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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月黑风高无眠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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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嫣愕然回头,只见门口苏羡、苏俏、肖白、林见茹、风君玉、歌崎六人一字排开,皆是目瞪口呆状,神情呆滞地看着她。
几个人大眼对小眼。
须臾,肖白首先俊面通红如血,眼神闪烁不定,苏俏双眼晶晶亮亮,猛瞧着床上的姬嫣二人,口水流得老长,只听她结结巴巴地道:“扑、扑、扑倒?”
苏羡脸色瞬间一黑,忙暗中将她拉住,以防止她猛扑过去。
其他人还没什么反应,可纯情的肖白小朋友不禁联想起方才初见的香艳画面,再也受不了,直接娇羞掩面,一路狂奔出了英华园。
他这情形实在是诡异得紧。姬嫣再看众人,然后目光顺着他们直直的视线下移,顿时石化当场。
此刻,她与江之流二人均是躺卧在锦榻之上。而身下,江之流玉面绯红如霞,眉眼紧闭,一副羞涩至极却又任君采颉的弱弱样子。反之,再看自己,长腿劈开稳坐于其上,微曲的小腿收起,蛮横地固定着他的双脚,双手攥紧胸前的衣襟似欲奋力拉扯,脸上大约也是柳眉倒竖,凶神恶煞。
最最关键的是,两人无不衣衫凌乱,面如三月桃花初绽。
如火烧般连忙松开双手,姬嫣抚额叹息,心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捉奸在床’?!
许久之后,众人方从眼前的震惊中回过神,齐刷刷地将视线收回,各自表情精彩纷呈。
之后是长久的动荡——
苏羡悠哉悠哉地摇起了折扇,这满园的温度骤然冷了几分。萧瑟的小风吹过,几片枯叶在空中盘旋几圈,最终乘着他扇起的凉风一路南下。苏羡笑容优雅,一副坐等看戏的样子。
尘土飞扬里,歌崎眸中霎时光芒四射,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册子,心里暗喜:这期的《英华识人宝典》又有着落了。
果真半个多月无丝毫长进!
等一切平息之后,姬嫣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然后将目光缓缓凝固在角落里的风君玉身上。
他的身影处于一片暗影中,难辨神色。自始至终,他都不曾有过只言片语,只是独自伫立在那里。不论是最初的震惊,抑或是后来的混乱,他似乎都是出乎寻常的平静。
悄然垂眸。
施施然地跳下床,姬嫣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忽又觉得不对,疑惑回头看着床上的江之流。
只见他星眸紧闭,眉头皱成一团,似早已人事不省。微微起伏地胸膛昭示着此人还活着。
一时觉得他恁的可气,姬嫣暗恨,不由对他进行了一次重新定义,心想:难道这狐狸男想置自己于死地、从而摆脱他方才的罪责所以装死不成?
“大概是寒毒,是以晕了过去。”此时苏羡已走过来,凝眉细看床上的江之流,道。
“什么?寒毒发作?”姬嫣惊愕。
确实,如若细辨,江之流眉目间的阴寒之气掩藏在潮红面颊下,俨俨有渐浓之势。方才过于惊怒,是以此时她才想起前来此处的目的。
可掐指算算时间,离十五还有数日,不该如此……
姬嫣抬头,清冷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心中隐约猜到了什么。边挑眉笑道:“正巧,我今日是带着解药而来。”
“如此甚好。” 苏羡神色淡淡道,仿若知她所疑,“方才阿俏寻来,说江兄喝了许多寒酒,似乎情况有些不对,约是寒毒发作之兆。是以我们匆匆至此,不想却……”尔后轻咳几声,将后面之事轻巧地揭了过去。
“是啊是啊!”苏俏在一旁连忙点头附和,乌溜溜的大眼扑闪扑闪。
“哦?”姬嫣将尾音拖得老长。起初就觉得江之流有些不对,原以为是饮酒之故,如今再结合这段时间的流言蜚语,只要稍作思考便知这明显是在向自己下战帖嘛!她也相信,在场之人除了苏俏、歌崎,大概人人都心如明镜吧……
不着痕迹地和苏羡对视一眼,两人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不由均是嘴角微翘。
姬嫣瞟了眼门前的林见茹,只见她下颚高高抬起,正冷冷地瞧着这边。并未多做停留,然后侧脸用眼角斜睨角落处,似笑非笑。
“事不宜迟,还是先为他解毒吧。”风君玉这时从阴暗处走出,闪身挡住了投在林见茹身上的条条视线,不疾不徐迈步上前。
苏羡颔首,对于他明显的维护未曾多言,只是看着旁边的苏俏眸色转深:他家可爱的屠龙宝刀可只能是他一个人的,绝对绝对不能让他人染指,也不外借,更是不能借刀杀人!
