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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丹药 ...

  •   直到暮色四合,白念才在黑暗中睁开眼,一抬手摸到自己脸上有泪痕,草草地揪着亵衣袖子蹭了下,感觉有什么不对。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屋里坐了个人,静静的也不出声。白念打了个响指,点亮桌上的灯,“殿下来了,怎的不点灯。”

      “本宫看不见,自然不需要。师父/睡/的不是很实,一点灯怕是再/睡/不着了。”

      白念意识到,季无忧等自己起来才是真正的等,若是旁人,还可以翻卷书,而季无忧却不能,只能静静的坐在一片黑暗之中。

      “师父梦中为何不停的叫本宫?可是本宫有什么令师父不放心的?”

      白念穿衣的动作一僵,努力平静地开口:“殿下自是好的,不会让臣不放心。臣可有逾矩的地方?”

      “无他,不过是喊了本宫几声罢了。”季无忧耳朵有些发红,白念不光叫了无忧,还叫了夫君呢。如果叫的是娘子,季无忧可以理解,但是叫夫君……

      真没想到,自己的小先生不光如传闻一般是个断袖,还是……

      白念愣住了,缓缓转过身来看向季无忧,动作像个生锈的木偶。看到季无忧手中捏着一块熟悉的白绢帕子之后,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

      由于四年锁魂钉的折磨让白念无法再相信自己,担心自己在睡梦中会说出什么来,于是自那之后每晚都会咬住一块帕子入睡。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这样的习惯,连在天庭的时候也是如此。

      白念想不明白了,这帕子怎么就到了季无忧手里了,他又看不见,是如何知道自己咬着帕子入睡的呢?

      白念在季无忧旁边坐下,一边说话一边偷偷去拽季无忧手中的帕子,动作活似个小媳妇。季无忧一把攥紧抽回来,收在了袖子里,看来是不打算还了。

      “东宫无他人,先生以后安心休息便是,无需这般警惕。小厨房做了吃食,先生记得用。本宫不叨扰先生了。”

      话罢季无忧匆匆地一拢袖走了。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吃/好/睡/好/别作妖,我还有事要忙,不陪你了。

      季无忧当然不会告诉白念,趁他睡着的时候,季无忧突发奇想想知道被传为第一美人的小先生有多美,于是偷偷地伸手摸上了白念的脸。这一爪子下去,偷/腥/的小狼狗就愣住了,将触感奇怪的东西从熟睡的小先生嘴里轻轻抽了出来,仔细一摸,竟然是块帕子。虽有传闻说有人为了防止梦中呓语泄漏什么消息会咬着东西睡觉,但至今从未见过,这还是头一遭。

      白念不适应嘴里没东西,下意识的去寻,季无忧来不及拿回去的手就这么措不及防的被白念舔了一下。柔软细腻的触感让季无忧一愣,反应过来之后,感觉从头顶都能冒出白气来。白念像只猫儿一般呼噜了一声又咬着被角睡了,留下季无忧在黑暗里默默地搓着手尴尬。

      季无忧回到正殿,在摆着棋盘的桌子前坐了,那棋子都是白念亲手给季无忧磨的,一颗颗圆润光滑,黑子与白子上刻了不同的痕迹,季无忧能很容易地分辨出来。其实季无忧并不善于下棋,因为看不见的缘故,对方和自己每次落子都要伸手去摸,很容易把棋盘打乱,而季无忧性子高傲,又不好开口请对方做什么,气氛总是会很尴尬。而白念不同,第一次和他下棋的时候,落子在什么位置都会说出来,很自然。季无忧天生聪慧,全能记在心里。

      季无忧觉得,白念对自己和对别人还是有些不同的。

      季无忧抬手拽掉眼睛上的白绸,他现在愈发想知道这个世界是如何样子的了。

      白念一觉睡到晚上,舒展了筋骨,也没叫人开宫门,直接足尖一点翻墙回了白府。

      魂魄是人最重要的东西,投胎转世都需要它,而现在白念要生生把它抽出来化作丹药。白浔觉得季无忧不值这个价。

      丹炉是白浔忙里偷闲赶回天庭拿的,里面还蕴着很浓的一团灵气。

      “你这是胡闹啊……《黄粱集》……得亏你想的出来……”白浔摇着头,画了一封安魂,贴在了白念额上。云琢在屋外为两人护法。

      白浔点亮一盏搜魂灯,这灯的光极亮,不同于之前装着季无忧魂魄的魂灯一般。搜魂灯可让活人三魂七魄现形。

      白浔咬咬牙,伸手取走了白念右肩的一团魂火。魂火在掌心跃动,竟然是一团白焰,中间裹挟了一团黑气。白浔从未见过有人的魂火是这般模样,但也来不及多想,放入了丹炉。

      三魂少了一魂,七魄也要少一魄。

      七魄如七根锁链一般缠绕在白念身上,根根没入血肉之中。白浔挑出一根,一闭眼拽了出来。哪怕被安魂封住,白念浑身依旧抽搐不已。

      白浔将一魄投入丹炉之中,转身紧紧抱住了白念,心如刀绞。

      白念昏昏沉沉的在识海中漂浮,四周一片黑暗,陈年往事如走马灯一样在白念眼前流过。

      有垂髫时与娘亲嬉闹的场景,有在北地与兄长们玩笑较劲的场景,有与季无忧闲看庭前花开花谢的场景,也有陪在季无忧身侧看他指点江山的场景,还有两人翻云覆雨的场景……

      白念好像一个局外人,饶有趣味的看着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奇怪的是,片段没有提到关于天庭的一分一毫,似乎在刻意的回避,也没有痛苦,全是美好。

