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清明节的邂逅 2021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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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4月5日，上海，龙华烈士陵园。
一个女孩子背着双肩包，拖着简易手拉车行走在墓穴之间。手拉车上放着一大桶鲜切花，她的脸上没有悲戚，只有肃穆，还隐隐带些激动。她走得很慢，因为要在经过的每个墓碑前都伫足默读墓主的生平简介，然后放下一枝花，无论以前是否知道这个名字（大部分都是不知道的）。
终于来到了她此行的目的地——并排的两个墓穴，墓碑前已放满了鲜花，都是之前来祭奠的人留下的。她还是在每个墓碑前各放一枝鲜花，然后从双肩包里往外掏东西。
“延年，你真的爱吃炒糊的南瓜子吗？我怎么不相信呢。倒是南乳花生，应该是真的。不管怎样，我猜你喜欢吃炒货，所以，除了炒糊的南瓜子、南乳花生，还带了别的炒货来，有各种花生瓜子坚果。嗯，这个芥末花生很特别，你一定没吃过。”
“世炎，当年你日以继夜地工作，为了提神，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看你被捕的时候家人吃的只是剩饭，我猜，你抽烟也是不挑口味，只捡便宜的买吧？我不抽烟，不知道有烟瘾的人会喜欢哪一种，所以带了不同的香烟，都给你试试。”
“来这里给你们敬酒的人不少吧？可是延年，你的六不有不饮酒，现在你还坚持这个原则吗？保险起见，给你们带了格瓦斯、养乐多、椰奶、奶茶、可乐，都没有酒精的。”
女孩子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摆在两个墓碑前面中间的空地上，随着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她的神情也渐渐放松。她盘膝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最近有一部电视剧，我是看了电视剧才知道你们二位的，对了，你们知道什么是电视剧吗？我把关于你们的片段都下下来了，带给你们看看，和你们本人像不像啊？”
女孩突然觉得有点冷，抬头看看天，日头正好，心下诧异，扭头左右看看，冷的感觉立刻消失了，她有点不敢相信：“延年、世炎，是你们吗？我不怕。我想见见你们，可以吗？”
空气中出现了两团虚影，初时只是隐约可见人形，渐渐越来越清晰，是两位风华正茂、英气勃发的青年，正是陈延年和赵世炎。他们衣着整洁，温和地向女孩微笑着：“刚才太好奇，一时没留心，挨得太近，吓着你了吧？”
女孩张大了嘴，揉揉眼睛：“爷爷们，啊不，太爷爷们好。没想到真的能见到你们，我不是在做梦吧？”
世炎皱眉笑道：“虽然确实比你大很多，可是我还是觉得自己挺年轻的，不太习惯当爷爷。”
“就像刚才那样，叫我们世炎、延年就好。”延年看出了女孩的窘迫，给她解围。
“这样太不礼貌了吧？”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们同志。”
“我……我不是党员。”女孩突然有点自卑。
“只是称呼而已，不用太纠结的。”
“我能不能……叫你们哥哥？”
“当然可以啊。我们都有妹妹，当哥哥可比当爷爷有经验多了。”说话的还是活泼的世炎，“妹子，给我们讲讲咱们的国家现在是什么样吧。”
“现在的中国，是个强大的国家了，没有人敢随便欺负我们了。比如最近……诶，哥哥们，你们既然能看到我，听到我，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暂时离不开这里，只能通过这里的变化来判断发生了什么，比如我们胜利了，新中国成立了，中国人民不但吃饱穿暖了，而且日子越来越好了，但是具体情况并不是很清楚。来祭奠的人大都很严肃，能从他们那里得到的信息也很有限。”
“想知道什么可以问他们呀。”
“那不是活见鬼了吗？会吓着人家的。”延年歉意地解释，“如果不是太好奇你给我们放的电影，我们也不会挨你那么近，让你觉察到。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
“现在是白天，你们就能出来，你们才不是鬼！就不是鬼！”女孩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话，她从感情上接受不了。
“对，我们不是鬼，是幽灵，□□。”世炎反应快，立刻接过话头，“快给□□讲讲外面的事吧，不然把幽灵急死了，你就开了把幽灵变成鬼的先河了。”
女孩被逗乐了，一边讲述着，一边用笔记本播放相应的图片和视频。
延年和世炎从来没有这样直观地看到祖国的变化，他们不时激动地对视一眼，然后忙不迭地提出新的问题。
听到女孩的嗓子渐渐有些沙哑，世炎挥挥手：“妹子说太多话累了吧，休息休息。”
随着他挥手的动作，女孩感到喉头一阵清凉，如饮甘露，不适全消：“哇，世炎哥哥你好厉害，会法术！”
