛的气氛从弥漫的热气中丝丝缕缕浸透而出,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少女双目含泪,音容凄清,白皙的手指紧紧捏着茶杯,微微颤抖的双唇揭示着她内心暴风雨的来临。
她开口,哀怨仇恨的声音让对面的男子不寒而栗。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草儿,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我……”
“我让你再说一遍!!”
音量陡然提高,她手中的茶杯“砰”地一声摔到桌上,碎成两半。
男子目瞪口呆,忽然声泪俱下,跪倒在少女脚边。
“唉呦我的好妹子,我求你饶了我吧,是我不对,是我不该!”
“你不该什么?”
“我不该把钱弄丢!”
“错!我气你,不是气把钱弄丢一文不剩。”
“啊?那是……”
“我气的是你干嘛要到戒备这么森严的酒楼里来!”
“……”
“去那里看看!”
少女潇洒一挥袖,纤细的食指直指窗外。
男子站起身来,探头向窗外望去,见三两个青衣人一脸严肃地在酒楼门口附近转悠。个个佩着大刀。
从门口探头探脑钻出一个人,乘着几个青衣人转身的瞬间一溜烟跑了出去。
青衣人闻声转头,其中一个暴跳弹起,抽出身上的大刀架在他脖子上,冷声:“付钱了没有?”
“大大大大哥……”
“没钱付就进去做帮工。”
耷拉着脑袋的他被架了进去。
少女阴惨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看见了吧。”
男子换上一脸正气:“你别怕,待会儿你先走,我在后面跟他们耗。”
“行了!就你?老大不在,还是把你杀猪的功夫收收好吧。”
“那……”
“见机行事。”
男子抓抓脑袋,一副明白的样子。
外面的楼层上传来跌跌撞撞疾走的声音,木头发出不牢靠的吱呀声。
少女乌黑的眼珠一转,转身开门。
见楼道上一个紫衣公子一脸恐惧地望着前方,后背紧贴着栏杆,一只手颤抖指着面前。
“你你你,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楼下大骂:“恶不恶心,你跳下来了,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让人吃饭了!”
“楼公子……你,这么绝情吗?”
无限柔媚的声音从面前的女子口中发出,她风情万种地撩了一下长发,又逼上一步。
楼澄江欲哭无泪,“姐姐……你别欺负我了,我们什么时候有过交情啊,至于你说的‘那一夜’,我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啊……”
“没有交情?怎么会呢!我喜欢你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交情啊。”
“天呐!天灭我也!”
楼澄江凄厉一声,毅然转身,纵身一跃!
楼下的叫的叫,骂的骂。
一道白影闪过,将楼澄江稳稳托在怀里,轻轻落地。
寂静过后,众人爆发出叫好声。
楼澄江睁眼一瞧,眼泪哗哗下来,他猛然抱住面前的人,大哭:“我的娘诶!泉兄!我是下辈子也不来这了!”
泉羡笑:“我倒要上去看看哪个女人让你怕成这样。”
楼澄江一把拉住他:“哥们儿!你不能去啊!”
泉羡抬头,见一个素衣女子蒙着面站在楼上,打扮像是酒楼的琴师。
这时,从门口进了三个黑衣人,冲两人叫到:“是谁要跳楼啊!”
楼澄江苦笑:“是我拉,跳楼未遂。”
“跳跳是可以的,但是不要影响秩序,吓走客人!这次先饶了你,下次就说不准了!”
三人同时甩甩衣袖,对他伸出食指,齐声道:“注意点儿!”
在二楼一直躲在门背后看的少女终于有了动静,她回头,对男子说:“哥,就是现在,我们从楼上跳下去!那三个人在里面呢。”
“这……行吗?”
“怎么不行!”
话音刚落,少女跑到窗口,纵身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