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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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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的白家四公子,等到过完这个冬天就要去住在京城的白府了。偌大一处府邸,明晃晃的牌匾还是皇上亲笔题的,全府上下才不过十来个人,而四公子是这儿唯一的主子。至少白念记忆里的上一世是这样的。
白念,大梁第一大异姓王昭王白洆第四子,妾室所生。白念的母亲与正房是一对孪生姐妹,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是昭王在西征途中救下的普通人家的女子,姐妹俩感情极好,姐姐为王爷诞下三子,其中还有一对孪生兄弟,妹妹给王爷添了个女孩,又加了个白念,却不想天妒红颜,白念出世后,妹妹一病不起,没几个月就不行了。于是,小白念和他的姐姐过继到了姐姐膝下教养,也算是嫡子。
白洆几乎没怎么去看过他的夫人和儿女们,只是常常叫人送些东西过去。
白念的四个儿子,最讨白洆喜欢的是长子白浔。
白浔天生是块学武的料子,一支软鞭一柄长剑,竟是超过了白洆。十岁,白浔封了世子。
最捉摸不透的,是对小儿子白念的态度。白念不喜武,剑能使个三四分,长弓准头还尚可,其他一概不行。生在王府中,怕是最不争气的一个了。毕竟,连白念的姐姐都使得一手好剑。提剑不行,握笔倒是独领风骚,琴棋书画文人墨客的东西一点就通。
白洆经常将白念叫到自己房中,也不说话,就只对着看,每次都是半个时辰。起初白念还有些紧张,到后来也就渐渐放松下来,陪着父亲喝茶对弈,从不出声。
大夫人曾偷偷对白念说,他长得有七分像当今的圣上,只有三分像白洆。白念摸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这大概只是巧合,又说娘亲要慎言。此事再没有提过。
白浔和白念的关系依旧按当年发展,只有白浔亲自面对白念时才会从天庭下来一时半刻,用真身去聊天,白浔觉得,倒也不错,能多说几句话。
十一月。北地大雪纷飞银装素裹,冻得人伸不出手来。
京城来了谕旨,要昭王一个儿子进京,点名要白念,还另提带走白念的姐姐白青华,赐号静安公主。
白念早就有所预料,提早收拾了行囊。
来传旨的老公公是位熟人,一见到白洆就哭了出来,哆嗦着手从袖袋里掏出一大叠信交给白洆,只说是皇上给王爷的密信。白念看到,爹眼眶红了。
三天过后,一路人马启程,临走时那公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白洆只安慰着他说日子不多了,叫他再等等吧。
老公公一路上对白念和白青华很是照顾,尤其是白念,看着他,老公公就乐,乐得合不拢嘴。姐弟俩嘴甜,一路上哄的公公甚是开心。晃晃悠悠半个月,终于入京了。
几千年前的记忆,不说全忘也模糊的很了,此时白念再度回到京城,依旧免不了当年的那一番新奇。离城门五里,皇上御驾相迎。几丈远处,白念等人下了马车徒步上前叩拜。
白念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皇帝,比印象里的还要再年轻几分,他觉得,自己还是像父亲更多一些,最不过也就五五分。
京城里热闹得很,无数的人来看皇上御驾,大概是心情大好,皇上的御驾过时破天荒免了百姓的跪拜礼。大梁民风开放,白念的车驾一过,竟是扔上来不少的绢花,把白念吓了一跳,皇上看着他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而白青华的轿撵上竟也有不少小女儿的香帕,这一次白念和白青华是着实又惊了一惊。
白府半年前就已落成,样子倒是没什么变化。白念安顿了从北地带来的几个仆从,和姐姐入了宫。
皇后十分喜欢白家女,叫去了后宫。白念跟着皇上入殿,该走的规矩装模作样的来了一遍,随后就被扯着去了寝殿,时间安排之紧凑,让白念连拒绝的话都没捞着说。
“白念?好听,朕甚是喜欢这个名字。那……你可知,昭王这是念的谁?是你娘亲吗?”皇上背着身,看不到是何情绪,只是语调上蛮严肃了些。
白念拢袖行礼道:“回皇上话,爹爹念的不是娘亲。”皇上转过身来眯着眼睛看着白念,白念装作不知道一般,接着说:“爹爹说,他念的人,离他很远很远,但他爱得深了,痛了,不叫我们知道,也不希望我们尝这其中滋味。”