也许林见茹并不知道,她这次明目张胆的试探倒底惹怒了什么样的人物,向姬嫣挑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得罪了苏羡这个腹黑又护短的家伙。所有英华园里的人,无论是主是仆、是客是丁,上至树顶行走的白貂,下至地上爬行的蚂蚁,无人不知、无物不晓苏羡的阴损可怕!
费力掰开江之流紧闭的唇,姬嫣强忍怒火将解药塞进他嘴里,一口水灌下。紧接着是一阵忙碌照料,过后夜色已浓,众人见他面神好转,显然已经安然无事,便先后告辞纷纷离开。
姬嫣起身点上烛光。屋内古色古香,她环视着装饰简约的空寂,略微沉吟片刻,起身欲回房去。可还未走几步,只听背后咕咚一声猝然响起,她愕然回头,却是江之流从床上滚了下来,此刻正颇为享受的直直躺在地上。
浓浓的无奈爬满了她玉白清冷的脸,姬嫣回走欲将他抬上床去,可那锦榻明晃晃的色泽不由让她骤然回想起了傍晚时的场景。姬嫣立时大怒,纵身一晃便已飞至他近前。
她只感到满腔冲天的怒火无处宣泄,兀自在胸膛内奔腾翻滚,叫嚣个不停。姬嫣柳眉倒竖,抬腿猛地就是一脚,怒喝:“你真是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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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星璀璨,夜正浓。
听风阁内,风君玉一身儒雅长袍,手持书卷静坐于灯前,修长白皙的手指将纸页时不时翻卷,身上宽大棉袍因轻微拉伸,是以隐隐约约地袒露出了精致分明的锁骨,勾起一片醉人遐想。
“啪——”泛黄的古书在空中划出一道光滑曲线,孤零零地躺在了木质暗雕方桌上。风君玉只手抚额,只觉今日这书异常的晦涩难懂。
自从塞北一行归来后,自己就遣人将别院中的所需物品一应搬进了这听风阁,本想离得近了,亦能心安些,可谁知是这么一个结果!回想起日落时分那一幕,虽心里有了个大概,却还是不由的烦躁。
背后一阵轻微的响动,他蹙起眉头,道:“语,你先下去吧。”声音不怒自威。
风语正铺被褥的手一滞,须臾才抬起她那张绝美的脸,秀色足以倾国,只见她朱唇微启,涩然道:“少主……”
风君玉略平稳心情,话音转柔:“已至深夜,你也回房自去睡吧。”
美人水波潋滟的眸光逐渐暗淡,那种无言的失落无端的让人想将她拥入怀中轻声抚慰。“是。”风语道,然后徐徐站起,身姿婀娜有致,她用眼角余光扫过灯前那人,她自嘲一笑,自己究竟还在期待什么?!
