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颜赋》百里姑娘

3、第 3 章 老和尚晃了

　　老和尚晃了晃脑袋，把那些思绪暂且放下。“贫僧还是先带谢施主去洗漱一翻吧。”
　　寺庙的客房简洁朴素，烟雾缭绕，谢华颜整个人泡在浴桶中，才觉得自己身体暖了过来。
　　整个人放松了下来，脑子也清楚了许多，却也更加迷茫。
　　该去哪里？该做什么？该以何种姿态活着？所有的一切，她都想不出一个结果。
　　她在现代经历了虽短暂却又着实漫长的一生，从蹒跚学步的童年，风华正茂的少年，到年轻有为的青年。
　　她也有过为不想上学而苦恼的青涩时光，那些年翘课和小伙伴去网吧打游戏的日子还历历在目。
　　二十五年，她的人生一帆风顺，事事如意，偶有小烦恼为太过顺心的日子增添一些小波澜。
　　那些作为前朝公主颠沛流离的日子即便想起，于她而言已是前世的事情。那些前尘往事她已经不想再去计较，那些恩怨爱恨在她那安然幸福的二十五年面前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她苦笑，半张脸埋入水中。
　　老天竟如此做弄她，好不容易逝去的人生还要再把她扔回来继续承受，甚至牺牲她难得拥有的安宁生活。

　　“百里施主每月月圆之日前来，在寺门外等待一日，三年来从未间断。”
　　无心和尚的话回荡在她耳边。
　　他此刻，也正在这寺院外吗？
　　换上衣服，谢华颜熟练的摸进了寺院内最高的地方。
　　九真寺的藏书阁位于寺庙西北位置，临近正门，藏书阁为九真寺最高的建筑物，顶端有一处小阁楼，是谢华颜童年最爱呆的地方。此处可观大片九华山景象，在这儿可以看到寺门外。
　　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开了寺门，又是如此三年如一日的景象。那人在寺外不远处，白衣墨发，立如芝兰玉树，姿容似雪，美如冠玉，清雅出尘。
　　他仍是在等待，不声不响，一动不动，立在这雪色间，似与天地容为一体，默默的看着寺院的方向。
　　祈祷有一日，院门打开，从里面出来的，是他放在心上的姑娘。她会笑嘻嘻的从门内走出来，轻盈欢快的扑入他的怀中对他讲“百里君辞，我回来啦。”笑容明媚，是他过去二十七年人生中的唯一的温暖。
　　可漆红色的大门打开，从里面出来的，仍是一身袈裟的老和尚。
　　他的目光又暗淡下来，归于平静，如那深井里的死水般死寂。
　　“就和往常一样回复他的，我并未醒来。”谢施主的嘱咐回荡在耳畔。
　　老和尚叹了口气，上前施礼“阿弥陀佛，百里施主。”
　　“无心大师。”他淡淡回一礼。
　　他的声音清冷如玉，与这山间白雪甚是相配。
　　世人谈起南渊太子百里君辞，总是免不了赞扬一句“人如天上月，声似云中歌”
　　“……”无心看着男子的样子，张了张口，那句话，实在说不出来。唯恐面前早已千疮百孔的男子，又伤了心。
　　“她……仍是未醒么。”
　　不是疑问的语气，每次期待过后总是唯余失望，他早已习惯。
　　无心未曾开口，叹了口气，缓缓摇头。
　　长时间的沉默。
　　无心也不再开口。
　　他每个月圆之日总会来此，寺门外等待一日，从日升到夜幕。
　　从不踏进寺门，也不见她，就在此等待着。
　　无心知晓，他不敢去见她毫无生机的样子。
　　百里君辞再不言语，仍是一动未动的盯着寺门，像是一座望妻石一样。
　　良久，无心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寺里，关上了那扇门。

　　谢华颜躲在阁楼里，远远的看着那道身影，心里一阵阵的刺痛。
　　风拂过，他发轻动，霁月清风，眉目如画，仍是初见的模样。
　　只是……好似又瘦了一些……
　　面色也略显苍白。
　　是生病了么？
　　谢华颜揪着胸口的衣襟，只觉得胸闷闷的，莫名烦躁。