这话听起来可真是大不敬,但偏偏这话正是皇上想听的。白念记得上一世皇上也问过一样的问题,他只说不知,后来皇上与他说了没两句话就失望的放他回去了。那时他还不太明白为何皇上会失望。这一次,他留了个心眼,看见老太监和白洆的态度,再看皇上的态度,他觉得那时的自己绝对是瞎。
果然这次龙颜大悦。
随后便是一堆废话,问了不少平日里关于白洆的事情,白念大多如实说了,一些不太好的地方粉饰一番,更让皇上垂泪不已。嘘寒问暖一通之后又赏了不少东西,密密麻麻的整整写满了一张礼单。这下好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白四少不是去京城做质子的,是去享福的。皇上对他好的那叫一个诡异。
白青华也跟着沾了光,皇后很是喜欢这种大方利落的女子,跟京城的莺莺燕燕很是不同,聊了聊天确实投缘,有北地的豪气,再看了一曲白青华的剑舞,连“静安”都不用了,直接“青华”、“青华”的叫上了。静安公主从此便留在了皇后身边。
白念走的时候想,他现在,大概也有个九岁十岁了吧。
白府里有一堆新来的小丫鬟,比上一世待遇好不少,各个水灵灵的漂亮,还有两三个慈眉善目的妈妈,是平日里伺候皇后的嬷嬷,负责白念的吃穿,很是贴心。白念客客气气地招呼了人,看着一堆小丫头眼睛直了直。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丫头们还小,等长大了要嫁,白念舍不得自己府里着漂亮姑娘受委屈,更何况这些可是宫里教出来的家世清白的乖孩子,白念感觉自己已经听到了嫁妆哗啦啦响的金银声。再者,白念从小到大一直用小厮伺候,还从未体验过着姐姐妹妹的温香软玉为着自己转,这么一想,白念感觉腹腔内某个几千年都没正经用过的器官正在抽搐着疼。
其中有个年纪稍大些的丫鬟挺善解人意,把一群小姑娘带下去安顿了,没让他们来吵白念。白念记住了那丫鬟的名字,还挺不错的,叫海棠。
舟车劳顿再加上陪着皇上打太极,白念感觉自己已经和一条死狗的状态无二了。白府的西南角和以前一样有处温泉,白念也没多想便直接泡着去了。但直到碰了温泉水,白念才发现,现在的自己竟然碰不得热的……
他一只脚刚踏进池子里,就觉得烫极了。随后好好的一池温泉竟然就这么从自己脚边上开始结冰了!他再伸手一摸,好端端的热水,在他手掌下结了一层冰壳,还有愈演愈烈之势……四少爷半惊恐半无奈的拿出了手脚,放弃了舒舒服服的泡个热水澡的念头,毕竟他感觉,如果自己整个人都进去,说不定连池子都冻裂了……
最后四少爷在海棠惊恐的眼神中要了一桶冰水回房了……
效果竟是不错,还蛮舒服的,唯一的不足就是皂角有些太香了,带着一股子桃花的甜香味。
白念披散着半干的头发正准备先睡一觉时,宫里来人叫了。白念恨得牙痒痒,觉得今日诸事不顺。
白念一路哈欠连天的被一个小太监领进了宫。此时的他无官无职,没有什么朝服,只捡了件像样的天青色袍子穿了来。
朱墙金瓦下,青衣公子懒散又不失风度的跟在小太监身后,一双桃花眸子含笑,薄唇微抿,青白修长的手指捻了竹骨小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宫苑里有一处高阁,在皇帝寝宫附近,刚好能看到这条路,一抹青影在红墙映衬下晃晃悠悠十分显眼,躲懒的皇帝一眼便看见了,问过左右来者何人后,有些小小的欣喜。
白洆在以前来信中曾说过,他的小儿子白念竟然会有长得像他的地方,真是件怪事。从那时起他便开始期待着见一见这长得像自己的孩子。刚刚想得出神,叫这一抹影子晃花了眼,猛然间还以为是那人来了,刚想起身就想起来,老大不小的人怎么还会穿这种颜色的袍子,随口一问,竟是白念,一时间像吃了蜜一般。
直到停在了太子殿前,这位懒懒散散的白少爷才明白过来是谁叫了自己,一瞬间脸上精彩纷呈。白念拦住领自己来的小太监轻声问:“我现在称病回去,还来得及么……”那小太监极友善地笑了笑:“公子此时才大梦初醒呀,怕是来不及了呢。”
白念硬着头皮进了太子殿,说实话虽然想得紧,但他现在属实不怎么想见到那位小祖宗。其实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毕竟季无忧人间的时候娶妻生子,君子之礼相待,飞升之后也从未对他动过情,这一世白念懂得,如同那千百年前的苍玉盛世一样,季无忧登基称帝,与皇后举案齐眉,而自己则要去做他最锋利的刀剑,为他去守护好这万顷河山,最后再假意一念之差露出破绽得一杯鸩酒。君臣之间,容不得非分之想,容不得儿女私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