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生丫鬟命》紫落流螢

3、龙门寺上香记事（上）

　　龙门寺上香记事（上）
　　大年初三的早晨，街道上异常的静，因为每家子都正忙着过新年,串门儿，城里的商铺知道这几天即使开门生意也不好，也就顺理成章地休业几天，一张张鲜艳的红纸贴在门上，写着：东主有喜，关门数天。

　　此时，两架朴素却雅致的轿子正在这平时喧闹万分却难得清净的街道上安稳地走着,除了四名轿夫，还有两名侍女一左一右，紧随其旁。一位身着淡紫罗裙，神态自若，不甚言语，清淡如菊，眉间有几分英气，似有双十年华，举手投足皆进退有度，另一位身穿鹅黄衣裳的妙龄少女年纪相对较小，大概也就豆蔻年华，见她时而往轿里耳语几句，眼里甚为紧张，转过脸来却不见急色，显然也是受过调教的。

　　“小姐，你还好吧？”蔻萝心有不甘，又再一次往轿里的人提问。

　　“蔻萝，你放心，我很好呢！”轿中的人吐语如珠，只消听声，便使人遐想无限。

　　蔻萝蹩起了眉头，心里叽咕着二夫人的不是。

　　明明城郊就有一座香火鼎盛的大佛寺，干嘛要绕几座山去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龙门寺啊！这不摆明欺负小姐体弱吗？

　　冷婉月似读出蔻萝的心思，又婉婉说道： “龙门寺是当今圣上下令修建的佛门圣地，现在当然不会记在古籍上；听说方丈无边大师是皇上未登基前的师傅，不是他爱钱如命，是不少善心香客都闻圣上之名而来，纷纷捐献香油钱；虽然龙门寺在城郊，但香火旺盛，我们此去一行，必能更显诚心。”

　　蔻萝知道小姐是七巧玲珑心，又感觉到清秋频频向后望的警示眼神，便不敢再吱声。

　　终于，在日上竿头的时分，轿子终于停在了龙门寺的门前。龙门寺位于邺城城东以外的龙门山腰，此处树木茂盛，有白泉水饶寺而下，供僧人香客取用，一条幽深小径蜿蜒上山。看见此景，蔻萝不得不赞一句：好个有山有水，人杰地灵的好地方，难怪皇上师傅老和尚会挑这里作为养老宝地。

　　主仆三人一进门，便感一股浓郁的熏香拂面而来，让人感觉思绪沉淀安定，然而伴随着佛香射来的数道异样锐利目光，让蔻萝顿时提高警觉。是谁？！蔻萝下意识看向清秋，只见她双眉略皱，似乎也在戒备。

　　香客不算多,见到二夫人和婉月人进来也不过多看几眼，猜想是某贵家夫人和小姐来上香而已，不发现有任何异常。

　　那么，蔻萝感觉到的那股极具压迫力的目光又是从哪里来呢？

　　小姐戴着面纱，迈着优雅的碎步跟着二夫人，清秋紧随其后。蔻萝一边走，一边不着意地寻找那道目光，始终无果。

　　忽然，一股香得太臭的味儿飘进鼻子，就知道，哎，那笨蛋又来了。

　　似乎在响应蔻萝所想，从人群中钻出了几名男子，带头的一人正是邺城出了名的二世祖，吕仁敛。其实说他臭名远播是言过其实，看他一身银白锦缎，腰间配上一枚上等玉佩，其实也有几分风流倜傥的样子，可惜就是一张脸长得流里流气的，那张歪嘴又总是吐些不知好歹的话语，就说这年初一到初三，就他上门的次数就顶别人一年的，态度也最让人反感。明明长得白白瘦瘦的，又偏偏喜欢豪取强夺。所以蔻萝私底下帮他稍稍正了名，女人脸。

　　“女~~公子，请止步！”蔻萝连忙几步上前，特意加强鼻音地拦住吕仁敛。

　　“本少爷进庙参拜也要闲人干预吗！？”吕仁敛侧睨了蔻萝一眼，目光里一阵精光闪烁而过，却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随即换上一副特有的痞子模样笑眯眯地对着小姐说道。“没想到竟能在此见到夫人跟婉月小姐，真是巧啊！”

　　眼睛贼亮的，谁不知道你肚子里的鬼主意。果然，在吕仁敛厚无廉耻地说出那句话后，既换来一堆鄙视眼光，有来自蔻萝的，也来自其他香客的：好烂的借口！

　　说他是笨蛋，就肯定是有原因的。只见二夫人在轻扫吕仁敛一眼之后，面带疑惑地问清秋：“这公子是谁啊？”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这一圈人都听见了，吕仁敛的脸一下子变得很精彩，只好转身向二夫人，却被清秋向前拦着，只好作一揖说道：“夫人，晚辈乃城守的小儿子，吕仁敛。”

　　二夫人冷哼一声，“不知廉耻。”说着径自走进内堂。

　　冷婉月自然不作多留，轻福一礼，惘若未闻地继续前行，剩下吕仁敛一脸愤恨地留在原地，却是发作不得。

　　他爹是靠冷府活的，谁不知道冷老爷最宠爱他的妻子，一个疯女人。

　　进内堂前，蔻萝再次不经意地四周打量一下，除了看见吕仁敛却再也找不到那几道稍纵即逝，却又异常锐利灼热目光，是戏谑？是玩味？她找不出来，难道是她自己的错觉？不管怎样，看来她今天一定要牢牢地看好主子，别弄丢了。

　　直到四个身影完全走入了内堂，佛殿里的气氛又渐渐变得缓和的时候，大殿的阁楼里站着几位身着便装的男子，站在其中，是一手握纸扇气宇非凡的人。此时，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充满玩味的笑容，收起扇子问旁人：“刚才是冷家的人？”身旁一男子忙低声道：“是冷府的二夫人和千金。”持纸扇者没再出声，却闭上双目貌似思索。顷刻，其余数人均有泰山压顶之感，急忙低头沉默应对。

　　终于，那被称作“主子”的男子终于张开了眸子，刚才洋溢在里面的戏谑和慵懒早已消失无踪，呈现在眼里的只剩下一片深沉幽暗的大海，他用低沉的嗓子缓缓吐出几个字：“真可惜，走吧。”话毕，便一人当先，走出了龙门寺。仍留在原地的数人见状，立即快步跟上。