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到日出时分》昭寻花花

20、踩点 林晚雁反应

　　老张婶把妞妞支开，让她去院子里拔点菜。

　　等妞妞出了屋门，老张婶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指，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起家里的情况。

　　“妞妞她爸，在外面打工的时候认识了别的女人，之后她妈也改嫁了，嫁到了远地方。这么多年了，这俩当爹娘的也打不了一个电话过来。”

　　“也对，他们各自有了家庭，又生了孩子，谁还能想得起俺们妞妞呢？”她说到这里，抬手搓了搓脸。

　　“我老头子前几年走了，现在家里就剩我和妞妞两个人了。我和妞妞就靠种着那几亩地，等秋收卖了粮给妞妞交学费，但真没想到上大学学费这么多，现在买火车票都有点难了。”

　　林晚雁垂下眼睛，看着缺角的瓷砖愣神。

　　陈倩拍拍老张婶的肩膀，却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都经历过读书难的日子，她们那个年代重男轻女严重，家里但凡能拿出学费都是供小子，多余出来的钱要么存着，要么花了，很难想到再去供闺女读书。

　　现在生活比起她们小时候要好很多了，但穷地方的女孩依旧读书不易。

　　两人都想到了自己上学的时代，面上都流露出不忍的情绪。

　　老张婶看到她们的神情，连忙摆了摆手，挤出一个笑来，又补充说：“哎呀，我说这些也不是想让你们可怜我。我还有把子力气呢，地里的活我能干，平常种种菜卖卖菜，再领点国家发的老人钱，能够吃饱喝足的。

　　“妞妞学习也争气，回回考试都是班里前几名。她说了，等她回学校就申请什么助学款，之后上学压力就小了，我们日子会越来越好的，你们别担心。”

　　两人点头说是，然后陈倩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五百块钱出来，递到老张婶面前。

　　老张婶一看，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地往后躲：“用不了这么多，说好了三百的，你给我三百就中。”

　　“婶子，三百是房钱。”陈倩把钱塞到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另外那二百，是我想请妞妞给我们当导游。我们对洛阳不熟，有本地人带着转比我们自己瞎逛强多了。”

　　老张婶攥着那五百块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终究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把那五百块钱仔仔细细地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那好，那我去找妞妞说一声。”

　　林晚雁提前一步站起来，走进院子。

　　妞妞正蹲在小菜畦边上拔葱，每一根都带着根须上的泥土，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

　　听到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是林晚雁走过来，又飞快地低下了头。

　　林晚雁在她旁边蹲下，轻声问她：“妞妞，你最近忙不忙？”

　　妞妞摇了摇头。

　　“那你愿不愿意给我们当导游，带我们在洛阳转转？”

　　妞妞慢慢地抬起头，支支吾吾道：“可是……我没玩过，不知道什么景点。”

　　陈倩也走过来蹲到她面前：“有导航呢，你就负责给我们当翻译，我们不太懂河南方言。”

　　山东跟河南是邻省，方言虽有不同却大差不差，并不难懂。

　　老张婶和妞妞都明白这是两人释放善意的借口，笑着点了点头。

　　事情就这样敲定了。

　　“好，我去收拾屋子。”老张婶说着回了里屋，从柜子里翻出两条干净的床单。虽然是洗得发白的旧棉布，但叠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体面过日子的。

　　她更换新的床单被褥时，陈倩和林晚雁回到车上，把后备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屋里搬。

　　两人的行李箱是必须搬的，里面有换洗的衣物，再就是小绿乌龟、三只活鸡和周家送的特产。

　　把铁棍山药搬进屋里后，陈倩对老张婶道：“婶子，我们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能不能借您灶台做点饭吃？”

　　老张婶一听，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哎呀你们咋不早说！妞妞，快去洗菜！”

　　妞妞点点头，动作利索地开始择菜。

　　陈倩从袋子里抽出几根铁棍山药，又找了个塑料袋套手上开始削，她一刀一刀地把褐色的表皮刮干净，露出里面雪白的肉质。

　　见这里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林晚雁便进屋把两人的行李简单归置了一下。

　　因为老张婶家里还在用烧火的土灶，但陈倩多年不用，点火时慢吞吞的，便被老张婶抢了锅铲。

　　“我来我来。”老张婶说着，开始掌勺，陈倩便负责打下手。

　　很快，饭菜上了桌，一盘清炒小白菜，一盘清炒山药，一盘葱花炒鸡蛋。

　　主食是老张婶自己蒸的馒头，个头不大，但很瓷实，咬一口能嚼出麦子的甜味。

　　“眼看中午了，咱们一起吃吧。”陈倩把老张婶和妞妞拽到桌边，给她们夹了好几筷子鸡蛋。

　　陈倩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嚼：“婶子，这馒头真好吃。”