　　十五岁的谢华颜还是个满世界乱窜的皮猴子，一套轻功独步天下，没人能抓得住她。
　　吃吃美食，逛逛青楼，偶尔调戏一下小哥哥，没事儿赌坊扫荡一圈，满天下行走，整一个女纨绔。

　　东岳国上京城春月楼
　　一大一小两人围着一本书叽叽喳喳半天，画像上男子头戴紫金冠，脸如雕刻般五官精致和棱角分明，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闪着凛然的英锐之气。
　　“这是谁？”谢华颜盯着这页不动了。
　　身旁的人瞅了一眼，不屑的撇撇嘴“东岳的少年皇帝，楚修寒，长得我看还不如我好看呢，真不知他这个第一名是怎么来的。”
　　“奥，是个皇帝。”
　　谢华颜看着图上的美男子，眼睛眨都不眨。
　　云轻鸿气岔，不愤的伸手捂她的眼“你看什么看！他能有我好看吗？！”
　　谢华颜扒开他白嫩的爪子，面前人用美男子三字形容一点也不为过，身型修长，偏瘦，皮肤很白，面如桃花，一双桃花眼眼尾微红，目若秋波。
　　尤其是那双唇，像涂了胭脂般红润，紫衣更是衬的他貌美如花。
　　是很美啊，超越性别的美。换了女装应该会比她还好看，谢华颜想。
　　“你长的太娘里娘气了，一点男子气概也没有。”她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云轻鸿气的眼睛似要喷出火来“你说谁娘？！你居然敢说本少主娘！！？本少主可是个最有男子气概的纯爷们！！！”
　　他急急忙忙的把书翻后两页，指着上边的自己的画像狡辩道“这画师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把本少主画的那么丑，这才排到了第三！但凡他能画出本少主的一半美貌，本少主也能把这皇帝崽子给压下去！！！”
　　谢华颜做作的捂嘴讶异“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人认为自己得不了第一是画师的错吧。”
　　“你你你你！谢小颜！”云轻鸿指着她鼻子的手气的发抖。
　　谢华颜不搭理他，又把桌上的画册翻到了楚修寒那一页。
　　一个皇帝，年纪又轻，容貌都能在风月美人榜上得第一名，怪不得能是天元大陆所有女子的理想夫婿。
　　图鉴上都这样好看了，那他真人该多好看啊。
　　谢华颜拖着下巴，心里的某些想法蠢蠢欲动。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云轻鸿自动把机会送到了她面前。
　　他气呼呼的抱着胳膊说“这样，晚上我们就去夜探东岳皇宫！我就让你看看这个崽儿到底能不能比得上本少主的一根头发丝美！！！”

　　是夜
　　两个黑衣人鬼鬼祟祟的趁着守卫换班时间悄悄摸进了皇宫。
　　皇宫戒备森严，但对于二人这样的轻功高手来说，在皇宫里行动自如不是什么难事，二人很快摸到了御书房的位置。
　　御书房窗外不远处有一棵大树，枝繁叶茂的正好遮住二人的身型。
　　房内少年皇帝身着明黄龙袍，在案牍前认真批阅着奏折。
　　管事太监立在一旁，正犯困的偷偷打着盹。
　　“怎么样？还是本少主好看吧。”
　　“你放屁！还是他好看！”
　　“你这小丫头！眼睛被屎糊住了不成！”
　　“滚蛋！你脑袋被屎糊住了！”
　　“谢小颜！”
　　“云小红！闭嘴！别打扰我看美人儿！”
　　两人刻意压低嗓音叽叽喳喳起来，不小心声音越来越大，终是惊动了屋内的人。
　　“谁？？！！”少年听到声响警觉的抬头。
　　管事太监吓得瞬间清醒，扯着公鸭一般的嗓子叫喊起来“有刺客！有刺客！快来人护驾呀！”
　　外面瞬间喧闹起来，禁卫军队瞬间朝着这边逼近。
　　谢华颜心脏猛一跳，条件反射般地一脚把云轻鸿踹下了树，足尖一点，运起轻功朝着灯火最少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