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山雨欲来风满楼(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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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间，一道暗影横空掠过，许慧只觉手上一麻，瞬间剑刃偏移了方向。
也许众人并不知晓那是何物，可站在风君玉身边的姬嫣却明了，因为他手中一直把玩着的枯木叶早已消失不见。
“你知道？”
姬嫣讶然侧过头，只见风君玉黑不见底的眸子仿若一个漩涡要将人完全地吸进去，深不可测。
“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转头瞧着她吃惊的表情风君玉轻笑，抬起勾起的食指习惯性地刮了刮她的鼻梁。
这动作一做出，两人均是一僵。
姬嫣黑眸中的黑珍珠猛然颤了一下，这分明是两人年少时的小动作，可惜，如今再也承担不起……她不由紧蹙黛眉，闪开了。
过了好半天，风君玉仿佛才回过神来，他优雅地收回手，唇畔的浅笑依旧无尘无波，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冷风袭面而来，夜自寒本能地退后一步。只听嘶的一声，他身形一转低头看去，却是衣袍被斩断一截。
他忽地觉得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断了。
衣袍素被天朝人士所看重，某种意义上说，袍断意味着两人情谊的一个结束，也是彼此最后关系的牵绊，是以自古以来，割袍断义之事不胜枚举。
衣断否？情断否？
许慧手上长剑一偏，已心知不好，她不由恼怒地看着这莫名袭来的利器，可看清时，她的眼睛顿时因过度惊讶而瞪得大大的。
那赫然正是一片落叶！
抽气声此起彼伏，众人也是满脸愕然，紧接着一阵骚动。这该是何等高超的功夫啊！置敌于无形，自然万物均可为其刃，顺手拈来皆成利器，恐怕在场诸人能亮出这么一手的连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秋风拂过面颊，夜自寒觉得自己苍老了很多，他仰天叹息，这可是天意？
往事一幕幕从眼前划过，她有着心中的执着，他有着必须担负的责任，究竟谁是对，谁又是错？
罢了！
既然已经落到了今日的田地，就该想到那早已知晓的结局！
视线从那半截袍袖上缓缓上移，夜自寒眸中寒光大射，一字一句断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衣襟断，情亦断！
多么熟悉的感觉啊，纵然是在不同的人身上展现，然终究是殊途同归！姬嫣敛眸轻笑，四年前，也是同样的晴空万里，天气好的让人迷醉。
那时樱花正在盛开，晶莹娇嫩的花瓣纷飞如雪，细细碎碎地铺了一地，更衬得树下的少年清俊淡雅，飘逸出尘。
只听他轻轻叹息：“真的只能这样了？”
“你可愿一生只有我一人？”
嘲讽地轻笑，说话的是个红衣少女，那眉那眼乖张肆意，却又光芒万丈，让人移不开眼。
“你明知那于我是不可以……”
那宠溺无奈的语气，仿佛自己让他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姬嫣干脆挑眉斜睨他，撇撇嘴不屑道：“只是情未至深处而已！”
“你总是这般任性……”
“哈！你又何尝不是？”
再不欲和他多说，姬嫣翻身上马疾驰而去，张狂的大笑洒落身后，她神采依旧飞扬：“君玉，我们还是就此作别吧！”
四年前，她决然离去；四年后，她依旧记得当初九陌路上的樱树摇曳，落花飞舞，以及身后乘风旋转飞上碧空的片片秋叶。
“你……”初闻此言，许慧几乎怔在当场，她握着长剑的手有些颤抖。许是秋日的骄阳太过刺眼，她有些眩晕。过了半响，许慧才收起剑冷声说道：“好，不过我要提醒你，子时之前若不归顺，就等着血洗落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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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手中的家雁放飞，姬嫣双手环胸斜靠在宽大的窗前，她眯起眼睛迎着日光享受着这难得的惬意。
