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HP/DHr]》月非靡

6、6 斯莱特林地

　　斯莱特林地牢里一如往常地安静。
　　四面的石壁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魔法火焰，桔黄色的火光使整个房间都显得十分沉闷并且令人焦躁。周围满是银绿相间的饰物，盘踞着大量的蛇纹浮雕。
　　德拉科坐在地牢中间一张单人沙发上，交握着双手，微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潘西坐在地板上，靠着他的腿，翻看着德拉科的魔药笔记。女孩看得很仔细，指腹摩挲着精致的纸张，一字一句的阅读，偶尔发现一个有趣的句子或是带着浓郁的马尔福色彩的表达，就不自觉地露出淡淡的笑容。
　　其他的斯莱特林学生分散在四周，控制着音量小声说话。其中有一些女孩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往德拉科身上飘去的目光。但是布莱斯•赞比尼不在这儿，就说明了今晚是德拉科和潘西的独处时光，决不允许有人打扰他们。

　　斯莱特林的友谊与格兰芬多们不太一样。在自身的感情以外，他们大多还受到家族、血统的影响。
　　贵族间有着森严的等级。
　　而马尔福则是最高贵的姓氏之一，这使得德拉科可以享受到一些斯莱特林内部的特殊待遇。
　　当然，斯莱特林们也相当团结，以一种不太被世人所理解的方式。

　　“德拉科，这是什么？”女孩拽着少年的袍子，把他从神游中拉回来。
　　“怎么了，潘西？”德拉科微微向前倾身，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神态亲密的纯血女巫，不知为何心里闪过一丝不自在。刚刚回神的德拉科有两分恍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并与记忆中的某个片断相重合。
　　怎么了，格兰杰。他记得自己常常说这句话，例行公事的口吻和冷淡的声调。
　　然后那个苦恼的撑着头的格兰芬多就会从她冗杂的羊皮纸堆中抬起脸来，用一种不解而微茫的目光看着他。他喜欢看到她露出这样天真的表情，那双晶亮的眸中似乎蕴含了一丝对他的……依赖与信任。

　　很少有人给予他这样的情感。
　　即使是一心迷恋他的潘西。
　　而那些他们呆在一起的夜晚，格兰杰大多数时候都忙于作业或是读她那些厚重的书籍。但偶尔女孩也会皱着眉对他抱怨一点格兰芬多的家长里短，或是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每当她这样做的时候，德拉科就会感觉到自己内心的某个角落在悄悄膨胀。他会突然很想了解她，那个过于聪明的泥巴种。
　　从她的只言片语中，他觉得格兰杰在格兰芬多的生活似乎也并不全然如他所想象的一般。她和她的朋友在一起也会有矛盾摩擦，尤其是与那个红毛韦斯莱，争吵冷战的时间几乎像他厌恶布莱斯招蜂引蝶的时候一样多。而能够得到格兰杰的信任并且知道这些，让德拉科获得了极大的满足。

　　“德拉科？”潘西又叫了一声，才让男孩把注意力集中在她手指着的地方。
　　□□剂一行行严谨的操作步骤间所留下的空白处，很不合时宜得涂着一只毛茸茸的海狸鼠。
　　德拉科微微皱眉，他不知该说什么。这是格兰杰，非常明显。
　　他神色复杂的看了潘西一眼，欲言又止。
　　女孩却笑了，合上笔记不再多问什么，只是兀自站起来，往德拉科身上靠去。

