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于我》烟下森南

4、第 4 章

　　“两年没见，你瘦了不少”，许含光觉得迟亮比网上的视频里看起来还要更瘦一些，“怎么，派出所的食堂没禁毒大队的好吃吗？”
　　迟亮回过神来，笑了笑，“是啊，我挑食，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含光把擦完头发的毛巾搭在肩上，“你刚进家门的时候……”
　　“喊了你的名字？”迟亮笑了笑，“习惯了，喊了两年，今天终于得到回应了。”
　　“对不起啊”，许含光低下头。
　　“吃饭了吗？”迟亮并没有回应这个道歉，“我给你煮螺蛳粉吧。”
　　没等到回答，迟亮就转身进了厨房。
　　许含光有些疑惑。迟亮以前最讨厌螺蛳粉的味道。还在警校的时候，两人上什么课都坐在一起。一天中午许含光吃了螺蛳粉，身上螺蛳粉的味道久久散不去。整个下午的课，迟亮宁愿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也拒绝和他坐在一起。后来搬进这套房子里，更是不允许许含光在家里煮螺蛳粉。
　　许含光跟着进了厨房，看见迟亮从角落里的整理箱中翻出来一袋螺蛳粉，扔到流理台上，又架锅烧水。
　　许含光拿起袋子看了看外包装上印的生产日期，竟然还挺新，是两个月前的，“你在家囤了螺蛳粉？你不是不吃吗？”
　　迟亮没有回答，从他手里拿过袋子撕开，把里面各种各样的料包倒出来，等水开了把粉下了进去。
　　“我洗几根青菜吧”，气氛有些尴尬，许含光走到冰箱前，打开，取出一眼看到的一小袋上海青。下一秒袋子就被迟亮抢了去，“我来吧。这是在菜市场买的，泥沙多，你洗不干净。”
　　许含光只好站在距离迟亮两步的距离，盯着他把青菜扔进水池里，又打开水龙头仔细洗着的背影。迟亮大概还是把自己当成以前那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小懒虫，许含光想，但其实这两年自己已经学会也习惯做很多事了。
　　笋包下进去之后，许含光就在一旁偷偷观察着迟亮的表情，确定了迟亮仍像以前一样受不了螺蛳粉的味道。终于煮好了，迟亮捧着碗出了厨房，放在客厅的小茶几上，许含光跟在他身后。
　　“你慢慢吃，我去洗澡”，说完，迟亮伸手把搭在许含光肩膀上的毛巾扯下来，进了卫生间。
　　茶几旁的地毯换了新的，是深蓝色的。许含光盘腿坐在地毯上，把碗拉到自己面前，夹起一筷子螺蛳粉吹了吹。不知道这里以前铺的那块鹅黄色的地毯哪里去了，不过现在这块确实更耐脏一些。
　　卫生间在卧室里。卧室的门半开着，洗完澡，迟亮直接到床上躺了下来。直到许含光端起碗喝完最后一口汤，迟亮才出来，“碗放下吧，我洗。”
　　说完，迟亮伸手去拿碗，许含光捧着碗的手却不松，迟亮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他。
　　“我洗”，许含光说，“何必这么客气呢，我又不是客人，对吧？”
　　迟亮愣了几秒钟，收回了手。
　　许含光洗了碗，又把厨房的台面收拾干净，走到卧室门口，“今晚我睡沙发吧，身上有螺蛳粉的味儿，你不喜欢。”
　　“别睡沙发”，迟亮说，“我不介意，你又不是客人。”
　　许含光去卫生间刷完牙出来，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迟亮靠在床头刷微博，穿着一件长袖睡衣。以前两人一起睡觉都习惯不穿上衣，不过根据现在的情形，许含光只好也不脱上半身的T恤了，背对着他躺好，闭上眼睛。两人虽然在同一张床上，盖着一床被子，但彼此的身体没有一丁点的接触。
　　“你要睡了吗？”迟亮轻声问。
　　“你再看一会儿吧”，许含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开着灯我也能睡着。”
　　迟亮还是把灯关掉了。许含光睁开眼，屋里一片漆黑，看不到手机屏幕发出的光。看来迟亮也没再玩手机了。
　　许含光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迟亮虽然朋友不少，但和他们相处的时候迟亮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拘谨，尽管这点拘谨通常都被隐藏得很好，但只有迟亮自己知道这样的相处并不让他觉得舒服。
　　最初认识许含光的时候也是如此，许含光用了半年的时间才算和迟亮真正地熟悉起来。迟亮基本不会拒绝别人的要求，只对许含光的要求拒绝得最果断，虽然大多时候都是逗他玩儿或者赌气；迟亮总是会尽心尽力为朋友做所有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很少求别人什么事，只有对许含光，会指使他帮自己取快递、买东西、洗碗……
　　许含光对此却十分珍惜，他觉得这才意味着迟亮对自己和对其他朋友是不一样的，这样才算真正走进了迟亮的心里。至少迟亮和自己相处的时候是舒服自在的，不用顾虑太多。
　　可是两年的时光像在两人之间劈出了一道裂谷。现在的迟亮拘谨、客气、友善、小心翼翼，像对待所有人一样，而收起了之前只展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模样。
　　整个晚上，许含光都处于一个似睡非睡的状态。一直闭着眼睛，没有动，甚至连一个翻身也没有。中间也许有一两个小时是睡着的，但大部分时间都清醒着。仔细听了听迟亮的呼吸声，就知道他也差不多是一夜没睡。
　　估摸着天快亮的时候，许含光睡着了一会儿，但很快就被迟亮的闹钟吵醒了。他翻了个身，看见迟亮正拿手机回微信消息，脸上并没有睡意，应该是醒了很久或者根本没睡。
　　“不好意思，闹钟吵到你了”，迟亮说。
　　“我以为还很早”，许含光又转头望向窗户的方向，“你换窗帘了？”
　　迟亮掀开被子下床，走过去拉开窗帘，阳光潮水一般涌了进来，霎时间吞没了卧室里每一个角落的黑暗。迟亮回头朝许含光笑，“新窗帘遮光能力还不错吧？”