      白念突然明白了,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尘缘”,这凡间的一切美好,都是他的“缘”。

      用自己的魂火去炼化自己的一魄,白念感觉四肢百骸都在被煎熬着,然而在剧烈的疼痛中,竟然生出了一丝残忍的快意。这大抵便是天道所谓的“原罪”。

      白念胡思乱想着,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丹炉炼了整整十九天,白浔整整守了白念十九天。

      白念再一次清醒的时候,识海中已经一片寂静。所有的往事和魂魄难舍难分的熔成一堆,凝成小小的一粒,周围绕着一层黑气。这模样,白念再熟悉不过,是孽缘。白念不禁胆战,他受过天劫,明白其中痛楚,可千万不能再扯上季无忧也来一次。

      白念在识海中翻腾,奈何却始终动不了实体。不知道突然撞到了哪里,白念居然能够看到外面的世界了。

      白浔把白念抱起来半躺在自己怀里,根本没动匕首,而是掐了个仙诀引了一滴白念的心头血。

      白浔身为帝君,反噬来的也极快,刚放下手,就一口血喷了出来,乌黑的血渍和白念朱红的心头血一起混进了丹药里。

      白念看得分明,那丹药周围的黑气立刻散了,漫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薄雾。

      白念懂了“了痴心”的意思。这丹药并非只要献出魂魄就可炼成,那只是徒增恶果,要的是真真正正的心甘情愿,白念心甘情愿为季无忧,白浔心甘情愿为白念,这血中的执念,才是善缘。金光一闪,白念看到它钻进了白浔的眉心,化作一桩功德。

      白念真正清醒过来是在两日之后,白浔匆匆看了他一眼就回了天庭,他要去归还丹炉。

      白念带着丹药去了东宫,刚要进门就被福云拦住了。

      “大人,殿下正生气呢。”

      “怎的一回事?”白念不明所以。

      “今儿个早朝又有人上折子弹劾您了,话说得格外难听。这得七八回了吧,那御案上关于您的折子得这么一摞。”福云小声嘟囔,拿手笔画了个夸张的高度。

      “皇上怎么说?”

      “您糊涂啦,皇上在北地呢。对外称病当然没法理政。”

      “哦,那殿下生什么气?那群官员不中用?”前一世弹劾他的折子都能堆满整个御书房了,这事在白念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诶呦我的爷……您怎么就不懂呢……”福云皱着脸在白念耳边低语了几句,白念这才明白。

      “是我的不是,倒是忘记他还是个孩子了。”

      白念笑了笑,推开正殿门,看见了满地狼藉。

      “本宫不是说了谁都不许进来吗。”

      季无忧站在满地的折子中间,背对着门口。

      白念脚不沾地的飘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季无忧。

      “放肆……嗯……”

      没等季无忧开始叫唤,白念就把丹药塞进季无忧嘴里了,手在那白嫩的脖子上一捋,便叫季无忧咽下去了。

      “来,让臣看看,是那个不要命的言辞激烈污了殿下的眼。”

      白念抱起季无忧,寻了一处能落脚的地方坐下,让季无忧坐在自己腿上。白念一挥手,内力将一地的折子卷了过来。季无忧嘴巴动了几动,最终没问什么。

      小太子暗暗腹诽:这见鬼的信任。

      “嗯,监察御史检查百官,御史大夫却无视朝纲,多日不问朝中事。哦,这个臣认了,确有此事。”

      白念翻开下一本,看了一眼就嫌弃的拎起来一角离自己远了一些:“咦,这字,臣府上的鸡都比这写得好。御史大夫私置田产上千。诶?天大的冤枉。臣品秩两千石,哪来这么多钱……再说,哪朝有律法不许御史大夫置办私产了。”

      白府上和海棠聊天的云琢……鸡打了个喷嚏。

      “你当真有私田?”季无忧轻声问道。

      “有啊,怎么没有。臣在北地打小就养尊处优,这花销自然也大,在京西就有一处庄子。”

      “什么?”

      “绸庄。”白念低头,“专供东宫。”

      “嗯?怎会有作坊的绸直接进东宫?不是宫里的采办统一置办么?”季无忧不太明白。

      “臣划在礼单里送到东宫的,殿下不知道,多少人为了江南十三娘和北境花九娘做的衣衫一掷千金,殿下这从里到外,都是这二位巧手做的啊。”白念轻轻捻着季无忧的袖子,描摹着上面的暗纹。

      “唔,太子的袍饰你也敢擅作,还是日子太过安稳了。”季无忧嘴角勾了勾,他还道所有人的衣衫都能这般轻软舒服呢,原是独一份的,这么想想,心里舒坦许多。

      “无妨,殿下不会怪罪。”白念将折子扔到一边去,又拎了一本看,“啧,臣眼花了,这是丞相的折子吧,御史大夫举止轻佻为官不端,不适宜就任御史台……见鬼,我何时对他轻佻过……”白念又将折子扔了,再拎起一本。

      “御史大夫白念面容妖媚,有祸国之色,恐误太子。”奇怪的理由。白念面色不变,看了看折子上著的名:晋安。晋宁的兄长,长晋宁两岁,也是个了不得的角色,是个面冷心热的主,前世帮过自己不少忙。白念记得上一世的时候晋安写的可是更直截了当,就比妖艳贱货稍含蓄了那么一点点。

      “胡扯。”季无忧评论。真不知道白念告假了十来天到底干了什么,让晋家二位公子各参一本。

      白念一目十行的翻完折子,发现完全是一群人在无理取闹,说正事的不多。这日子过得太好可不行,四少又开始咕嘟咕嘟的冒坏水。

      哄好了小太子,喂上药,白念的任务完成,一身轻松回到白府养精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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