　　若是往常，德拉科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推开她——他不喜欢大庭广众之下的亲昵。他是个贵族，与生俱来的本能也许会让他精于和女士们打交道，但他在大多数时候厌恶女孩们对他的殷切与不加掩饰的好感。
　　他不是布莱斯•赞比尼，那个毫无原则的花花公子。他上个星期甚至曾与一个赫奇帕奇约会。
　　可现在，德拉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主动伸手抱住女孩，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潘西了解他。
　　他们从五岁就认识了，在到霍格沃茨学习之前，德拉科有大半时间是和潘西一起度过的。她知道在什么时候提出马尔福们不喜欢的要求而能不被拒绝。
　　这也是德拉科最喜欢她的一点——潘西永远知道该在什么时候保持沉默。
　　所以，这个美丽高傲却有点过分粘人的帕金森能够待在德拉科身边十二年不被推开，并拥有了她在他心里独一无二的地位。他承认她是伙伴，是朋友，甚至在将来还可能是他的妻子。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德拉科会在毕业后与潘西订婚。帕金森算不上最高贵的姓氏，但他们的审时度势永远让人感到舒心，不会再有比潘西更好的选择了。

　　潘西轻轻搂住男孩修长的脖颈，笑道，“德拉科，情人节那天你去哪儿了？”
　　德拉科习惯性的扬起了眉毛，轻佻地说，“我还以为你和布莱斯玩的很愉快。”
　　“那是因为你没有邀请我。我不可能在情人节一个人去霍格莫德。”潘西撒娇似的撅了撅嘴，看起来颇为气愤。
　　“我没有邀请任何一个人，潘西。”德拉科违心地说。
　　“是吗？”女孩弯起唇，勾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德拉科皱了皱眉。

　　他心烦意乱的注意到女孩水蓝色的眼睛里正闪烁着明澈了然的光。这让他不禁认为潘西一定是知道什么的，她的直觉一向惊人。
　　实际上，德拉科并不很清楚自己对格兰杰怀有的是怎样的情感。虽然在他决心要切断与之一切联系的时候，脑中仍然不断翻腾着关于她的记忆。
　　在任何时候都要保证自身利益的马尔福，正对一件显然会损伤自己的事情踌躇不前，难以决断。他甚至不能够说服自己压下推开潘西奔到起居室去的欲望，即使他已经不可能再在那儿见到自己想见的那双眼睛。

　　格兰杰身上最漂亮的地方无疑是她的眼睛，十分迷人的巧克力色。
　　当然，德拉科一直喜欢把它看作是咖啡的颜色。
　　那种古怪的麻瓜饮料，苦涩味酸，然而香气馥郁。在深夜独自啜饮时，那润滑的液体会顺着血液蔓延开去，温暖而偎贴。
　　这感觉总是惹的他痴迷不已，上了瘾一般喜欢着。

　　格兰杰的眼睛里也有着相同的力量，其中坚决凛冽的神采常常让德拉科为之痴迷。
　　格兰杰曝露于外的自信光明，如某种能让人坚定的信仰，却又在时刻刺痛他，残忍的提醒着这个沉醉于光华的男孩，这样的明媚是躲藏在黑暗中的斯莱特林永远都不可能拥有的，那个女孩的笑容应该属于波特和韦斯莱。
　　没错，这就是最大的症结所在，他是一个马尔福。而格兰杰却常常使德拉科忘记自己的姓氏。

　　没有一个马尔福会对泥巴种和颜悦色。他的祖先们甚至把与泥巴种同处一室看作是侮辱。而他，马尔福家族的未来继承人，却在曾经的四个月里，心心念念的期盼着与格兰杰的每一次见面。
　　古老家族里的的画像要是知道了，那些即使老去依然英俊优雅的祖先们恐怕会破口大骂，甚至逼迫父亲将他赶出马尔福庄园吧。
　　不，现在他们不能这么干了。他的父亲已经进了阿兹卡班，他是仅剩的一个马尔福了。少年突然感觉到沉重而令人厌倦的责任。现在他的肩膀上，承担着马尔福家族的荣辱兴衰。
　　可是，这样的话，格兰杰怎么办？

　　他想起魔药课上，当那道柔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时，他紧张的手足无措，差点打翻了一整瓶犰筸胆汁，却还要拼命使自己的表现与平常无异。
　　他太熟悉那种温暖却焦灼的感觉了，是格兰杰，毫无疑问。她以前就是这样注视他的。
　　认识到格兰杰似乎还没有改变对他的态度的德拉科，在烦躁之余还有点暗自的庆幸与欣喜。他觉得自己恐怕没有办法再承受那个女孩看他的眼神回复到他们针锋相对，互相嘲讽咒骂的时候。

