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Chapter 8 “这是在征 ...
-
1935年春,剑桥。
今年毕业的学生们正备战最后一场荣誉等级考试。若是这场考试挂科了,直接三年学习功亏一篑,拿不到学位就得走人。当然,只能拿证书而非学位的女性学生们的压力也不会因此变小。
莉泽和爱德华一下课就会去咖啡馆复习,先到的那个会先点上一杯喝的,等另一人下课过来。
这次是莉泽姗姗来迟,她在爱德华面前坐下,手里拿着几封刚取的信件。
爱德华抬头看了眼信封,最上面的一封是爱丁堡大学的来信,他手上的笔没停下:“怎么样?”
莉泽拆开信封快速看了眼,摇了摇头。
这是最后一间学校的回信。
爱德华几乎是扔地把笔放到桌上:“这不公平。我要有你的成绩,肯定可以留校继续学习。”
莉泽低头将信件这会儿信封里,喝了一口爱德华的咖啡,呼了一口气:“没关系。我可以找工作,精算师什么的。”
可是这个社会为女性预设的职位是文职是中学教师,所以她们不需要学位。而这些职位甚至没有想过会需要招收一个外国女性——深谙这些的爱德华抬头看向莉泽,欲言又止。
莉泽继续拆信,是来自德国领事馆的信。不是什么私人信件,是宣传单,上面写着「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想到这一两年德国高校或出走或逃亡的科学家们,莉泽不禁冷笑一声。
“怎么了?”
爱德华接过莉泽手上的宣传单,红色黑色的色块撞击而来,哥特字体比舒林体好读,但压迫感很强。
爱德华半开玩笑半问道:“这是在征兵?”
莉泽略带讥讽地一笑:“是在喊我回祖国。”
“咦……”爱德华赶紧把纸揉成一团,朝不远处的垃圾桶一掷。纸团不偏不倚飞了进去。
他轻轻拍了拍手,拿起笔来继续做题。
莉泽亦拿出书本,开始学习。
晚上,二人沿河朝纽纳姆学院走去,中间空着半个人的距离,各自低头不语有心事的样子。
就快要走过后院的时候,爱德华突然抬头看向莉泽道:“我们结婚吧。”
莉泽亦抬头看向他,夜色都遮不住她的目光清亮。
爱德华卡了下,断断续续地组织起语言:“留下吧……
“我们毕业就结婚。
“不是要给你压力,但……我想凭我们俩的智识和情趣,会是很好的伴侣。
“唉,我都在说什么呢。”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一番,“我是想说,自从我认识你以后眼里就再没有过别的女生。我认定你了……
“我是说……”
“好。”莉泽淡淡一个字,止住了他的长篇大论。她依旧看着他,目光深邃,神色平静。
“真的?”爱德华反应了几秒,后喜悦爬上眉梢,在夜里都能发光。
他忍不住将莉泽抱起来转了一圈,又很快放下。深夜随时会有巡逻的督查路过。
笑意亦染上了莉泽的眉眼:“你说的挺有道理的。”
爱德华笑了下。
二人穿过路灯的昏黄的光晕,继续朝学院走去,路上不时牵一下手又很快松开。
……
1944年9月,汉诺威。
二人结束“寒暄”,莉泽翻开记录文件,开始提问:“你上次说到参加法国空军训练,是什么时候的事?”
“1935年6月。”
莉泽挑眉,爱德华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
“听起来你还没毕业,就参军了?”
“额,是的。”让·莫罗一愣,“因为我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得去躲躲。”
他都忘了法国大学比英国多一年。
莉泽在「索邦大学」后加上「退学」两个字。
“你不问问我惹了谁嘛?”让·莫罗笑着问。
莉泽抬头,两道视线交织:“谁?”
“我文学课上认识的那个女生,她不自由。”像是想到什么,他自嘲地一笑,“我当时以为自己能带她走。”
莉泽眯眼,目光审视:“她是谁?”
“一个普通学生。”他停了下,又补充,“你们不会感兴趣的。”
“这个判断该由我来做。”
“你知道我不能说,莉泽。”他笑。
……
1935年6月,剑桥。
第二次荣誉等级考试结束,学生们等待成绩的同时,开始为离校做准备。爱德华零碎东西不少,莉泽已经陪他去了一次伦敦,送了一批暂时用不到的行李过去。
爱德华船队训练已完成交接,他头一次和莉泽一道在观众席看了一场May Bumps比赛。“才发现观众还挺炸耳的。”爱德华评。莉泽淡淡一笑。
最后一次学院舞会,二人跳了几支舞便躲去花园并排坐着,握着手靠在彼此肩上发呆闲聊。
“你们又躲在这儿。”厄尔文和他的女伴打断二人的安静时刻。
莉泽的头从爱德华肩上抬起。
“老了,跳不动了。”爱德华自嘲。
“我也是。”厄尔文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他的女伴略挑剔地看了一眼,转身走回舞厅。
厄尔文并不在意,转而看向二人:“你们毕业什么安排?”
“先去注册结婚。”爱德华答得很快,然后努了下嘴,“然后我爹大概会把我扔进部队里,交给他的一个部下。”
“恭喜啊。”厄尔文笑,“你什么带莉泽见的家长,我怎么不知道?”
“啊,还没来得及。我写信告诉他们的。”
厄尔文挑眉,后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莉泽:“那你呢?”
