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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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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三日,秦阑都去与她相会。后二日,我并未亲自跟踪,而是使了人细细报来。出乎意料,他们居然谈到了我。秦阑并未中伤与我,那雨儿也毫不介意我是正室。或许真是自己过于特别,在其余女子看来皆是正常的三妻四妾,我是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到了第四日,秦阑照常出门后,府里收到一封请柬。那柬是刘妈递来的,未经门房。里面只有短短一句“今日午时,烟雨楼,请姐姐务必赏光。”字迹娟秀,该是好好习过的,落款徐雨蔷。我暗笑,“姐姐”?她以为自己已入了门不成?
好,我便去会她一会。
情敌相见,自是不能在气势上输人。我吩咐刘妈留在府里,又点了几个护院随行。生意做得大了,护院总是少不了的,暗中笼络的几个亲信,终于有了派的上用的时候。
临行,思付片刻,还是藏了把匕首在袖底。
徐雨蔷真的孤身在烟雨楼等我,我也只身入内。这该是她第一次见我,我未施浓妆,衣衫轻简,一身只有正室才能穿着的大红。
眼见她怔在原地,便仔细打量她的脸,跟踪时只是窥得大概罢了。肤如白玉眉如柳,唇红齿白,分明是一张讨喜的脸,倒也入得我的眼。最吸引人的,是这未经世事的青涩气。那是我早已失去的。
等她回过神来,赶忙迎我坐下。我落座不语,直视她的眼,看得她的头愈发的低,最后,竟是“咚”地跪到地上。
她央我许她留在秦阑身边,向天发誓会敬我如姐姐,只要秦阑的些许关心便好。她说秦阑不曾嫌我十年无所出,但若我不能生育,她愿为秦阑留下子嗣。她愿意永远当个侧室,哪怕是侍妾也可。
我突然笑开。我不生育自是有我的原因,但这哪能在交涉中提起?不怕我恼她日后诞下子嗣来威胁我的地位?到底是个孩子。
她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我,眼里蒙了层水雾,倒是愈来愈衬她的名字,细雨白蔷的。到了这个时候,决定也已经完成。我握紧手中的匕首,俯下身去,扶她起来。
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秦阑知道你来找我吗?”我问。
她重重的摇摇头,又求我别将此事说与他,这是瞒着他偷偷做出的决定。她不说我也明白,以秦阑的性子,那做得出如此愚蠢的动作来。
“把府上的地址留下,我过几天给你答复。”说完便离开。
准备就绪。
一早派人给她送了信,保险起见,信上的字迹都并非是我的。
我坐在小屋中等待。这地方极隐秘,派了刘妈去接她。我不打算让什么人握住我的把柄,当然,死人可以。
屋里点了熏香,馥郁甜美的香气。优雅的沏了壶茶。就快到了。
同样是午时,她依约前来。表情从进了门起就是战战兢兢的,生怕我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神色冰冷的示意她坐下,用茶。礼数总是要尽的。
看她小心翼翼地饮下一盏,这才开了口,“你说,只要能留在他身边便什么都做?”
她立刻用力的点头。
“那好”,我道,“那,你便去死吧。”我淡淡看她瞪圆了眼睛,有很快闭上,倒下了。
撇到刘妈的神色不安,不禁开口,“只是晕倒罢了。话说回来,刘妈,你跟我几年了?”