　　老张婶笑起来：“好吃就多吃点，晚上我再蒸一锅。”

　　吃完饭后，陈倩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到墙角堆着一捆竹竿，找到老张婶问：“婶子，我想搭个竹栏子把鸡围起来，那些竹竿我能用吗？”

　　“能用，当然能用，那些之前就是围鸡窝用的，家里不养鸡了就放那了，你等我刷了碗跟你一起去搭。”

　　“好，那我先把它们解开选选。”陈倩挽起袖子，把那一捆竹竿拖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把几根裂开的挑出来。

　　老张婶找来老虎钳和锤子，跟她一起蹲在地上开始鼓捣。

　　“妞妞！去找找麻绳和铁丝！”老张婶喊道。

　　两人围了个两三米长的空地，把竹竿锤进砖缝里，再用麻绳和铁丝把竹竿绑上。

　　鸡圈搭好之后，陈倩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三只鸡丢进围栏里。

　　三只鸡进了新环境，先是警惕地缩成一团，过了一会儿就开始在围栏里走来走去，低头啄地上的土。

　　老张婶从杂物间里翻出一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稻草窝，放进鸡圈角落里，对着三只鸡念叨：“要下蛋就下这里头，别到处乱拉。”

　　说完，她又扭头对陈倩说：“这三只都是母鸡，待会儿喂把吃的就下蛋了。”

　　闻言，林晚雁从屋里找出林巧云送的喂鸡的粮食，拿出来递给陈倩。

　　袋子里是小米、麦粒、玉米、稻谷混合起来的，还都是当年收的好粮食。

　　老张婶又是震惊又是心疼地直皱眉：“这么好的粮食喂鸡吗？”

　　陈倩知道她这是心疼粮食，想到自己来养鸡的话，也是舍不得用好粮食喂的。

　　于是她拎着粮食袋子思考片刻，最终摇摇头说：“我们出门带错了，这个是熬粥用的，家里秋收完有没有剩下麸糠啊？借我们点喂鸡用吧。”

　　老张婶点头说：“有的，我去拿。”

　　等老张婶走了，陈倩把林晚雁拽到一旁：“这鸡很快就要杀了吃肉了，咱们掺点麸糠喂吧，庄稼人是最心疼粮食的，我感觉这袋子粮食要是喂了鸡，老张婶能心疼的半夜睡不着觉。”

　　林晚雁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行啊，我没意见。”

　　掺了麸糠喂完鸡，两人午休了一会儿，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陈倩想起来一件事，把身旁的林晚雁摇醒：“咱们得去买牙膏牙刷。”

　　林晚雁也想起了这回事，点了点头。

　　两个人跟老张婶打了个招呼，走出屋门，经过鸡圈时，林晚雁忽然停住了脚步。

　　“等一下。”她走到鸡圈旁边蹲下来，往稻草窝里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两枚鸡蛋。

　　陈倩折返回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觉得惊喜：“呀，下蛋了。”

　　“这鸡也太争气了。”陈倩弯腰把鸡蛋捡出来，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妞妞！快来把鸡蛋拿屋里去！”

　　妞妞小跑着出来，接过那两枚还温热的鸡蛋，眼睛亮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捧进厨房去了。

　　张家村不大，但老张婶家距离小卖部有段距离，一个在西边，一个在村东头，于是两人在村里走的时间长了一些。

　　两人买好东西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可一路上她们再次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目光。

　　那几个闲聊的村民依旧凑在一起八卦她们两个，说什么“胆子大”、“是踩点的”之类的话。

　　陈倩扶住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听见她们说什么了吗？说我们是踩点的，我感觉好憋屈。”她压低声音对林晚雁说，“活了三十多年，头一次被人当成贼。”

　　林晚雁的表情也有些微妙，她看了看那群村民，又看了看陈倩，犹豫着问出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的问题：“村里人不会打我们吧？”

　　陈倩转过头，看着她认真担忧的神情，忽然起了坏心思。

　　她故意板起脸，压低嗓音，用一种煞有介事的语气说：“难说。听说有的村子抓到外来可疑人员，都是先捆起来打一顿再说。”

　　“啊？”林晚雁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度。

　　陈倩看到她这副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哈哈笑出了声：“骗你的！”

　　林晚雁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瞪了陈倩一眼，但因为她模样太乖，瞪起人来没什么杀伤力，倒更像是嗔怪。

　　再配上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反而让陈倩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陈倩笑着拽拽她的休息，迈开步子往前走，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哈哈哈，走吧，回去看看你那三只宝贝鸡又下蛋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