“雕虫小技，只能在这里用罢了。”
“世炎哥哥，延年哥哥，为什么你们只能在这里？你们会一直在这里吗？”女孩抿抿嘴，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先烈只能囿于墓园，在她看来，是天大的不公。
“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延年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思，仔细向她解释，“我牺牲以后，知道世炎也被捕了，不放心他，想看着他脱险，或是，来和我作伴，然后再作打算，就盘桓于此。”
“平时工作很忙，而且还有安全的考虑，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放松而畅快地交流了。所以，我们以这种形式重逢，着实是很痛快。之后本来是要重新投胎的，但是那样就会忘记前尘往事，只知道会投胎到富贵人家，却不知道具体会去哪里，倘若死后无知也就罢了，既然死后有知，看不到理想的实现，我们实在是有些不放心，也不甘心。”
“不止如此，靠着我们自己的努力，和祭奠者的香火与心念，我们可以不去投胎，保留记忆，守护一方，就是传说中的土地。”
“土地公公？那不还是爷爷吗？”女孩又一次被颠覆了认知，自知失言，捂住嘴偷偷看了世炎一眼。
“别紧张，我只是不习惯当爷爷，被你这么大个姑娘叫爷爷，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不是生气。”世炎无奈地解释，难道自己看上去这么小心眼吗？
“土地是不能离开自己的守护范围的，不是能力上做不到，是责任要求如此。这就是我们不能离开的原因。”
“可是，你们的守护范围也太小了吧？这样，不会觉得寂寞无聊吗？”
“别小看土地，土地是地仙，成仙哪儿有那么容易？当然要一步一步来啊。就是这个陵园，也是最近两年我们的能力才完全覆盖了。其实，当初我们牺牲的时候，没想到胜利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这近百年来变化这么大，所以，我们常常会觉得喜出望外呢。”
“你们牺牲的时候，其实看不到胜利吗？那么又是怎么来的那么大的勇气和那么坚定的信念？”
“因为我们相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也坚信胜利必然会属于我们。只是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但是功成不必在我，就算当时正是革命的低谷，看不到胜利的曙光，也没什么可疑惑动摇的。”
“对了，刚才延年哥哥说，你们的能力和祭奠者的香火与心念也有关系？”
“是啊，还和守护范围内的人、事、物有关系。在这里，我们确实有点落伍，还好今天遇到了你。多给我们讲讲外面的事吧，讲讲现在的年青人的日常生活。”
“好啊。那就讲讲我每天都在干些什么吧。”女孩热切地向两位哥哥介绍自己的日常生活，向他们展示手机上各种常用app的功能和内容。一时忘形，想要掩住微博热搜已经来不及了。
女孩不安地看向两位哥哥，怕在他们的脸上看到失望。
“妹子，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紧张？我们很不好相处吗？”世炎有点纳闷，“以前同志们都觉得我俩挺容易交流的呀。”
“在我心里，你们不是一般的兄长、朋友，是需要仰望，会觉得敬畏的人。”
“哪儿有这么严重？我们都是普通人，个人崇拜要不得。”延年摇摇头。
“我怕你们看到现在这些无聊的、甚至负面的热搜，会伤心难过，觉得自己当初的牺牲不值得。”
“怎么会呢？这样很好啊。虽然这样的行为并不值得认同，但是有这么多人能够把这么多时间和精力放在这么无聊的事情上，本身就说明了现在国泰民安，国家没有亡国之虞，人民不必为了生存苦苦挣扎。”
“那么，现在的中国就是你们曾经向往的理想国度吗？”
“我们向往的理想国度是完美的，但是完美只能存在于想象之中。现在的中国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但是她在向着我们理想的方向前进，这就够了。放心吧妹子，我们是经历过腥风血雨的人，没有那么脆弱，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击到的。”
“妹子，今天从你这里长了这么多见识，哥哥谢谢你，也谢谢你给我们精心准备的祭品，太合心意了。现在天色不早了，陵园快要闭园了，你快回去吧。下次有机会再聊。”
“下次，是什么时候？”
“你再来这里看我们，或是我们的能力范围大到能管到你所在的地区的时候，就是下次再见的时候了。”
“好，我一有时间就再来。也会让更多的人了解你们，让更多的人用他们的心念为你们助力，让你们早日成为权限更大的土地哥哥，继续庇佑我们的祖国和人民。”
“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清明节的邂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