“可能去伦敦找工作。”莉泽停顿了一下,“或者留学校旁听高等数学,看看能不能发出论文。还没想好。”声音平静。
厄尔文皱了皱眉:“两次都一等的学生居然拿不到研究生奖学金,这太离谱了。”
爱德华捏了捏手心中莉泽的手,莉泽亦回握。
舞会尾声,一行人移步到康河撑篙等日出。船上,莉泽披着爱德华的西服,靠在他肩上,眼皮不住地往下搭。
“睡吧。出来了我叫你。”爱德华揽着她肩的手轻轻拍了拍。
莉泽蹭着他肩膀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晨曦余晖中,二人牵手往纽纳姆走。可能是困得,莉泽走地摇摇摆摆,差点踩到爱德华的脚。爱德华干脆换一只手牵着她,好将她揽到怀中。
路不长,不足以让莉泽睡着。他轻轻晃了一下走路都能闭眼的人:“到了。”
莉泽挤了下眼后睁开,抬头亲到了爱德华的下巴。爱德华低头,碰了下她的唇。
莉泽一步轻一步重地从他怀里走开,抓紧披在身上的西装,倒着向学院走了几步:“早安。”
“早安,一会儿见。”
爱德华看着她走进学院,后转身离开。
回到圣约翰,爱德华收到一封父亲昨天发来的电报,说会今天中午会有下属来接他,让他收拾好行李。
爱德华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时间不多了,后提笔给莉泽写了一封信扔进了校内信件系统。
上面写着:「我爸喊我回去一次,过几天就回,会赶在毕业典礼前。E. 」
正午,父亲的副官准时来到圣约翰学院门口。他接过爱德华手中的行李,两人上车出发。
驶出城镇,窗外的田野被无限拉长,通宵未眠的疲倦袭上爱德华。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陌生的景色一点不像是回家的路。
“我们这是去哪儿?”他问。
副官通过反光镜向后看了一眼:“克兰威尔空军训练基地。”
爱德华沉默了一会儿后试探询问:“为什么是空军?”
哥哥去世后,他以为父亲不会再送自己上天空。
“空军才是未来。德国人都承认在偷偷发展了。”副官又向反光镜瞥了一眼,“而且少将不觉得你能在海军的传统体制下混出头。”
爱德华不再说什么,侧过头看向窗外。
到了基地,副官与执勤军官交谈并出示了一些文件,手续很快办完。
“去报道吧。我的任务完成了。”
爱德华同他点了点头。副官致礼离开。
接下来是一连串检查,体能、视力、登记。他跟着指示一个一个走过去,像在被人牵着走。
等被安顿到宿舍,他才有些回过神来。他拦住一个早他几天到的同期:“这里怎么给外面寄信?”
同期一愣:“你不知道这是封闭训练?”
见爱德华面色不好,他又安慰道:“半个月可以往家里寄一次。你刚错过这次,下一次要月末了。”
“好,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发虚。
……
1944年9月,汉诺威,审讯室。
空袭的飞机在上方盘旋,警报声伴着轰炸声不绝于耳。
头顶的灯光不时被随着轰炸声震动闪烁。
问询被打断,二人沉默对视。
莉泽面无表情,爱德华渐渐不确定,她的注意力是否还停留在这个空间。
时间被轰鸣声拉长。
她安静地像是根本听不见此刻的声响。他只是看着她。
轰炸声渐渐变得稀疏,后散去。警报过了几分钟后解除。
莉泽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
“听起来你们情况不怎么好。”爱德华道。
莉泽微微抬头:“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莫罗先生。”
“我肋骨断了两根,没养好就被拉过来了。”让·莫罗撇了下嘴,“资源还真紧张。”
莉泽并不回复,低头记录着什么——
让·莫罗第三次审讯摘要
1935年6月,自索邦大学退学。
后进入萨隆-德普罗旺斯空军学校,进行飞行训练,为期十个月。
毕业后加入法国空军。
莉泽合上笔盖,没再看爱德华一眼,起身离开审讯室。
走出工厂,空气中弥漫着轰炸过后的焦味。莉泽捂住口鼻,快步走回办公室。
“怎么样?”格蕾塔关心道,“听说那个战俘很难缠?”
“还好。”莉泽顿了下,“就是讲得比较散。”
格蕾塔笑了一下:“又来了几份文件,我放你桌上了。我先去茶水间。”
“好,谢谢。”
莉泽回到工位,扫了眼新来的文件的编码,便知道是来自情报部的两份二级翻译校对。
她拿出一张空白的纸,画了三个坐标系,给自己出了一道立体数独。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才翻开那份翻译校对的文件。
盟军观察到,东线的三号战俘营近期深夜频繁有物资外运,具体内容不明。
因通讯中英语与法语混用,被送来校对。
估计是和英军协作的自由法军,这几年并不少见。
莉泽看着那几行字,停了一下。
她想起前几天处理的一份物资清单,数字始终对不上。
战俘营又有什么额外物资可以外运呢?——如果偷偷往外运人减负的话,倒是可以解释。
她将文件合上,翻开下一份文件——是思乡的盟军在说家乡的俚语。
她看了几行。又将刚才道文件拿回到面前,打开。
莉泽将文件收起,准备离开。
“核对完了?”回来的格蕾塔问。
“嗯,我去文件归档,一会儿直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