　　德拉科心不在焉的听着潘西喋喋的议论着布莱斯新交的女朋友，目光默然的落在她的头发上。潘西有一头直而顺的黑发，半长不短的垂在肩上，发上那个晶亮的蛋白石发卡荧荧的映着昏黄的光。
　　他突然很不满的想起格兰杰从没带过他送给她的圣诞礼物。那可是他在布莱斯暧昧不清的目光下翻看了无数家首饰店的宣传册，并花费了一百个金加隆才买下的。
　　而且，格兰杰很喜欢。

　　哦，他当然知道这一点，从平安夜到圣诞当天他们一直待在一起。
　　其实，这个圣诞节本应是惨淡的。
　　自从卢修斯•马尔福进了阿兹卡班，马尔福庄园就开始迎来傲罗们无休止的突击搜查，好像魔法部就指望着能在他们家发现点什么违禁物品好大肆宣扬而挽回他们所剩无几的威信。又或者，他们是在期盼着伏地魔能够对失败的下属怀有十二万分的信任，并把马尔福庄园定做他们的秘密据点。
　　自从伏地魔的归来变作不容置疑的事实后，魔法部的行为就一直十分慌乱而可笑。新上任的部长似乎更关心自己的地位是否稳固。

　　但也因此，纳茜莎只留了德拉科两天，就把他赶回了学校。
　　早早回到了霍格沃茨的德拉科看着空荡荡的城堡，心中难以避免的涌起悲哀。
　　也许他的家庭生活并不算十分幸福。冷漠的父亲，高傲的母亲，还有一个桀骜的十六岁男孩共同生活。贵族的天性使得一切的关怀都隐藏在疏离冷漠之下，富丽的庄园到处都是美丽却冰冷的大理石，过大的城堡几无人气。

　　或许在别人眼里缺少温暖，可那是他的家，是他心底真正的归宿。
　　而如今，父亲锒铛入狱，母亲日渐憔悴，马尔福家族衰微的只能靠那个几个月前还稚嫩不知世事的男孩撑起希望。
　　被纯血至上理论教育了十六年的孩子，在父母的宠爱中用金加隆构架出的奢华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他的纯血父亲原来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

　　德拉科站在天文塔上，任由冷风一再吹乱他金色的发丝。指尖扣在暗灰的墙壁上，死死的扣住，毫不在意自己保养良好的手已被粗糙的石壁磨出了血痕。
　　他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也就像将落入地平线的暮霭，悲凉死寂。
　　自从卢修斯的食死徒身份公诸于世，世界就好像翻天覆地。世人的冷眼，死亡的威胁在那个冷漠优雅的中年男子不再庇护于德拉科身前后，竟是纷至沓来。
　　他觉得自己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充斥了黑暗与血腥的梦魇，梦里伏地魔血红的双眼，冰冷的话语，还有母亲涟涟的泪水都在时时折磨着他。

　　巨大的恐慌与惊惧，如乌云翻墨层层压下，将十六岁的少年笼罩在难见天日的阴霾中。
　　他想他该是恨的，疤头，黑魔王，那些将他陷入到这样挣扎中来的人，以及那个总是自以为是的格兰杰。
　　他不想伤害任何人，不想沾染鲜血，经历杀戮。他不愿屈从于黑暗，不愿做被人操纵着命运的棋子。可是，不这样，他又能怎么办？
　　他的力量太过于渺小，在强大的巫师面前，还无法守护自己想要珍惜的人与事。

　　凛冽的风中，德拉科的思绪太过于混乱，以至于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一个褐发女孩悄然的站在了自己身边。女孩的神情踌躇，似乎很犹豫要不要把手中的斗篷递给这个衣着单薄的少年。
　　“哎，马尔福……”她微微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