　　许含光点点头，又看着迟亮走进客厅，把那里落地窗的窗帘也拉开。许含光这才发现，之前那条轻薄的、灯光可以透出去的白窗帘，后面比以前多了一道遮光的窗帘，只有睡觉时才被拉上。
　　迟亮回到卧室，从衣柜里扒拉出来衣服和裤子，犹豫了一会儿，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许含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原来现在迟亮连在自己面前换衣服都有所顾忌了。
　　没一会儿，卫生间里又传来洗漱的声音。许含光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地，不知不觉地回忆起了两年前，两人一起呆在家里的最后一个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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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那天晚上有行动，所以不用早起去单位，两人一直睡到将近中午。
　　许含光正捧着iPad坐在马桶上，迟亮揉着眼睛进卫生间。
　　“不是跟你说了别揉眼睛吗？”之前迟亮的近视矫正手术是许含光陪他去做的，那之后他就一直监督着迟亮的用眼卫生。
　　“哦”，迟亮把手放下，用力眨巴了几下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又迷迷糊糊地挤牙膏，刷了两下，转过头看许含光，“你在看什么？”
　　“村子的地图”，许含光说，“还有今晚的行动计划。”
　　“你也太拼了，小光”，迟亮嘴里含着泡沫，“这次行动李队都琢磨了有小半年了，肯定会万无一失的，我们按照命令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好。”
　　卫生间很小，许含光坐在马桶上伸腿就可以踢到洗手池边刷牙的迟亮，“有没有点追求？总有一天咱们是要独当一面的，到时候你还指望别人给你制定行动计划吗？”
　　“指望你也不行吗？”迟亮漱掉嘴里的泡沫，“到时候你制定好计划，我负责执行，顺便保护你。”
　　“我保护你还差不多”，许含光撇撇嘴。
　　“快擦了屁股去吃饭”，迟亮扯过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我熬了八宝粥，还蒸了几块紫薯。”
　　许含光一脸疑惑，“你不是也刚起吗，什么时候熬的粥？”
　　“米和豆子昨晚都准备好了，早上焖高压锅里的”，迟亮有些得意。
　　许含光皱眉，“不用这么麻烦的，队里又不是没食堂。”
　　“队里还有宿舍呢，你干嘛要跟我租房住啊？”迟亮说。
　　“那以后我们去超市买点面包牛奶囤冰箱里好了”，许含光说，“之后肯定会越来越忙的，哪有时间天天熬粥？”
　　迟亮不服，“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啊，就算你对生活质量的没有追求，我还是有的呀。”
　　吃完饭，许含光利落地刷碗、擦流理台，出了厨房看见迟亮刚用电热水壶烧了开水，正往两人的保温杯里倒。
　　“别在我杯子里放菊花”，许含光抓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穿上。
　　“胖大海呢？”迟亮抬头问。
　　许含光翻了个白眼，“也不要。”
　　“不懂养生”，迟亮在自己的杯子里加了菊花和胖大海，又盖好杯盖，把其中一个杯子递给许含光，然后去门边穿鞋。
　　许含光回头，看到客厅的落地窗还开着，风把白色的窗帘吹得上下翻飞，“亮儿，我去把窗户关上吧。”
　　“快穿鞋吧”，迟亮把许含光的鞋扔到他面前，打开了门，“这都中午了，没几个小时就又回来了，开着通通风吧。”
　　许含光穿好鞋，出门，迟亮掏出钥匙把门反锁上。
　　看着关上的大门，许含光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压低声音问，“亮儿，你说我们这次行动会成功吗？”
　　迟亮一脸莫名其妙，“肯定的啊。而且就算这次不成功，还可以策划下次啊，早晚能逮到他们的。”
　　迟亮下了几节台阶，回头发现许含光还是站在门口，于是问，“小光，你到底怎么了？”
　　许含光回过神，也跟着下了楼梯，“没什么，就是第一次参加这么重要的行动，有点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迟亮笑了，一把揽过许含光的肩膀，小声地说，“咱们就负责望个风，能有什么危险？抓毒贩那是李队和邱豪他们的事。”
　　“好了，不说了”，许含光说，“公共场合，不讨论工作相关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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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许含光被拍了一下，惊醒了，心跳得很快，睁眼看见迟亮正站在床前，于是心情更加烦躁了。
　　“我去上班了，跟你说一声”，迟亮似乎没想到自己只是轻轻拍了两下却吓到了许含光，有些不知所措，“冰箱里有吐司和牛奶。我前不久刚买了面包机和三明治机，你可以试试。牛奶一定要放在微波炉里热一下再喝，柜子里还有咖啡和高乐高。”
　　许含光点点头。
　　“这几天所里有扫毒任务，我晚上也得值班”，迟亮小心翼翼地说，“所以，这几天晚上住所里的宿舍，就不回来了。”
　　“好”，许含光倒是回答得很果断，“注意休息，别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