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暮繁花》waiting

1、第 1 章

　　若非亲眼所见，我是绝不相信秦阑会出轨的。
　　可惜，事实就在眼前，不容狡辩。他们在彩夕桥上，旁若无人的拥抱。我看着那个女孩，理所当然的霸占了我的位置，笑意盈盈，眼波明媚如春天的柳梢。那个二八年华的白衣女子，正拥着我的丈夫，秦阑。
　　身体依然失去知觉，无法动弹，若不是刘妈的抱怨声把我惊醒，不知还会呆上多久。
　　“夫人，我就说吧，那个狐狸精......”不想再听一次现实，我转身回府。刘妈是我陪嫁带来的老妈子，忠心耿耿。此次，便是她向我报告说秦阑在外偷腥，我不信，亲自出来查看，结果却是触目惊心。
　　心中一片混乱，步子却还是优雅的。刘妈知我不悦，便不再开口，默默跟在我身后。我走得极慢，一点点把心中纠结的情绪理清。秦阑出轨了，对象是那个白衣女子，而我，必须想出办法来阻止，捍卫我不容侵犯的爱情。

　　我名洛阳，姓洛，名阳。秦阑总爱叫我牡丹，“牡丹”、“牡丹”一声声的唤着，表情戏虐，令人喜不自禁。
　　回想十七岁那年我们初见。元宵佳节，华灯初上，好不容易央得爹爹许我出门，又甩开护卫，独自融进茫茫人海。
　　身边走过一些美或是不美的女子，皆与人成双成对，我却是轻纱遮面，形单影只，不禁有些羡慕。直到，他行至我面前，道“姑娘若是无人相伴，可否容我同行？”本该觉得轻佻的句子，配上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充斥着魅惑的味道。
　　“好。”
　　我生于官宦世家，从小有先生教我习字念书，长大了更是喜爱到爹爹的书房中去，由此博览群书。可他的学识过人，更甚于我，难以想象他是个商人。
　　是，秦阑，有名的少年从商，短短三年变成大富的男子。这个名字，我早已听说。
　　夜渐深，街上的萧瑟之意渐浓，他送我回府，别时问我的闺名。许是那晚的月色太美，迷了他的眼，醉了我的心，我大胆的扯下面纱，道“我名洛阳。”
　　他的眼中闪过惊艳的神色。是，我很美，我十三那年便知道了自己有多美，彻底的知道了。
　　故意不去理会，走进因我的走失而乱走一团的府邸。爹只娶了娘一个，也只有我这个女儿而已，自是疼到骨子里的。身后隐约传来他的声音，“洛阳牡丹好，哪堪比，红颜回眸一笑。”我笑了，却不回眸。
　　年方二九，我嫁于他。
　　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爹爹给了甚丰的嫁妆。成亲那天，我看到不少女子羡慕或嫉妒的眼神，以及多少风流公子的心碎黯然。
　　娘，若是你看到这一刻，会为我高兴吗？
　　婚后，他待我极好，总是温柔的笑，从不流连烟花，也不提纳妾、
　　说来奇怪，在这个完全父系的时代里，我却是丝毫容不得与人分享一个丈夫的。更何况，有谁能比得上我的美貌？
　　他叫我牡丹，洛阳牡丹天下绝，我自付有比牡丹更甚的娇艳倾城。

　　回秦府，我把自己关进房间，又吩咐刘妈不可声张，便让她退下。眼角瞥见她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句，“夫人，那个狐狸精要怎么处置？”
　　我不语，挥了手要她出去，她叹息了一声，照做了。
　　“狐狸精？”我冷笑。若是和她站在一起，只怕是我更接近狐狸，潋滟的一张脸，连青丝都透出魅惑来。她也美丽，却是清丽的，可惜，不及我便是了。而卧知道，秦阑喜爱最美的事物。我有赢的自信。
　　傍晚，秦阑回府。
　　我知道现在尚不能轻举妄动，便扮作什么都未发生一般。秦阑的笑容依旧温柔，言语间也是一如往常的体贴。认真的注视了这个男人的眼睛，却没有丝毫可疑的成分在里面。本想试探一番，最终作罢。
　　第二日清晨，我目送他出门。就在刚才，他还对我温颜软语，说今日有些大生意要晚归，下一刻，就直奔新欢处。
　　时至今日，我已不知，他的话里有几分真心。
　　慢条斯理的将自己变成为一个平凡妇人。跟踪的人是昨日便安排好了的。很快跑来报告说“老爷去了洗尘阁”。
　　我一惊，手上的钗子险些坠地。
　　洗尘阁，未婚时我与他常去的酒楼。我们坐在三楼的雅座，从窗口看街上人流涌动的热闹。那是我最喜欢的地方，现在竟然...不，不能分心，我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接下来，我要好好参观一下他们的相会。

　　雅座一般是要预订才得进的，但银子使得多了一样能行。我混入布菜的侍女中，当其他侍女出去时，悄悄引入偌大的屏风后。
　　终于，房里之余他们二人，还有我。
　　那女子依旧是一身白衣，他唤她“雨儿”。
　　“雨儿”、“雨儿”，他唤得深情无比，雨儿笑得灿烂，眼神朦胧婉转，如江南烟雨，果然是人如其名。他们自窗口向下探去，看外面尘世的喧嚣，一如我们当年。雨儿突然转回身来，轻衫水袖在阳光中划了道美好的弧，青春张扬。
　　我，怔在原地。
　　心慌意乱。
　　此刻才发现，她拥有比我的美貌更甚的武器。她年轻。
　　我嫁于秦阑已有十年，我美了十年，艳了十年，幸福了十年。如今，我已二十八。我不会再有下一个十年。
　　接下来他们所说的都不入我的耳，待我完全清醒过来，他们已然离开。
　　匆忙回到秦府，幸好，他尚未回来。我将自己关入房中，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冰凉。蜷成一团寻求些温暖，我暗自责怪自己太糊涂，竟在此时失了冷静。终于不再颤抖，却始终无法暖和起来。
　　这冷，来自心底。
　　我怕老。
　　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却是有心无力；美人迟暮，除了换得文人骚客的几声惋惜，还不是得惯听孤寡猿啼？
　　窗外晓梦迷蝶，春心啼鹃，屋内是风萧帘瑟，弦断无人听。
　　我不甘心，不甘心坐等秋意到，残红褪尽。偏偏，我是有能力阻止的。看向窗外，下了狠心。
　　娘，此刻，我才懂得你当时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