从芳心初动的起始,就无时无刻不在幻想,总告诉自己只有一直站在他的身后,终有天他会回头发现自己,可一等六年韶华已逝……
轻移莲步款款步出听风阁,风语还是忍不住回眸,黛眉微蹙,满脸尽是愁容,道:“少主,您也晓得,那人是绝对没有可能的……”
风君玉眼中冷光晃过,便又被淹没在了海底万里,明显是戳到了痛处:“这事无需你操心。”
凝眸细看着他神情变化,风语有些哀伤,然后又深深看了他一眼,兀自离去。
全体反对又如何?他风君玉自始至终都没放在过眼里。反倒是她,虽然表面嘻嘻哈哈,有时狗腿有时势利,但对于自己的底线却清楚得很,一点也不能让步。
他抬臂有一搭没一搭地挑弄着琉璃灯芯,忽明忽暗的光亮缓解了阁内的几分寂寥。
左右弯曲的灯蕊仿若是夕阳余韵中少女的玲珑身姿,退下战袍的姬嫣少了几分冷硬与傲气,反倒显得异常娇憨可爱。
她一路小跑而来,清脆的笑声洒满了一天地,那红通通的俏脸似欲在晚霞中燃烧。风君玉一袭青衫伫立在凤凰树下,含笑静静等待着。
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
凤凰木如是,满树赛火,端是富丽堂皇。姬嫣猛扑进他怀里,扬起笑脸,双眼璀璨如星,嘟着小嘴和他细细说着今天闯了什么祸,又斩断了谁的刀,想出什么法子捉弄了林孝言,等等。他总是浅笑地听她喋喋不休,听她嘲笑那林家老二哭鼻子的样子有多丑,听她抱怨周帅教导如何如何严厉,当然,最喜欢听的还是她偶尔说出的想念自己。
快乐的时光总是太过短暂,可没想到结果会是如此……
她说此生只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自此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他说始祖太昊伏羲氏,以木德王,为风姓。后正姓氏,制嫁娶,成为上古皇帝,而相传至今,族内人丁稀单薄,子嗣稀少,己身为一家之主,却是绝不能比翼双飞的。
犹记得两人相对无言,却真是“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噼——啪——”娇弱的灯蕊再也坚持不住,兀自弯下腰,蜡油晶莹自其上滴滴流下,然后凝固。
风君玉骤然清醒,长叹一声,收回手。这次塞北一行,自己清晰的感到了姬嫣那若有若无的距离感,他神色有些黯然。
明明已经逝去,自己却还难以忘怀,明知不可能有结果,又忍不住要靠近。原本只是想助她一臂之力,可又不知再如何分离。
真是不晓得这次落雁之行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主上?”长久的静默之后,一男音猝然响起。
仿若平地一声雷乍然将风君玉惊醒,眼前暗影一闪,再看来人已至近前,他眉头不由蹙得更紧:“何事?”
风桐愕然,心知大概是惊到了他,忙躬身道:“少主恕罪。”他又有些疑惑,在记忆中,少主从不曾如此失常过……
风君玉神色略微和缓,重复问道:“何事?”
风桐道:“回禀少主,长老们让我来问问您,和林将军爱女的联姻到底应不应下来?”
风君玉满脸无奈,脑中倏地想起傍晚时林见茹唇畔的那一缕势在必得的微笑,他眸色转深,沉声道:“告诉他们,这事先缓一缓再说。”
“是。”风桐领命,然后又道:“少主,您上次吩咐的属下现已办妥,临江陈魍再也不会为其弟报仇了。”
“恩,事情办得不错。”风君玉赞许道,而后声调陡然转冷,“你应该也知道,风家一向不容有丝毫差错,否则……”
闻言,风桐脑中霎时闪过地牢里血肉模糊的狠厉,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是,属下一直铭记在心。”
“如此甚好。”风君玉补充道,“记住,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他们。”
如若被他们知道,必定又是一番口舌之争。风君玉手握成拳支住额头,叹息。
“属下遵命。”风桐凛然说道,抬头见他一脸倦意,风桐疑惑。这姬姑娘家世虽好,但那强硬率直的性格,终究无法成为风家家主夫人的合适人选,真不知道主上还暗中这么助她做什么。
透过风桐雾气重重的眸子,风君玉已大略知他心中所想,苦笑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