方才一入庄，夜自寒就找了几位颇具份量的人物商量接下来的应对之法。归顺是万万不能的了，这不仅仅是百千条性命的事情，还关乎着武林的走向与尊严。是死是活是生是殁，都不能辱没了武林的百世辉煌。
将近一个时辰，结果无非是尽量联系柳州内外的武林侠士，做好准备夜晚突围。
姬嫣很讨厌这种打着商议的幌子说一些有的没的，她兀自托腮看着碧空上雁过无痕，如果可以的话，她很想就这样清啸一声。
所以当夜自寒宣布结束的时候，她条件反射的起身就欲离开，不想却被身后的夜自寒叫住，当然，一同被留下的还有风君玉。
密室内的灯火忽明忽暗，照得人的心也跟着摇摆不定，姬嫣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不知道究竟会说些什么。
“前辈有何吩咐？”姬嫣先开口道。
夜自寒凝眸看着两人，皆是风华绝代神韵不凡，不由含笑点头。
此刻三人正在内室之中，四壁皆是石砌而成，若想再找出第四个人听到，绝非可能之事。
“盟主可是有话要对我们讲？”风君玉优雅拱手一礼，浅笑说道。
“吩咐不敢，只是拜托两位些事情。”夜自寒开口道。
“咦？”姬嫣惊讶得挑高了眉毛，双眼黑亮摄人，“前辈请说便是。”
夜自寒将目光自两人身上收回，长叹一声：“这事与你们两人也算得上关系密切，还是从头说起吧……”
姬嫣、风君玉神色皆是一凛，彼此对视一眼，恐怕是要说出当年的秘辛了！
“在最初的开始，宇内本是靠上古灵力安宁的，后来黄帝一族化作姬氏，伏羲后裔便成了如今的风氏。这我就不再多说了，想必没有人比你们知道得更清楚！”夜自寒饶有深意地看了看面前的两人。
风、姬二人一时觉得他的眼光犀利如锋，如同能洞穿一切伪装，让阴暗隐晦无所遁从。
只听夜自寒顿了顿兀自说：“直到风、姬两氏助天朔帝创立了天朝后，就隐匿于民间，其实并不如百姓所言厌倦权势，而是两氏要共同守护着最后一件上古神器。”
低沉的声音和着若明若暗的灯光，不禁让人随之追溯到久远的从前，揭竿起义，血流成河，终于开创了这几千年的安宁，却最终，沧海成桑田。
“上古神器？”声音因吃惊而有些拔高，姬嫣瞠目。
风君玉亦是蹙紧眉毛。
“不错，上古残存的灵力。”夜自寒郑重地点了点头，而后叹息一声，说：“你们修为阅历尚浅，这些事没人告诉也是应当。”
“可是封印在了南灵山上？”风君玉黑不见底的眸子光芒骤亮，似已理清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是。”夜自寒似是没想到他竟知晓，微微有些惊愕，不过略略一想，觉得知道也是常理：
“那是由风家第一代家主封印，历代武林盟主守护的东西，为掩人耳目，之后便有了这落雁山庄，专为历代盟主所建。”
“可是前几年，萧竹找到了我。”夜自寒声音有些低沉，“他说如当帝星暗弱，隐于天幕之中，大概朝廷中出了大事。所以自己去了塞北，走前让我守护好南灵结界，他还说，五年内必有奸人欲夺之。”
风、姬二人皆有些意外，一个惊讶于父亲自幼送自己来南灵山修武，一个愕然于四年前在岐山危难关头，师傅从天而降，看来一切都不是巧合啊！而且事情似乎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呵，看来真的应了他的话了。”夜自寒苦笑，“所以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那我们究竟要做什么？”风君玉突然开口询问。
“如今结界已不安全，也是它该现世的时候了，所以你们负责守护就好，相信这对于你两家的势力而言，也并不是什么不可能之事。而且——” 夜自寒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道：“风家封印的东西也只有风家才能打开。”
………
整整一下午，落雁山庄完全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连夜自寒和许多江湖老人们都是一筹莫展。先不说年轻一辈中到底有多少上过阵，杀过人，也不说对方这次带来的都是些成名高手，单单是以近千对上万的数目就不容乐观。