“回夫人,已经15年了”她倒也聪明,立刻接上一句,“夫人放心,这件事万不会对别人说起,尤其是老爷。”
“很好”,我点头,“回去吧,明日到账房上领一笔银子,回乡养老。”
她连连点头称是地退出去,快到门口时,颤了步子,直直的摔在地上。不错,到底是上好的香料,名为彼岸,杀人于无形。
“现在”,我注视桌子那头的美丽女子,“娘,我不会做得比你差的。”
记忆中的小时候,是美好的,爹娘皆对我极尽宠爱,我的请求,莫不答应的。
娘生得极美,怕是玉环再生也比不了的闭月羞花。爹是知府,却只娶了娘一个,三十五岁的娘,岁月丝毫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娘依然巧笑倩兮,倾国倾城。我的名字便是娘取得。私底下以为,那该是娘的名字。
发现娘青春常驻的秘密,完全是个巧合。
娘偶尔会独自出门散心,一去就是一整天,爹倒也放得下心。那年我才十二,一次,娘出门时,觉得无趣,便偷溜出府跟上了。娘行色匆匆,蒙着面纱,在人群中不怎么注目,好几次差点跟丢。娘一直走到城郊,我累得快要放弃时才停下,进了一间普通的屋子。
我只当玩笑结束,大大方方走进屋子找娘,然后讶然发现,屋内空无一人。
暗室,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四处翻找,终于在转动一个拿不起的盒子后,开了暗门。穿过漆黑的走廊,尽头是一个房间,从透着光的门缝看过去,娘在洗澡,水是鲜红的,有好闻的腥味。
是血。
我捂住嘴继续看下去,浴桶边有一个赤裸的少女,看来,那血就是这样来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娘的美丽需要多大的代价。
悄悄退出去,却惊觉身后,一个少年正向外跑去。本能的想要阻止他,顺手抓起一个花瓶便向他的后脑勺砸去。少年应声而倒。娘似乎被惊动了,我飞速的逃回了府里,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回到房间,这才吐了出来。
那天娘回来得很晚,脸色苍白,早早的歇下了。
几天后再去查看,那间小屋已经被烧毁。
这件事本该就此结束,如果可以,真希望是结束了、
直到我十三岁,整整一年娘都称病不曾出门,我的身体却有了惊人的变化,愈发的成熟美丽起来,与娘如出一辙。不,我更美,散发青春逼人的气息。
接下来,是噩梦般的现实。娘对我露出的狠毒表情,刺过来的匕首,和我绝望的放抗。结果,是我杀了娘。
十三岁那年,我杀了娘。
将刀刺入徐雨蔷的身体,从指间传来阵阵的颤栗。将她的血放入浴桶。娘,我们太过相像,同样怕老,同样杀戮,同样不甘有人超越自己的美貌。我不生育,便是怕有朝一日,会亲手杀掉自己的孩子。
背后忽然传来声响,那人却是,秦阑。
他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笑,道“牡丹,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过了十一年,这一天还是到了。”
我无法反应,满心只剩下那声“牡丹”,此时此刻,他依然叫我牡丹。
“你可知,初见时,我便认出了你的容貌,那是杀害我姐姐的脸。
我看到那个女人用我姐姐的血洗澡,正要去报官却被人从背后偷袭,醒来的时候小屋已被烧成了灰,无人相信我所说的事实!
那是我唯一相依为命的姐姐啊!我发誓为她报仇,但不知仇人身份,直到你出现。”他的眼神迷茫,似乎穿透了我的身体,望向远方,“你长得和你娘一摸一样。”
原来,那天他眼里闪过的,并非惊艳,而是仇恨。
他步步逼近,脸上,是绝望的表情。我想起十三岁那年,当时我的表情,就该像秦阑现在一般吧。只是,这十一年来,他是用怎样的心情对着仇人的女儿微笑?
并不躲避,该来的,迟早会来。我笑起来,努力的盛放着我的美丽。在他与我一步之遥时,猝然倒地。
袖中的匕首总算是有用的。我不愿,两次被最爱的人杀害。
疼痛从胸口扩散开,意识逐渐的模糊了,隐约感到自己被拥入一个怀抱,“为什么呢,十年了,我待你不够好吗?我不在乎你美不美,只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啊...如果这次你没有中我设下的局该多好,我们一起老,一起渡过剩下的几十年,一起看牡丹花开花落,我会告诉你,你比牡丹更美...”
对不起,秦阑,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失去你的爱。吸入了这么多的彼岸香料,很快你就可以来陪我,生则同床死同穴,我们还是在一起。
想最后再看一次秦阑的脸,却怎么也睁不开双眼。身体好像在下坠,一直坠到浓稠的混沌里。就这样睡去。
时值春暮,是处残红零落。
洛阳牡丹天下无双,终究红不过百日。
昔日红颜一笑倾城,总也敌不过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