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生丫鬟命》紫落流螢

4、龙门寺上香记事（中）

　　龙门寺上香记事（中）
　　话说这头，蔻萝一行人沿着小径,走到了一间房前，那个领路的，法号无语的和尚推门而入。

　　“阿弥陀佛，施主远道而来,请先在此休息片刻，贫僧先行告退。”无语如此说道，随即转身离开。

　　这时候，突然想到什么的蔻萝喊道：“慢着!”

　　无语顿了一顿,停下脚步，“小施主,有何吩咐？”

　　“你们……” 蔻萝停了下来，室内静默一片。婉月带着疑问看向蔻萝，二夫人手握着佛珠不置可否，清秋则低下头，无语眼里则一派清明。窗外隐约传来小和尚们的脚步声，一种紧张气氛油然而生。

　　“……有斋菜提供吗?”蔻萝郑重其事地提出她的问题。

　　“阿弥陀佛……当然有的，贫僧这就去准备。”无语应着,随即快步离开。

　　室里又回到一片静默，蔻萝静静走回婉月身后，不敢多话。

　　跟二夫人出门不比往常，一个不留心可能会给小姐惹麻烦。

　　突然，二夫人说道：“刚才那句话，一半是跟你说的。”语气不温不火，很难揣测用意。

　　冷婉月顿时煞白了小脸，嘴里勉强说道：“婉月……不明白……”

　　“哼！”二夫人冷笑一声，闭目养神。

　　刚才那句话，哪句话？蔻萝尚未反应过来，左思右想，记得二夫人只说过一句话……

　　不知廉耻。

　　蔻萝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于是蔻萝几步上前，刚开口唤道：“二夫人，您这样……”手却被人拉住了。

　　回头，是小姐劝止的眼神。

　　“蔻萝你逾越了。”耳边是清秋毫无感情的陈述。

　　蔻萝眯着眼睛瞪向清秋，心里掂量着自己把清秋放倒的几率……

　　不高。

　　感觉身体微微颤抖着，蔻萝暗自低下头深呼吸，再抬头已经是恭顺的语气：“是奴婢的不对，冲撞夫人了，奴婢自当领罚。”

　　感觉蔻萝不再冲动，婉月这才把攥着蔻萝衣裳的手松开，低头弱弱应道，“婉月领教了。蔻萝不懂事，婉月回去会多加管教。”

　　半晌不听见回应，二夫人坐在上座一声不发，倒显得婉月两主仆在自说自话，顿时静室内又是陷入一片沉寂。

　　清秋开声了：“蔻萝，出去站着，没吩咐不得进来。”

　　“奴婢知道了。”蔻萝抿了抿嘴，果断地退了出去。

　　婉月望向门外若有所思，一阵清寒的春风吹过，悚人入骨。

　　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蔻萝双手环抱着双臂，春寒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不过都怪自己，如果因为她小姐又被二夫人欺负的话她就罪大了。

　　不错，冷婉月不是二夫人亲生的，而是元配的遗腹子，无奈元配过世后，后娘坐大，幸好小姐生性乐观开朗，加上老爷对小姐尚算宠爱，日子过得也不赖。

　　就是有一点让蔻萝特别不忿，二夫人总是冷言冷语的欺侮小姐，要真是疯话就罢了，却不知是不是有心的。

　　饭菜送来之后，一个小僧又捧来了琴而清香，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屋里传出了琴声，初时恬静，偶尔却显跳跃，倒给站在室外的蔻萝带来了一丝暖意。

　　蔻萝听着，无意义地活动一下四肢，好让身体伸展一下。正蹬着腿，却见不远处一个足大腿根高的雪堆忽然抖动起来。

　　蔻萝又惊又疑，却是不敢马上声张，连忙赶上去看个究竟。

　　待她走进了，那雪堆忽然不动了。

　　或许是往来的松树，蔻萝这如此想着，却见那雪堆……

　　冒出了个黑乎乎的人头来。

　　蔻萝只觉得全身的寒毛一下子都悚起了，却硬忍着不大叫，只是睁大着双眼瞪着这人头的后脑勺，脑袋却是清醒得很，这是个男子的头颅，披头散发的束冠还挂着着一根上等白玉簪，更显得黑发如墨。

　　蔻萝正是惊疑之际，却见一只手又是从雪堆里伸了出来，向她的方向。

　　那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如果仔细看的话还可以看到手背上深紫红色的微细筋脉，比男子的手白皙纤瘦，又比姑娘家的手骨节分明。

　　眼下的情况不能说不诡异，蔻萝不敢动，更别说去触碰那只伸出已久的“友谊之手”。

　　但她也不能叫，不能跑，更不能惊动室内的人。

　　蓦地，那手伸了回去，只剩那头一寸，一寸地往后转，眼看就要见到脸了……

　　蔻萝暗暗运气，果断抬起脚，在那脸完全转过来之前狠狠踹过去，然后使劲往下踩！

　　踩啊踩，踩啊踩，终于把头踩回了雪堆那个深深的黑洞里面。

　　像发泄完地轻呼一口气，蔻萝嘴上带着一丝阴笑，潇洒地转身，拍拍手，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啊！”小姐短暂的尖叫从房里传出，蔻萝刚安定的心顿时跳到了喉咙。

　　立即用最快速度冲回静室，一开门，便见婉月僵坐在琴几前，二夫人微弯着腰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按着琴弦上，佛珠掉在满地。

　　“吵死了，不知道这是佛门清静地吗？” 二夫人上身跨过琴几，把脸凑得很近说道，声音却是透着足够的危险。婉月如吓坏了的小白兔，靠在椅背上，不知所措地发抖。

　　忍……

　　无可忍了。

　　蔻萝一个箭步冲向前，却听见背后传来小僧窃窃的声音：“冷夫人，冷小姐，主持有请到佛堂讲经。”

　　二夫人闻言站起了身，勾起一缕嘲讽的微笑，便向外走去，一直隐于暗处的清秋走了出来，随即跟上。

　　小僧瞥见一室狼藉，不敢噤声，也是急急离去。

　　婉月抽出纱帕擦掉粉颊上的眼泪，站起身向蔻萝微笑道：“咱们也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