而在如此明显的压迫感中，众人都窝在自己的房中兀自盘算着，有的干脆打好包袱逃命去了。
当然，也会有特殊的人。
江之流从美梦中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之时。他睁开眼，只觉今日的木梁格外的高，正欲撑起身，才知自己一晚竟睡在了地上。
看来昨天醉的不轻啊！
皱眉回忆了良久，也只是想起自己在外院独自喝酒，后来林见茹貌似来了，再然后，江之流以手支额，记不清楚了……
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过他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昨晚这一觉睡得尤其的好！可是当他看到床畔的那一缕发丝时，就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那是一缕乌黑细长的秀发，显然，该是女子所有，将它放在鼻端轻嗅，仿似还能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芳香。
这是谁的？
江之流好像被人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慌忙跳起身。呃，还好，衣衫除了有些凌乱且沾满污泥却完好的穿着身上，他轻嘘口气，还以为来了贼呢！
贼？
要是姬嫣在这里一定会狠狠地鄙视他一顿，他一贫如洗，从来不带金银珠宝，玉石玛瑙，每次两人出行都是由她结账，到底有什么好偷的？！换句话说，就算是哪个笨蛋来了他屋里欲行偷窃之事，也终会暗骂自己有眼无珠，失望而归的！
不过江之流大概会满不赞同的调侃道：没有财，咱不是还有色吗？他可是对自己的相貌信心十足呢！
话说江之流检查了下衣衫，又环顾下四周，见完好无损，不由心情又好转了起来。所以当他步入院中时，那飞扬的神采与来往众人的消沉对比相当的明显。
仆人们奇之。若说这英华园里皆是些怪人。旁的院子里的侠士虽不至于乱作一团，但也脸上无不透出一股紧张与惶然。而这里，却如同往常一样平和，就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歌崎和肖白依旧低调地拆着招；苏羡坐在梧桐树下晒着太阳，然后饶有趣味地看着那平日里张牙舞爪的雪貂乍见自己收敛了所有凶相，眼神闪烁浑身颤抖地乖乖绕路而行。而苏俏，最近在阿兄的引导下迷上了厨艺，每天天一亮就扎进小木屋里，非要把厨房搞得一团糟，鸡飞狗跳才肯罢休。当然，等到她再出来时必是衣衫褴褛，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只留下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灵动地眨啊眨，形容好不悲惨壮烈！可如今大厨们见到她，都哭泣得惊天动地，或是哀号不已，她却茫然无措问的一脸无辜：“大伯大伯，你们这是怎么了？”
秋阳高照，江之流闲来无事和苏俏斗了几句嘴，和歌崎拆了几招，戏弄了几句肖白，然后转身去了最偏僻的角落里。
因为那是姬嫣的房间。
江之流遥遥地就看到窗户内的姬嫣，此刻双臂环于胸前，眼神空灵地看着清空万里，耳畔长长发丝撩乱，雪颜玉肌，黛眉朱唇，自由一股天成的风流妩媚在其中，让人忍不住想靠得近些，再近些。只是此时，江之流瞧着那萧索的身影莫名地心里一软，仿若什么正在悄然绽放。
陌生的感觉让他有些失措。
深吸口气，他不由指间长长的柔顺秀发提到眼前细看，却抬头猛然见到姬嫣正朝着这里摆着手，接着就见她嘻嘻一笑，道：“今晚的事你可知了？”
那朱唇一开一合让江之流有些发懵！
……今晚……晚……晚上……
脑中片片断断的场景几乎将他炸的魂飞魄散，氤氲的烛光，如花的唇瓣，掌间的温暖，江之流只觉轰的一声，惭愧至极，再也呆不住，将轻功运到极限，嗖的一声就不见了！
徒留下姬嫣不明所以。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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